凤凰网首页 手机凤凰网 新闻客户端

凤凰卫视

星星中间隐藏着的脸庞

2011年07月29日 13:26
来源:文汇报 作者:虞非子

字号:T|T
0人参与0条评论打印转发

近日有小友在msn上挂出“签名”——“Andlovedthesorrowsofyourchangingface”,令我很有些惊异,毕竟,在这喧哗与骚动的年代,寂静难得,难得寂静,即便是偶尔沉浸于诗歌也已十分难得,而有人竟在msn上日复一日地吟诵着叶芝的WhenYouAreOld。

岁月老去……

黄梅雨夜,“……哺育着/丁香,在死去的土地里,混合着/记忆和欲望,拨动着/沉闷的根芽……”(裘小龙译T.S.爱略特《荒原·死者葬仪》)回想当年初次接触叶芝的这首《当你老了》,依稀还记得袁可嘉先生的译文,尤其是那最后四行,曾留下了难以言说的震撼,至今回响——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毕竟数十年过去了,人,的确也有些老了,全诗已记不确切,于是从书架上“外国情诗集萃”小丛书中抽出英国和爱尔兰分册《你为什么沉默不语》——这首诗应该是必选的。

这套由老牌翻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小丛书,可谓名家名译荟萃。但这首WhenYouAreOld却被译作“当你老了的时候”,而“的时候”这三字让我一眼看出这译诗既非袁可嘉先生的译笔,亦非出自裘小龙或飞白等译家之手。读下去,竟觉得译文和译者一样让人“陌生”,甚至叶芝也因此“陌生”起来。且看最后一段:

在灼热的壁炉铁条边弯下身子,

轻轻地,有些忧郁地说,爱情溜走了,

溜到头顶的高山边,

脸藏在群星之间。

对照原文,除却富有想象力的“壁炉铁条边”,似乎还是译得非常“亦步亦趋”的——

Andbendingdownbesidetheglowingbars,

Murmur,alittlesadly,howlovefled

Andpaceduponthemountainsoverhead,

Andhidhisfaceamidacrowdofstars.

但叶芝的诗意在译者笔下已然“溜走了”。我想,如果数十年前读到的是这首译诗,想必不会让我记忆犹新至今的。

再看与小友“签名”相关的两行诗:

Butonemanlovedthepilgrimsoulinyou,

Andlovedthesorrowsofyourchangingface;

袁可嘉先生的译文是: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而《当你老了的时候》则译作:

只有一人用朝圣般的灵魂爱你,

爱着你脸上日益老化的忧伤。

除了“老化的忧伤”令人“陌生”之外,“灵魂”也被改换了主体,诗人因此也变得很有些“自恋”了……诗人若地下有知,会怎么想,不得而知。但这译本自1989年九月出版,至我手上的1998年十月版,已印行四次,计五万七千册,倘若还在刊行,那真不知有多少读者要蒙受“老化的忧伤”之苦了。

《当你老了的时候》再次印证了我的一条阅读经验:遇到不熟悉的译者,千万要谨慎对待其译作,免得“恨屋及乌”,与佳作失之交臂。读译作,也要“货比三家”。

当然,这并不是说名家译作都是“免检产品”,尤其是非专业翻译的名家译作。

近日即有一例,让我印象尤为深刻。

有南方友人痛失亲人,引桑塔亚那悼友人W.P.的四首十四行诗之二《我生命的一部分已随你夭亡》以追思:

我生命的一部分已随你夭亡,

为的在我心灵里的人物之林,

有一棵树被狂风吹打得飘零,

再不能披上它的鲜绿的大氅。

乡间小路,炉畔,海湾和小教堂,

都失却它们畴昔禀有的亲情,

我也不再寻找另一人的踪影,

一天之内,我变得白发苍苍。

但是我仍珍藏着自己的记忆,

你仁慈的天性,你平易的童心,

你亲睦和蔼,可敬可佩的韵致,

曾一度属于我,充实我生命。

我不知道哪一部分更大一些,

是我留住的还是被你所拖曳。

这译诗出自翻译家马海甸先生之手。

马先生译作甚丰,译有包括阿赫玛托娃在内的苏俄作家作品等,但这首译诗在我却是初见。于是上网查找该诗的相关资料,却只见余光中和李敖的译文。许是执著于“信达雅”的再创造者“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的缘故吧,除了外国诗歌爱好者,一般人是不会记得他们的名字的,他们的“影响力”自然也远不及“公共知识分子”的。

但翻译,依我的阅读经验,还是专业的好。这首译诗的三个译本再次印证了这一点。且看该诗最后两行:

原诗:

AndIscarceknowwhichpartmaygreaterbe,—

WhatIkeepofyou,oryourobofme.

余(光中)译:

我不能分辨哪一份较巨——

是我保留住你的,还是你带走我的。李(敖)译:

我不知道哪一部分多——

是你带走的我,

还是我留下的你。

三者相较,只有马译将原诗中的“rob”之意真切地传达了出来。而以“拖曳”来传神“rob”,我想若不是老翻译家长久积累的灵光闪现,那一定是“旬月踯躅”的滴血之笔了。

诗难译,甚至是不可译的。但不可否认,正是前辈译家及其传人以其敬业,以其功力和勤勉,为我们留下了许多精湛的译诗。他们是执著于“信达雅”的默默的再创造者,却又“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这实在是值得人们致敬的。

 

[责任编辑:陈书娣] 标签:rob 译诗 译作 
3g.ifeng.com 用手机随时随地看新闻 凤凰新闻客户端 独家独到独立
  • 社会
  • 娱乐
  • 生活
  • 探索

商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