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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导演是枝裕和:关注黑暗 带歉意的挑战伦常

2011年07月07日 09:39
来源:时代周刊 作者: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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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枝裕和的电影里多是美轮美奂,诱人想来次深呼吸的镜头。如《距离》里,湖泊边,远处是群山和夕阳,业已给全东京下毒的一个邪教姑娘坐在栈桥上踢着水,不小心把鞋掉进湖中,陪伴她的邪教小伙儿殷勤地帮她捡起来。过了一阵,她问他:“对生毫无眷恋了吗?”后者低头笑着,几乎羞涩地说:“是,毫无眷恋了。”

时光荏苒,一度被称为日本最好的“青年”导演之一的是枝裕和,也老到差一年就整50岁了,作为他的影迷,我也迟迟在最近才买到他1995年上映的首部剧情长片《幻的光》的光碟—自以为它当然不算他风格上最成熟、结构上最舒服、技术上最完美的作品,却是他将其美学观念和人生态度一点也不剩,倾囊倒尽的一部,于是这部片看得实在过瘾。仅从这点来说,《幻的光》就像贾樟柯的《小武》、顾长卫的《孔雀》、大卫·林奇的《橡皮头》、科恩兄弟的《血迷宫》一样,若你想快准狠地了解它们各自导演的风格根本,去看这些蓄谋已久、一鸣惊人的处女长片吧。

很多导演的首部,至多前几部作品很不错,然后他就像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一般迅速退步,例子有《青木瓜之味》的陈英雄、《暴雨将至》的米尔科·米切夫斯基、《爱情是狗娘》的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等,当然还有个别堪称极端的导演,他们不惜将自己的退步表演得如跳崖一般,譬如《无极》的陈凯歌和奥运开幕式的张艺谋。之所以这样令人扼腕的导演层出不穷,拍处女作前因压抑太久于是用力太猛绝非首要原因,才情不够亦非全部,而是改变先前风格的欲念神奇涌现并日益难撼,直至不得不付诸实施所导致。基于体制的招安和市场的诱惑而产生“改变先前风格的欲望”,如此低级的例子在尚将电影视为一门艺术的导演里并不常见,更多这样做的人是源于“超越自我”的野心和自以为会七十二变的自信。

回过头看,几乎所有大师导演在风格上皆一以贯之,他们或会改换题材,起用不同气质的女主角,甚至会颠覆先前运用镜头的方式,但其美学本质及借此呈出的价值观始终岿然不动,不要说塔尔科夫斯基和侯麦,连戈达尔都是这样。当然并不是说以不变应万变的守则总可以令电影越拍越好,但至少不会猝然变得面目全非,令人不忍卒睹。

从《幻的光》到上个月刚刚上画的《奇迹》,是枝裕和一步步扎实地建造着自己的美学范本,而这一范本显然位于整个日本电影传统的庇佑之中。日本人的艺术观一直是:“用艰涩手法表现艰难问题,就是尚未达到水准……就算再艰难的东西,也应该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表现才对。”这句话,是改编自同名小说的《幻的光》的原著作者宫本辉对写作的自我要求。所以,从小津直到今天的是枝裕和、河濑直美、西川美和……他们都在以缄默的角色、去戏剧化的剧情、用作留白的固定镜头和永远无聊的日常生活,来探寻和解释我们的内心。

不止于此,缓慢背后是猝然,常态背后是无常,在那些画面里广阔静谧的唯美自然景色的镜头背后,总藏着人生难以解释的残暴一面。这深深铭在日本人的审美传统里。《幻之光》是很恰当的例子:由美子和郁夫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小夫妻,生了一个男孩,孩子三个月大时丈夫卧轨自杀—整个故事基于此。由美子不知郁夫为什么这样做,她改嫁并迁居到一处北部偏远的渔村,新丈夫对她很好,但她还是因找不到前夫自绝的理由而濒临崩溃。电影快结束时,民雄在海边找到出走的妻子,对她说,他做了一生渔民的父亲孤独一人出海数日时,会从海里见到光,简直难禁其诱,“每个人一生里多少总会遇到这道光”。好吧,这就是最终的解释和片名的由来。

死亡是是枝裕和的母题,特别是对于死者的亲友来说不可理喻之死,这死突如其来,又难以违背,而死者已矣,活着的反而要为这些死去受罪并寻求解脱—《距离》里给东京水源地下毒后自杀的四位邪教教徒的亲人,《步履不停》里失去因救人溺死的长子的年老父母,都毫不含糊地与死直面相对;他在另一些作品里则将死的意义铺延开来,《无人知晓》里母亲不管不顾的离去即是她的死亡,《空气人偶》里的人偶就算有了心和行动力,也不能妨碍她自始至终都是死的,或者她最终才知道,一切血肉的人对她来说都是死的。

“虐心”是日系动漫用语,指通过看似不合常理、毫无预兆地,对故事人物的“虐”来达到残虐读者内心的目的,在两人相爱的前提下一方对另一方的伤害或自伤是虐心的标准做法—《幻之光》无疑不仅符合条件,更是顶级版本的虐心之作。虐之程度由两方面促成:一是这种伤害是没有理由的,无论虐者、被虐者还是作者本人都不清楚“海里的光”究竟是什么光;二是要尽其能事地为整部电影渲染出缓静平和乃至温情脉脉的氛围,在俯拾皆是的,堪称浪漫的现实生活细节的堆砌中,突然漾出血迹来—如《幻之光》里丈夫自杀前骑车载着妻子戏谑地谈论后者脸上的雀斑;如《无人知晓》里大儿子不断搅动着锅里热腾腾的咖喱,等待着已抛弃他们的母亲回来。

虐心跟迈克尔·哈内克那种反人类式的,通过激怒观众、挑衅大众的道德底线来阐明主旨的方法不同,也许同样阴黑绝望,但它绝不暴戾—甚至不丑陋、不唐突、不强迫,而是隐没、缓缓、和气,斥着歉意。这是东西方文化的不同。

是枝裕和的电影里多是美轮美奂,诱人想来次深呼吸的镜头,如《距离》里,湖泊边,远处是群山和夕阳,业已给全东京下毒的一个邪教姑娘坐在栈桥上踢着水,不小心把鞋掉进湖中,陪伴她的邪教小伙儿殷勤地帮她捡起来,过了一阵,她问他:“对生毫无眷恋了吗?”后者低头笑着,几乎羞涩地说:“是,毫无眷恋了。”

[责任编辑:陈书娣] 标签:是枝裕和 距离 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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