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猿人会不会用火为何重要? 用火遗存回应质疑

2011年08月10日 08:14
来源：人民网 作者：杨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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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8日上午，周口店遗址举行新闻发布会，通报了周口店遗址第一地点抢救性清理发掘工作的阶段性重要成果——从5月17日开始的对周口店第1地点（即大家熟悉的北京猿人遗址）第四层的堆积物进行的保护性清理发掘任务已经过半，出土石制品近400件，可鉴定的大中型动物骨骼标本700余件，以及大量啮齿类、鸟类动物化石。尤其重要的是发现多处古人用火遗存，在目前揭露的层面上露出红黄色的没有层理、未被扰动、集中分布的疑似烧土，呈现火塘的结构，并有条带状分布的黑褐色疑似灰烬和木炭。对这些材料和现象的实验室分析和测试可望提供北京人保留火种能力的确凿证据，使对北京猿人用火能力的争议尘埃落定。

周口店第一地点西剖面是周口店遗址的心脏，是遗址最具科学价值的标志性堆积体，保存了遗址最完整的地层序列和丰富的科学信息。由于该剖面存在坍塌隐患，国家文物局于2009年批准对该部位进行有限的清理发掘，由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和周口店北京人遗址管理处共同组织实施。这是周口店遗址自1937年大规模系统发掘停止后72年内首次进行的以遗址保护为主旨的抢救性清理发掘。

自2009年启动以来，周口店遗址第一地点的保护性清理发掘便备受关注。据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高星博士介绍，尽管周口店“北京人”遗址早已因其突出的价值被列入联合国评定的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但西方学术界仍有质疑的声音，主要集中在遗址是否为“北京人”的洞穴之家和北京猿人是否会有控制地用火两个方面。这些质疑期待着科学挖掘能够提供新的证据。

北京猿人不会用火吗？北京猿人会不会用火很重要吗？

人工控制用火是古人类研究的重要课题

用火这一现今看似极为普通的技术现象，在早期考古学中是很难解决的一个课题。学术界对于人类何时开始用火, 以及人类用火的规律性一直存在极大争论。曾有学者认为人类最早用火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距今150 万年的旧石器时代早期，但是学术界在经过严肃的综合考察后认为人类真正获得控制性用火的能力, 应该是在尼安德特人出现以后的中更新世末期，不超过30万年前。

众所周知，旧石器时代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一个时代, 这个时代常被称为是人类历史上的“童年”, 是人类还处在低级、蒙昧的发展阶段。但正是这个时代,人类在完成了在地球表面的大面积迁徙和基因交流, 并奠定了后期人类逐步发展、创造高级文明的文化和技术基础。其中制作工具与控制性用火即是这个时代贡献给后期人类改造世界的创造性技术。用火, 使旧石器时代的人类在生活方式、行为模式、体质变化等方面均产生了极大改变，人类从温暖、食物丰足的区域向生存环境相对较差的区域迁徙,也是只有掌握用火之后才实现的。

控制性用火，主要包括长期保存火种和控制火源两个方面。在世界范围内,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发现的可疑人类用火现象主要包括以下一些遗迹: (1) 炭(或炭灰)；(2) 经历过燃烧的骨骼、植物遗存；(3) 经过高温变化的地层，通常变硬或改变颜色；(4) 其他人工用火现象，如灰烬堆或火灶、火塘等。上述四方面的遗迹虽然发现有一定数量，但对其是否可以作为人工用火的遗迹都需要作一些详细的界定及实验室检验。比如灰烬堆不一定都是人工用火遗迹，自然原因形成的植物堆集也能形成灰烬堆。而一般性燃烧过的动、植物遗存或经历过高温事件的地层，更需要把它们同自然燃烧、地层炭化现象以及异地燃烧物搬运等现象相区分。

周口店遗址是最早得到肯定的人类用火遗迹

中国旧石器时代考古中,目前已经发现了70 余处古人类化石地点以及1000 多处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其中发现有人类用火或疑似人工用火遗迹的地点也不少，时代最早的是距今约180 万年的早更新世时期的山西西侯度遗址，不过曾经得到世界公认的最重要的人类用火遗迹便是中国的周口店遗址。

世界上关于古人类用火现象的最早研究工作起始于周口店。1929 年裴文中先生主持发掘周口店第1 地点时，首先注意到有用火遗迹现象。裴文中先生采集了烧骨和灰烬, 1930 年这些标本被带至巴黎博物馆矿物学实验室由巴伯特(Baubert )进行实验室观测，证明标本表面的黑色物质不属于非有色金属污染，而是包含有一定量的游离碳，被肯定为是经过燃烧的结果。次年北京协和医院药理学系的美国学者瑞德(Read) 再次对重新采集的标本进行测试，测试结果与在巴黎鉴定结论一致。这样,当时周口店工作的主持人加拿大学者步达生根据巴黎和北京两地的实验检测结果，在学术界正式发表了北京人具有控制性用火行为能力的观点。正如一位以色列考古学家所言，“我们人类祖先何时何地不再怕火, 开始保存火种作为一种维持生存所必需的极为重要的工具?在上半个世纪，几乎每一本考古学教科书对这个问题都提供了一个简单的答案: 50 万年前,在北京周口店,北京直立人围着一个火堆来烤鹿肉。”

到了1985年，这一观点受到了质疑。Binford等在颇有影响的美国《Current Anthropology》杂志发表文章对这个问题提出质疑，他们承认看到的烧骨确实有火烧过的，但是认为洞内堆积物中的灰烬并不是人工用火的结果，而是洞内易燃物自燃的结果，所谓灰烬层是猫头鹰或其他猛禽的粪便层，包括许多鼠类的化石。粪便含磷，容易自燃。1998年在美国《Science》杂志281卷5374号发表的研究报告称：在中国周口店遗址不能查出灰烬或木炭，因此虽然有燃烧的间接证据但是没有在洞中原地燃烧的直接证据，没有发现土壤燃烧后所衍生的矿物——硅聚合物，因而没有证据能证明北京猿人有用火和保存火种的能力，作为用火证据的烧骨、烧石、灰烬可能是从洞外被水流冲入的。

这些质疑发表后引起很大的反响，至今已经持续了25年。虽然这些学者没有机会在遗址进行系统的取样和分析测试，这些质疑多停留在经验和理论的层面，结论难免流于片面、粗浅乃至偏颇。但是，他们还是指出了周口店遗址以往研究中的一些薄弱环节和结论上不够严谨的地方，因此对周口店进行新的科学发掘意义重大。

高星表示，本轮发掘采用了多种世界最先进的科技手段，同时以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为主，外聘地质等相关领域的权威专家参与发掘和研究工作，从考古学、地质学、环境学、年代学等多方面获取分析样本，形成古人类、古地质、古环境等方面的系统研究。据悉，这项发掘还将持续4至5年，将多方提取和验证古人类用火的证据，尽可能选取适合的、具有代表性的部位进行高密度的沉积样品提取以供分析测试；对能够整块提取、搬运的代表性堆积，在做好位置和方向标记后也以套箱等方式运至研究中心进行后期的室内清理，在形成相关可靠数据后将以论文的形式发表，以解决北京猿人是否能够有控制地用火的长期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