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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五年》导演胡恩威:政治跟艺术从来都是互动的


来源:凤凰网文化

香港的进念•二十面体剧团的《万历十五年》作为第二届乌镇戏剧节世界先锋特选剧目,11月1日上演乌镇大剧院,导演胡恩威接受凤凰网文化的独家专访,剖析了以张居正,戚继光,申时行,海瑞,万历皇帝,李贽,6个明朝人物为代表的6段独角戏所演绎的“中国历史上失败的总记录”。

《万历十五年》导演胡恩威:政治跟艺术从来都是互动的

核心提示:香港的进念·二十面体剧团的《万历十五年》作为第二届乌镇戏剧节世界先锋特选剧目,11月1日上演乌镇大剧院,导演胡恩威接受凤凰网文化的独家专访,剖析了以张居正,戚继光,申时行,海瑞,万历皇帝,李贽,6个明朝人物为代表的6段独角戏所演绎的“中国历史上失败的总记录”。他说黄仁宇的原著并不感性,而是用一个技术的角度去看历史,常常说法制,其实法制需要一套科学的制度,所有人都想做好人,可是做好人的技术有没有;明朝朱元璋崇尚朴素,美学变成一种政治,戏中结合最能代表明朝的艺术体系昆曲《牡丹亭》反思统治者对文化的态度和儒家哲学的矛盾,导演胡恩威说政治跟艺术从来都是互动的,比如在香港的情况就是负责文化的都不懂文化的,因为他有资源可以决定什么是文化,结果没有正常的态度就没有健康的生态环境。(文:吕美静)

以下为对话实录:

凤凰网文化:很多人都说最像当代中国的一个古代王朝,应该就是明朝了。怎么看你所改编的明代“万历十五年”这段历史,又选择从什么角度处理这段历史呢?

胡恩威:我看了黄仁宇老师几本书后有个想法,如果用一个技术的角度去看历史剧,比如说那个时代没有照相机,没有传真机没有电话,苏东坡贬到海南岛去了,海南岛的人怎么知道他是苏东坡呢?所以有些时候我们看中国历史,如果从技术的角度来看的话,其实会问很多问题。那么一个大统一的国家,技术上有没有可能实现呢?这是第一个我在想的。

第二呢,明朝是一个转折点,因为唐宋一直是贵族在管理的,明朝变成朱元璋一个平民百姓做皇帝把整个推翻。黄仁宇写的论文是研究明朝税制的,他找了很多资料都不是所谓感性的。很多时候中国历史都要定性,这个是好人,这个是历史罪人,但是黄教授吸收了一些西方的概念,比如说很多人研究希特勒,是研究希特勒为什么变成希特勒,而不是说写一本书来批评希特勒,因为希特拉已经不需要批评了。我觉得中国历史也应该走向正常化,每一个历史人物,我们先不要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卖国贼什么一大堆的,这个太容易说,而是问问,为什么他会做出这些决定的呢?他做这些受了什么影响?

比如说法制,法制要培养好的法官,好的法官要学过法律等等,还要有好的律师好的警察,必须有很多配套才可以法制,你不可以只是说我要法制,法制是一个很科学的事情。香港有法制是因为100多年的英国殖民地时期培养的一个制度出来,有一个很国际化的法官培养制度,法官薪水很好,经济上很独立,另外法官的专业是没有朋友的,如果当成某一种法官的话,他接触外人是很小心的,他不会有很多朋友的。

所以最难的是怎么去做好人,当然每一个人都想当好人,但是做好人的技术你有没有?你没有的话,不是空话吗?所以我觉得很多时候,如果从技术层面看历史会看得比较透,也没有那么感性。

凤凰网文化:戏里一共6场:张居正,戚继光,申时行,海瑞,万历皇帝,李贽,为什么选这6个人物?

胡恩威:书里面的结构就是每一个人物一章,我是根据这个结构来发展的6场,一场一个人物,人物是根据这个结构选出来的。

凤凰网文化:海瑞罢官是很经典的故事,不过戏里的海瑞很极端,说人只分两种,君子和小人,好像有讽刺所谓中庸之道的意思?

胡恩威:海瑞当年是一个很经典的历史人物,但是他也是一个概念,他是一个中国传统的反对派的概念,他也是一个老问题,他变成一个政治的明星偶像,但是他对真实环境的改变根本没有什么贡献,对我来说,他是另外一种愚民的方式。因为他不是从制度入手去改变,他只是从一个所谓的道德,我道德比你高,所以我就是对,我觉得破坏性比贪官更厉害,他是另外一种贪,他不是贪财,他是贪名,是另外一种概念。

黄仁宇也写了另外一本书,比较西方跟中国的发展。如果我们从技术的角度去比较的话,在拿破仑时期文艺复兴的时候,欧洲是很多的小国家组成的,小国家技术上是可以管的到的,都是来回一天,这很简单,管理的方面都有个规格。当时他们常常打仗,打仗只有赢跟输,没有中间的,所以打仗也是一个管理的问题,你的军队怎么管理,技术够不够。如果换成明代,需要管理技术很高才可以当皇帝,中国的社会形态不像欧洲,所以就变成大家对很多事情的要求标准变得不一样。再比如说日本,一直以来都有很多的小国家在里边打很久,所以日本对团队的概念很强,他们也很有危机感,因为常常地震一大推事情,我们在中国就比较安稳,不是说中国好跟不好,只是说我们这个环境让中国变成这个样子。但是问题是海瑞还有那些讨论中庸之道的,他们的问题就是很容易把一个事情看成只有好跟不好,而不是说找一个方法把事情变成好,但是找到方法是最难的,我们就要思考为什么做不到,因为方法有问题才做不到。

凤凰网文化:这是对于儒家传统的一个反思吗?

胡恩威:儒家在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定位嘛。儒家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所谓百家的一种,孔子写《论语》时并不是一个绝对的标准,后来人家拿了这个文本,才把它变成一个管制的工具。其实如果我们再看儒家的概念,比如“礼”,就是距离嘛,是我们跟不同的人,我们跟爸爸妈妈的距离,我们跟不同的朋友的距离都是不一样的。这个距离就是一个概念,可以很客观去说这个概念,也可以变成很形式化的礼,就是有礼貌,这样看很有趣。在日本其实吸收了很多《论语》的概念的,但是他们不会说他们是儒家,我们现在中国就对这些传统的概念搞得很混乱,但是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派别,他们对所谓的儒家的解释也是很不一样的。

凤凰网文化:包括戏里反复提到的孟子那个疑问,嫂子要是掉到河里,小叔是不是该救她。

胡恩威:每一个信仰,每一个哲学都有它的矛盾,基督教也可以找到一种矛盾,佛教也可以找得到。我们只是拿了这个例子去比喻,当时明朝的假道学就是从这里来的,这样比较具体,比较视觉化。

凤凰网文化:第五场万历皇帝唱昆曲《牡丹亭》,讲了《牡丹亭》倡导自由恋爱被禁的故事,以及统治者的心理,把文化当做一种统治的工具,而不是当做艺术。

胡恩威:这个得看历史不同的时代,比如民国的时候还有清朝,很多高官也是诗人也是画家,本身很有文化的。只是我们这个年代,比如说在香港的情况就是负责文化的都不懂文化的,都是可能做生意很成功的,因为我们在香港,评估一个人成功不成功是有多少钱,所以他有钱就是成功,他有钱就什么都懂,尤其文化比较抽象,每一个人都可以说他有文化,因为他有钱,他就变成更有文化,因为他有资源可以决定什么是文化。

我们比较一下,很有趣,比如说在日本,可能艺术家的净值收入很低,但是他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比如说我认得有一些做艺术史的教授在大学里面,他薪水很低,但是官员见到他都会有一种尊重在里面,这个不是金钱可以换来的。因为他们的社会状态没有我们中国变化那么厉害,他们还保存了一个传统的社会结构,文化艺术是有一个地位。

那么你说万历皇帝的那一场,是有一些统治者会这样看文化艺术。但是也有人不会,比如说欧洲的拿破仑,他不只是会打仗,他办了很多博物馆,很多法兰西学院,定了很多制度去发展艺术文化。再比如美国的整个教育系统,对艺术是一个很专业很正常的角度去看的,很多大学有驻校作家,驻校诗人,他们的出版业对通俗文学,对严肃文学都有自己的市场,不同作家可以找到他那个市场来发展。现在香港的情况就是没有用正常的角度去看艺术看文化,就觉得艺术跟文化是不赚钱,看不懂,浪费资源,所以就没有建立一个比较健康的生态环境。因为要做创意产业,一定要有很好的艺术教育,才会有好的市场,好的市场才会有好的创意,好的创意才可以延续下去。如果只是办活动,赚很多的钱,搞很多都没用我觉得。

凤凰网文化:昆曲这个团队是南京的?

胡恩威:他们是江苏昆剧院的老师,我跟这些老师们合作了很多年,所以都很了解。我是希望可以,每一场戏本身都有一种不同的形式,比如说第一场比较像一种话剧的感觉,第二场活泼一点有个说书人,第三场类似香港60年代的广东大戏,就是唱几句又做一下戏,比较夸张的,第四场又回到话剧的概念里面,第五场是昆剧,万历皇帝变成柳梦梅在梦里面跟杜丽娘在做戏,最后一场是比较一种希腊悲剧的方式来做。

凤凰网文化:最后一场特别感动,李贽这个人特别反社会,他好像从那个时代就开始最先有了自我意识。

胡恩威:对,他是比较有趣的一个人物,但是他这个自我意识没有制度化,没有变成所谓的公民权力。因为公民的权力要透过各种方式才可以办得到,欧洲的权力结构有一点不一样,他们开始思考这些问题,是变成一个制度才可以实现。为什么有法官,因为传统基督教天主教里面有审判,当然有一个法官,我觉得西方比较重视把民主跟自由怎么制度化,因为有一个制度才可以帮上你实现自由,没有制度化你的自由随时会变的。

凤凰网文化:这6个人物,只是并列的关系吗?

胡恩威:当然他们6个是不同的,如果按不同社会阶层划分,可以说李贽是一个中产阶级,海瑞是一个小官僚,两个大学士好像是总理,还有一个是皇帝,那么在当时的社会环境,怎么影响到皇帝做很多不同的决定。比如说张居正是突然之间死掉的,他是真还是假的呢?万历皇帝刚刚成年,背后是什么原因,中间大家都说不准。

凤凰网文化:舞台上放有一个佛头是什么用意?

胡恩威:这是一个设计。其实明朝佛教发展也是进入另外一个状态嘛,发展的很快。从欲望的角度,明朝出版印刷术发展的很快,八卦杂志周刊是明朝开始的,小说也是明朝开始的,所以你看很有趣。明朝压抑得很厉害,明朝的美学是很朴素的,因为朱元璋一开国的时候不允许,杀了很多的官,大家都要装成很朴素,所以变成美学是政治,不是一个单纯的美学的追求。到了清朝就又变了,因为清朝满州人比较花,所以你看清朝的美学都有很多挑花啊这样,可以说政治跟艺术从来都是互动的。

凤凰网文化:因为观众众口难调,可是你的戏做了很多实验性的表达,比如第一场就是一个人坐在舞台上讲述自己的一生半个多小时,没有很激烈的戏剧冲突,可是3个多小时看下来很有力量。

胡恩威:我相信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环境。传统戏剧他的发声一定要那样发,因为他没有话筒,但是有了话筒之后,通过技术很多细腻的电影感的东西可以做出来,你通过技术你可以发挥你表演的能量。比如你说的第一场张居正,一个演员在台上说30分钟,我们通过很多灯光的技术让你看到画面的不同感觉,有很多新的可能性在里面,我们也是在实验这种东西。

我们做这种戏不是面对所谓的商业市场,我的考虑可以比较个人化。我们(进念·二十面体)是一个政府支持的团体,我们的定位不是纯商业的,而教育性,社会性比较多。所以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我是单纯从一个艺术创作的角度去看,不是说要观众看的懂,看的明白,那个就变成不是我的。

凤凰网文化:进念剧团之后有做其他戏的计划吗?

胡恩威:有啊,我们在香港文化中心是主场,我们有一个聚会,每一年大概上5到6个戏,从9月到12月。回去12月我们做一个新的戏就是改编《红玫瑰与白玫瑰》。

[责任编辑:吕美静]

标签:导演胡恩威 万历十五年 乌镇戏剧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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