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缘往事

2012年05月31日 01:19
来源：中国文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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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 桦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中国环境报主编“绿地”副刊，为讴歌祖国大好河山，扩大创作队伍，动员作家们关注环境保护——因为工业文明在给人类带来巨大物质财富的同时，也在生态环境和精神道义上困窘着一代人。作家更容易接受环境保护的理念与实践，这缘于他们对生活的敏感，对祖国美好河山和一切生命的尊重和热爱。因此，他们对生态环境恶化和一些破坏环境的行为更加深恶痛绝。他们的忧患意识和责任感使他们能积极地加入到关爱环境保护的行列。著名作家王蒙在一篇文章中写道：作家天然是环保工作者的同盟军。

在作家们积极参与环境保护，撰写保护生态环境文章的同时，我联想到社会上出现的一些国外环境方面的文章，以及国内“绿色食品”的概念开始时髦起来，经销商在销售的蔬菜、水果、茶叶、粮油等产品上，都标上“绿色”“有机”一类的字样。食品如此，作为精神食粮的文学不就更应该强调绿色吗？我把创作生态环境文学作品、传播生态文化叫做“环境文学”的想法，向著名作家冯牧、王蒙、邓友梅及时任国家环保局局长曲格平、副局长金鉴明等说出来，请他们考虑。后来，曲格平局长责成国家环保局宣教司司长杨朝飞主持召开了有冯牧、陈荒煤、雷加、周而复、王蒙、邓友梅、张洁、从维熙、陈建功、张抗抗、章仲锷、张守仁、刘心武、张贤亮等人参加的座谈会，几次研讨了我的这个想法。与会者一致认为：文学加上“绿色”，叫“环境文学”，是一种新的品种。随着我国环境保护事业的开展，公众对其越来越重视。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环境意识的增强，特别是在环境保护成为基本国策之后，愈来愈多的作家取得了共识。地球是人类共同的家园，保护环境是不分国界、不分民族、不分社会制度和宗教信仰及政治态度、观点主张的，作家也包括在内。作家们共同携手合作对污染破坏大自然的事情或行为，用文学的形式进行揭露批判，日本、英国管这种文学作品叫“公害文学”。而根据我们国家的国情，在环保事业发展壮大、公众环境意识提高的局面下，环境文学作品不仅仅是揭露破坏污染环境的坏人坏事、环境意识淡薄的丑事蠢事，还要大力讴歌促进环保事业蓬勃发展默默做出贡献的广大环保工作者，歌颂关心生态环境、热心保护的新人新事、新道德风尚，抒写祖国壮丽河山，描写大自然和人与自然的关系。

“环境文学”并非凭空产生，有其历史渊源。中国古代人就写了大量描写祖国大好山河、珍惜自然生态的美文，传诵至今。所以，环境文学的提出，是维护生态平衡、加强环境保护意识在我国由无知转为自觉的一种表现，也是文学的一种自省和进化的体现。我所倡议的“环境文学”，最终得到了作家、环保专家们的一致认可。

多年来我一直致力于生态环境文学的提倡与组织工作。那时，我不仅主编“绿地”副刊，还在冯牧、王蒙等作家的支持和帮助下，组建了“环境文学”研究会、中国环境文化促进会，还创办了国内唯一、世界少有的生态环境文学刊物。王蒙建议刊名叫《绿叶》，著名作家冰心、夏衍书写了刊名。创刊号出来后，我送给冰心老人，她当即在创刊杂志上签了名，并题写“绿叶是第一个给苦度严冬的‘天下寒士’最初的风和日暖”，还将亲手撰写的文章《从一数到九十二》交给我，并嘱在《绿叶》上发表。老一辈作家还有艾青题“我要空中一片兰，地上一片绿”、杨沫题“大地上如果没有绿叶不知有几多生命还能存在”、严文井题“尊重绿叶，珍惜生命”等。著名作家肖军、骆宾基、端木蕻良、周而复、冯牧、陈荒煤、韦君宜、雷加、王蒙、从维熙、邓友梅、邵燕祥、蒋子龙、黄宗英、张贤亮、刘心武、李存葆、舒乙、章仲锷、崔道怡、张守仁、张抗抗、陈建功、赵大年、毕淑敏、徐坤等都积极支持，并主动走基层采访，收集素材撰写了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等美文发表在《绿叶》上，在国内外影响很大，同时也受到了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肯定，并获全球五百佳提名。

环境文学研究会组建后，先后组织作家们到福建、广东、山东、山西、河北等地采风。著名作家谌容到山东恒台县对污染非常严重的“马踏湖”考察，在环保干部的陪同下走访了受害群众，进行了一个多月的调查，收集了大量素材，最终写出了二十多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死河》，在广东出版。解放军艺术学院的青年作家们深入到胜利油田采风后，写出了一批有分量的作品，如孙决的《面对自然的困境——一群人与一片盐碱滩所告诉我们的》、江奇涛的《最年轻的土地——人与自然之间的故事》、庞泽云的《绿色三重奏》、庞天舒的《寻找那一片绿荫》等。在我们的组织下，更多的老中青作家走访基层，写作的上百篇报告文学、散文，如雷加的《草原——“水”》、林斤澜的《绿》、陈祖芬的《在通往进步的阶梯旁》、刘心武的《万花拥京城》、赵大年的《青山藏哲理》、张守仁的《绿色的歌》、章仲锷的《环境与旅游》、傅溪鹏的《绿梦之恋——京津周围地区绿化工程》、李景田的《寸草心》、李景平的《绿歌》、李良的《龙江怨》等分别发表在“绿地”副刊及《绿叶》和全国各地报刊上。

我们还举办了各种征文活动：“祖国环境美”“胜利杯”“绿色三明杯”“绿叶杯”，全国广大专业和业余作者的来稿有成千上万篇，我们请专家从中评选出上百篇优秀作品。获奖者有：铁凝、李存葆、刘恒、张炜、叶广芩、赵瑜、何建明、赵大年、焦祖饶、方敏、徐刚、哲夫、郭雪波、李松涛、胡东林、李江树、李景田等，并在人民大会堂等地召开颁奖大会。赵大年至今还总提起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王任重在人民大会堂给他颁奖的事呢。获奖作品分别编成《春风无形》、《绿色三重奏》、《绿草地·绿草地》、《草叶集》出版。一九九五年世界妇女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时，我作为中国妇女代表出席了会议，为大会编辑了《地球·妇女》专辑。由全国妇联、国家环保总局授予“全国环境妇女百佳”称号。

一九九五年初，德国法兰克福市的环保局局长来北京访问，他走访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著名作家邓友梅时问道：“你们的作家写生态环境的文章吗？”邓先生答：“有！我介绍你认识一位女士，她叫高桦，她就是倡议在中国组织作家关爱环境保护、创作保护生态环境的作品，而且有组织、有刊物。”这位环保局局长要求见我，还希望把会见安排在北京动物园，因为他女儿喜欢中国大熊猫。他临出访前答应要把自己与大熊猫的合影送给女儿。时任中国环境报社长、现任国家环保部副部长的张力军也参加了会见。我向这位法兰克福市环保局长介绍了中国有关生态环境的状况，介绍了作家关注生态环境保护、热爱环境文学创作的情况。因为作家们已意识到，从文化角度看，歌颂生命与大自然，也包括生态道德与环境伦理，对城市、农村生态环境的治理、对草原湿地的保护、对森林不准乱砍滥伐、不戕害幼小生灵、不啖食珍稀动物等，写这样内容的文章是作家们的责任。他听过我的介绍，高兴地对我说：“欢迎你到法兰克福市看看，我是做环境保护工作的，我是‘绿党’，希望你加入我们的‘绿党’。”我笑了，因为我是共产党员，无法回答他。会后请他共进午餐，他声明似的表示：“我希望在动物园会面，是因为我想看看中国的动物，但绝不吃动物做成的菜肴。”我们都哈哈大笑，告诉他：“咱们都是保护动物的环保工作者。”

离休后，我本可以颐养天年，过清闲的日子，但是我不甘寂寞，不甘心放下恋恋不舍的环境文学事业，仍然坚持主编《绿叶》刊物的工作好几年，还将发表在各报刊上与有关生态环境的优秀文学作品收集起来，邀请了著名编辑家章仲锷、张守仁、刘茵帮助精选，有铁凝的《秀色》、陈建功的《放生》、蒋子龙的《消息不宜披露》、张抗抗的《沙暴》、张炜的《鱼的故事》、叶楠的《大沟》、林希的《爆米花》、李国文的《老海失踪》、赵大年的《瀚海之谜》、郭雪波的《沙狼》、方敏的《大绝唱》、哲夫的《愚人天空》等六十余篇小说；徐刚的《水啊，水》、陈桂棣的《淮河的警告》、黄宗英的《没有一片绿叶》、赵瑜的《第二国策》、曹岩的《北中国的太阳》、何建明的《流水沧桑》、张坤民的《正确的抉择》、杨朝飞的《地球·人·警钟》、许正隆的《大潮涌起的地球盛会》、赵晓的《降“魔”计》等报告文学一百零七篇；肖乾的《屋顶何不成花园》、杨沫的《莺鹂何时鸣翠柳》、孙犁的《黄鹂——病期琐事》、冰心的《从一数到九十二》、周而复的《千岛竞秀》、韦君宜的《北京街上的树》、冯牧的《愿绿叶永远绿》、徐迟的《黄山记》、陈荒煤的《但愿霜叶红似二月花》、吴祖光的《拆掉景山墙》、新风霞的《打麻雀》、袁鹰的《古迹和古树》、王蒙的《海的颜色》、李存葆的《鲸殇》、冯骥才的《墓地》、张洁的《把退却变成胜利的行家》、张贤亮的《土地渴望生命和智慧》、邵燕祥的《最后的净土》、刘心武的《与绿叶互爱》、从维熙的《绿色随想》、孟伟哉的《吝啬些再吝啬些》、赵大年的《水》、舒乙的《莽莽生命大地》、赵丽宏的《甘南素描》、毕淑敏的《常常爱惜》、何西来的《虎情悠悠》、俞天白的《竹韵悠长》、张虎的《骆驼草，沙枣树》、金辉的《长江源碑记》、曲格平的《我的梦想与期待》、杨矛的《中国应成为爱鸟之国》、杨兆三的《山水寄情》、黄振中的《白色污染背后》、李世东的《收弓折箭在何时——野生动物保护难点探究》、段松君的《哭“毁”林碑》、吴诚的《中华鲟在黎明前死去》、高杰、徐小怗的《珍龟奇鳖戏》、张可兴的《光彩熠熠的事业——记全球五百佳李双良》等三百二十五篇散文，编辑出版成三辑九卷，三百八十万字四百九十三篇文章的《碧蓝绿文丛》。

近几年，我仍然坚持不懈地为发展绿色文化尽心尽力地做，组织了很多作家及书画家参与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各种活动。在全国举办书画展，编辑优秀作品集。我将铁凝的《告别伊咪》、梁晓声的《一个和虎有关的故事》、李存葆的《最后的野象谷》、陈染的《我们的动物兄弟》、邓友梅的《为鹿代言》、何西来的《扎龙观鹤记》、吉狄马加的《敬畏生命——献给藏羚羊》、赵大年的《假如没有大象》、张抗抗的《虎啸——为虎代言》、徐小斌的《苏铁：古老的沉默的精灵》等五十七篇作品编辑成书，书名为《生命的喟叹》。我还将石湾的《绿风吹遍红土地》、王贤根的《鄱阳湖情怀》、曹岩的《当冰雪灾难突然袭来的时候》、查干的《读雾匡庐》、崔道怡的《山水江西》、方敏的《走进鸳鸯湖》、章仲锷的《鄱阳湖城甲天下》、陈永康的《护鹿人之歌》等四十万字三十五篇作品编辑出版成《一群文人一片绿》，这是作家们走访了江西这片红土地后，对革命老区关怀的成果。国家林业局贾治邦局长、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陈建功专门为其作序。

文学是心灵的一面镜子，是现实生活的提升，是充实精神生活、净化人类心灵的方式。环境保护是党的号召，是地球的呼唤，是生命的吟歌，是文学的天职。环境文学是绿色的，是最鲜活、最富于营养的精神食粮。在今天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建设中，更应大力提倡和发展绿色文化。我愿在我有生之年与大家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