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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的艰难与压力:中国新家庭主义的兴起


来源:澎湃新闻网

《私人生活的变革》的前言中阎云翔曾提问:中国人能否“走出祖荫”?现在的他认为,我们基本不可能以西方式个体主义的方式“走出祖荫”,因为中国人的个体就是构建在家庭和集体中的。

“是这个世界变了吗?”一个东北小村下岬村21世纪后近20年的变化,让人类学家阎云翔发出如此慨叹。近日,财经新闻发表阎云翔专访《不管在中国还是美国,年轻人都变得越来越保守了》,其中所提及的“新家庭主义的兴起”引来广泛关注。

身为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中国研究中心主任的阎云翔,去年在美国《人类学家》杂志上发表了《中国新家庭主义的兴起》。论文指出,由于中国社会中的个体在脱离家庭和集体后难以再找到有归属感的群体,回归家庭的趋势逐渐显现。代际亲密度实际上有可能超过了婚姻关系,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因生活的压力,对父母比上一代青年有更强的依赖性。

对阎云翔过往著作《私人生活的变革》稍有熟悉的读者或许会对“新家庭主义”概念的提出感到惊讶。从1987年开始,阎云翔在12年间7次重访东北小村下岬村展开田野调查。他看到改革开放后20年间,20岁左右的年轻人开始展现独立与叛逆的一面:他们试图摆脱父母包办婚姻,寻求走出农村外出打工。夫妻关系替代父子关系成为家庭生活的轴心,个人隐私也愈发被强调。但“个人化”的另一方面,是受剥削的父辈一代:居高不下的彩礼让父辈财产越来越多转移到年轻人名下,而年轻夫妻与父辈不断出现的激烈矛盾,更让许多老人处于孤寂与无助的境地。阎云翔由此提出“无公德的个人”以凸显改革开放到21世纪间私人生活变革的特征。他指出,在个人化潮流下寻求走出祖荫的个体并没有获得真正的独立和自主,相反,“摆脱了传统伦理束缚的个人往往表现出一种极端功利化的自我中心取向,在一味伸张个人权利的同时拒绝履行自己的义务,依靠他人的支持满足自己的物质欲望”。

阎云翔田野调差中。图片来源:财经新闻

为何在“无公德的个人”提出后近20年,阎云翔又提出“新家庭主义的兴起”?事实上,2000年后阎云翔仍不时重回下岬村,并时刻关注中国社会的公共事件与现实问题。而近20年间整个村庄社会的发展和80后年轻一辈的成长轨迹,让他不断反思原有视角,并力图跟随社会变化提出新的思考。

他首先看到的,是夹缝中成长起来的80后的艰难与压力。在阎云翔看来,中国真正可称得上叛逆的“新新人类”的是70后:他们在年轻时接触了父辈所未曾接触的新事物,思想发育也有更多空间。而现在的80后尽管有丰富的资源,却缺乏叛逆的热情——一方面,父母再给予这一代人更多情感注意和物质关爱的同时,也不断对他们的未来提出要求,这使得80后90后在生活中更受比较心和竞争心驱使,对父母则怀着一颗带有欠债般心理的孝心;另一方面,巨大的生活压力与对人脉、住房的需求,使他们不得不在婚嫁、工作方面继续寻求父母的支持,在自我选择上也更易受到父母意见的引导。

一次次重返下岬村,阎云翔听到村里年轻人对生活艰辛的感慨,也看到在房屋、土地、子女抚养等问题上年轻一代对父母更深的依赖。这让他逐渐放弃以往“无公德的个人”“极端的自我中心”等研究观点,而更多地采纳“家庭支持下的个人主义”等温和表达。新家庭主义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提出,用以描绘如今中国个体与家庭的复杂关系。

《私人生活的变革》的前言中阎云翔曾提问:中国人能否“走出祖荫”?现在的他认为,我们基本不可能以西方式个体主义的方式“走出祖荫”,因为中国人的个体就是构建在家庭和集体中的。“我们与西方人的界限不同,西方的界限在中国被称为生分。多一重界限,就多一分生分。”

[责任编辑:游海洪 PN135]

责任编辑:游海洪 PN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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