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为了追逐自己的爱好,到底能做出多少离谱的事?
小编最近爱上了观鸟,于是头脑一热,把家搬到了一个森林公园附近——观鸟体验确实提升了,通勤的痛苦、生活的不便也大大提升了……不过,见多了观鸟人的执着和痴迷,我的行为简直不值一提。
下文是三个资深“鸟佬”的故事。他们一位是包工头,一位是企业CEO,一位是刚离了婚的崩溃打工人,却出于各自的原因,都选择了用一整年的时间,去“追鸟”。
他们共同参加了一场顶顶古怪的比赛:比谁在一年时间内看到的鸟类物种最多。重要的或许不是比赛,而是观鸟让人体验到的那种专注于观察的心流,和那种从社会压力中解放出去的自由。
本文摘选自《观鸟大年》,经出版社授权推送。小标题为编者所拟,篇幅所限内容有所删减。
01
“抛家舍业”
参加一场顶顶古怪的观鸟比赛
桑迪·科米托准备好了。
新年第一天,日出前一小时,他独自坐在亚利桑那州诺加莱斯市一家通宵营业的丹尼连锁餐厅里,点了火腿煎蛋,凝视着窗外的一片漆黑。
他认识的一些同龄男人,有的渴望换个新老婆,有的想着买辆保时捷,甚至游艇。科米托对这些都没兴趣。
他只想观鸟。
未来一年里,他将全身心投入唯一的目标——成为历史上在北美洲范围内看到最多鸟种的人。
他明白这并不容易实现。他已经盘算好了,未来的三百六十五天,自己将有二百七十天都不在家,四处奔波着追逐这片大陆上那些长有翅膀的生灵。他要去科罗拉多州的大陆分水岭追踪雷鸟;深入亚利桑那州酷热的沙漠寻觅蜂鸟。
他将在明尼苏达州北部森林中的月光下潜行,夜探猫头鹰;在佛罗里达州南部黎明时分的滩涂中跋涉,寻找鲣鸟。他计划用各种交通工具追鸟:在加拿大新斯科舍省乘船,在阿留申群岛踩单车,在内华达州搭直升机。
睡眠?不重要。但要是必须睡,那他应该是在阿拉斯加的军用床上辗转反侧;或者在墨西哥湾干龟群岛翻滚的海浪中颠簸。
毕竟,这是场比赛,而科米托想赢。
他点了第二壶咖啡,把相关文件一份份摆在餐垫上。都是从网上打印的,一张来自休斯敦,是北美罕见种鸟讯;另一张来自亚利桑那州南部的图森市,是地区鸟讯。
科米托笑了。上周,亚利桑那东南部观察到的罕见鸟种数量超过了北美大陆上的任何其他地区。
凭直觉,他认为这家连锁餐厅正是个好起点。这些年来,他在太多家丹尼餐厅吃过饭,根本不用费神看菜单。更何况,有其他鸟佬报告说,这家丹尼餐厅周边的树上,栖息着大尾拟八哥和黑头美洲鹫。
科米托想好了,这两种当地好鸟,无论看到哪一种,都将为他开启美妙的新一年。
科米托坐在窗边,看地平线逐渐亮起灰蒙蒙的光,黎明即将到来。几乎没什么动静。
不过,就在餐厅对面,一列货运火车突然呼啸而过,硬生生打破了这一片寂静。这喧嚣惊得窗外的什么东西振翅而起,正正好落在他的窗前。
科米托心跳加速:这是他比赛中的第一只鸟!
他往前探探身子,想看清到底是什么鸟。
肥圆——灰色——脑袋上下移动着。
“一只倒霉鸽子。”他嘟囔道。
每年的1月1日都有数百人“抛家舍业”,脱离日常生活,参加世界上顶顶古怪的一场比赛。他们的目标是在一年中看到最多的鸟类物种。
大多数参赛者只在自己所在县的范围内观鸟。还有些则局限于自己所在的州。然而,最宏大,也最艰苦、最昂贵,偶尔还最激烈的观鸟比赛,范围波及整个北美大陆。
这被称为“观鸟大年”。
观鸟大年比赛,规则很少,也没有裁判。鸟佬们只是在美国和加拿大大陆地区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飞行、驾车或乘船的任何方式,根据传闻去追逐某个罕见鸟种。
有时候,鸟佬们能成功拍下“猎物”的照片,但很多时候都只能在笔记本上匆匆记下所见,并但愿其他参赛者相信自己。
这一年年末,参赛者会向美国观鸟协会自报鸟种总数,协会将结果刊登在一份杂志体量的文件上。这份文件会引发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简直比中学更衣室还吵闹。
遇到好的大年,观鸟比赛将充满激情与诡计,恐惧与勇气,来自内心深处去看和去征服的强烈渴望,交织着对胜利无法阻挡的向往。
遇到糟糕的大年,这场比赛只会耗费大量的金钱,留下伤痕累累的人们。
科米托向后仰起头,扫视高一点的牧豆树枝条。他的脖子早就习惯了这种运动,已经从14.5英寸抻长到了17英寸。鸟佬们给这种情况安了个专有名词:“莺颈”——花太多时间抬头往树顶上看,寻找疾飞的鸣禽。
突然,有人嚷嚷起来:“我找到了!”
科米托马上开跑,双筒望远镜拍打着胸口。万一鸟飞了咋办?他从大陆那头来到这头,成败与否就在最后100码。他紧张得仿佛胃里打了结,更用力地跑起来。
鸟还在?
慢点儿!
他离得很近了。此时此刻最不希望的事情就是把鸟吓跑。他气喘吁吁,满身大汗,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往前挪动。
科米托前方20英尺处是克雷格·罗伯茨;罗伯茨前方20英尺处,有一只土褐色的鸟,在灌木丛中时飞时停。
科米托迅速调整位置,背向太阳,举起望远镜。他了解罗伯茨,此人天赋异禀,擅长搜寻不容易辨识的鸟种;他不太可能认错。不过,淡喉蝇霸鹟和灰喉蝇霸鹟的确十分相似,而后者要常见得多。
科米托仿佛盯梢的警察逐渐接近和锁定嫌疑人,迅速寻找鸟儿的专属特征——脸上的棕色更深,头更圆,鸟喙更短,腹部更黄。
接着,这鸟儿鸣叫起来。
“咿——”
这一叫就没跑了。科米托慌忙从背包里抽出尼康相机,咔咔咔地闪了十几张胶片。
这鸟是他的了,有现场见证人,也有照片。他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写道:淡喉蝇霸鹟,1/1/98,亚利桑那州,巴塔哥尼亚。
他真想大声欢呼,但鸟可能会被吓跑。
02
等待四十年,
终于有了“观鸟自由”
这一天,阿尔·莱万廷等了四十年。
在实验室里做牛做马,混合那些为公司赢得两项专利的化学品时,他在等。
每年飞行10万英里为公司产品跑销售时,他在等。
举家搬到海外,旅居七年,管理公司欧洲分部时,他在等。
一周工作六十个小时的日子,他等过来了;一周工作八十个小时的日子,他也等过来了。他等到了两个小儿子长大成人,也等到了妻子当上奶奶。
现在,等待终于结束。
他设了早上6点的闹钟,但其实早已醒了。他望向卧室的窗外。只有几乎看不见的一丝弯月,却也亮得让他看清自家那片山杨树林另一头的雪堆山轮廓,那是个滑雪胜地。他不想吵醒妻子,所以没有开卧室的灯。身边一片漆黑,但他很清楚自己要去向何方。
今天,他将出发去打破北美观鸟记录。
他从衣柜里随便抓了件毛衣,朝厨房走去。莱万廷的家很壮观,坐落在阿斯彭附近埃尔克山脉的一条山脊上,占地7英亩,周围林木茂盛。这栋房子是个建筑奇迹,外表看上去宏大得仿佛横跨了几个县的边界,走进去却让人倍感温暖亲切。
门厅和餐厅的地上铺着褐色的石板,底下还装了地暖水管,就算在科罗拉多的隆冬酷寒中,赤脚踩上去,也是舒舒服服的。在这所房子里,走上任何一个楼梯,穿过任何一个走廊或办公区,都会经过巨大的窗户,看到窗外令人屏息的美景。高高的天花板呈拱形,有结实的木梁支撑,壁炉宽大得足以吞下一整根原木。
莱万廷走进自家厨房——樱桃木地板,足以冰镇一辆大众车的瑟普赛璐奢华冰箱——启动了咖啡机。这地方花了十八个月才建成,比计划多了六个月,但结果很值得。
有时,等,也能等来一些额外的好处。
他拿起徕卡双筒望远镜和兴和观鸟镜,沿着搭了顶棚的户外走廊前往车库。昨晚没下新雪。在海拔9000英尺的地方,星星仿佛在往每一个角落喷洒。
他开着奥迪车驶近道路尽头自动打开的闸门。他加大油门,想在太阳升上大陆分水岭之前到达一个特定地点。
公路拐弯,车头灯照射到位于另一侧路边下方的河流。水面蒸汽升腾。在北美的其他地方——得州里奥格兰德谷,亚利桑那州东南部山区,新泽西州开普梅——鸟佬太多了,多得一只蝇霸鹟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在互联网上广全天下而告知,哪怕只是轻轻扇扇翅膀。
然而,阿斯彭还是一片鸟佬尚少涉足的神秘领地。莱万廷觉得这样挺好。
他白手起家,在商业世界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也决心在观鸟界独辟蹊径,自立自强。也就是说,他要自己来定义“大年”。
别人的大年,都从某个热门鸟点开始;莱万廷则坚持和妻子共度新年。别人雇佣向导,好降低发现罕见鸟的难度;莱万廷则希望靠自己去寻找每一只鸟。别人依赖资深鸟佬的建议;莱万廷则相信自己的智慧。
要是大家都一同参与,挑战个人记录还有什么意义?
黑夜渐退,天色泛灰。他这才看清了车灯射程之外的景象,河岸两边的墙是红色的,梣叶槭树枝上积着白雪。接着他又看到,树上的白色并非只属于雪。他放慢奥迪的速度,举起徕卡。
一只白头海雕!莱万廷笑容满面。这不算什么罕见鸟,肯定会有那种头发花白的资深鸟佬对此不屑一顾,说这鸟太“菜”(常见)。但莱万廷可没那么悲观厌世。
新年第一天,银装素裹,罗灵福克河上方的树上站了一只白头海雕——此情此景,着实壮丽。
山谷中的灰暗之晨慢慢消退,明黄色的温暖气息弥漫开来,鸟儿们也逐渐出现在天光之中。
真是神奇的时刻:河中漩涡里有只美洲河乌,柳梢头站了只黄昏锡嘴雀,一只红尾鵟乘着上升的热气流盘旋——大自然正在苏醒。北美喜鹊。黑顶山雀。暗眼灯草鹀。
莱万廷一一记下鸟种——今天看到的鸟,剩下这一整年都不用再费心去找——但他有点儿应接不暇。美洲骨顶。北美金翅雀。美洲隼。他低头在笔记本上潦潦草草地写下鸟名。抬头又看见一只灰背隼正俯冲而下,他也记上了。忽而疾飞出一只北扑翅䴕。
鸟儿出现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记不过来。
他不记了。
没有电话打来。他没打领带。也没有会要开。
在公司干了一辈子,他灵魂中被压抑和累积了四十年的执念,正随着罗灵福克河的晨雾一同升腾。
阿尔·莱万廷自由了。
03
观鸟的时候,
他在真正地呼吸
格雷格·米勒独自坐在公寓里。新年前夜,电视里传来嘈杂的谈笑声和香槟瓶塞“砰砰砰”作响的声音。米勒沉浸在悲伤中,没心情庆祝。
就在当天,1997年12月31日的早些时候,他走完了离婚的最后一道程序。
他和妻子尝试重修旧好,四年内换过三个婚姻咨询师。最终,米勒相信自己找到了夫妻问题的根源之一:他太胖了。他身高一米七左右,体重却将近200斤;身为私人健身教练兼有氧运动指导师的妻子经常抱怨他这点。
于是,米勒决定通过跑步来拯救他的婚姻;跑步的方式那么多,他偏偏选了著名的海军陆战队马拉松。刚开始训练时,他连妻子的一节有氧课都坚持不下来,跑步1英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他先慢慢跑,累了就走,逐渐加强训练难度,最终能不间断地慢跑20英里。这个距离他妻子连试都没试过。
他仍然又圆又胖,体重在177斤左右——不管训练强度多么大,他就是改不掉爱吃麦当劳的坏毛病——但他觉得自己能跑那个马拉松了。比赛那天,下雨了。他全身湿透。接着气温骤降,他觉得很冷。跑到第14英里,他的双脚都起了水泡,连走都快走不动,更别说跑了。
米勒想放弃,但又告诉自己,他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为了跑这场比赛,他放弃了整个夏天的周末时间,一心扑在训练上;他一定要跑完这场海军陆战队马拉松,因为这能拯救他的婚姻。
一个个跑者超过了他。他饱受煎熬。他跑完了,最终成绩是六小时零三分,比冠军多花了一倍时间。当时终点线上除了他妻子,几乎没有别人。他发誓再也不跑马拉松了。他仍然很胖,他的婚姻仍然逐渐走向破裂。
他的妻子甚至没有出席最后一场法庭听证会。
米勒搬家到100英里外的马里兰州卢斯比,在卡尔弗特崖核电厂,又找了一份软件工程师的工作。他每天工作十到十四个小时,一是为了不去想进行中的法律程序,一是不想待在家里。
他的公寓是用双车位车库改的,曾经的车库门换成推拉玻璃门。地板上铺着橙色泛红的旧地毯,厚度堪忧,盘子掉下来也难保不碎。不过他也很少用盘子,因为炉子和烤箱坏了。
米勒主要靠微波食物过活。他那个迷你冰箱里的冷冻区,只能放下一人份的烤盘披萨或两个“热口袋”的速食卷饼。他再次经历了体重飙升。
一场离婚,所有的家具都给了对方,而他新卧室的一面墙上,从地到天,堆满了没拆的箱子。客厅里只有一台19英寸的彩色电视和一个懒人豆袋。他窝在豆袋里把很多时间懒了过去。
挨到这个新年前夜,根据离婚文件,他十年的婚姻在这一天就正式结束了。四十岁,孤身一人,没有孩子——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过成这样。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其实,米勒是个很容易陷入极端的人。吃喝就要暴饮暴食,跑步就要跑马拉松。现在,他正陷入最深最黑暗的“工作狂深渊”。
米勒的职责是维护数百万行软件代码,不要被“千年虫”(Y2K)病毒攻击。早些年,要是程序员想让某个程序或测试永远运行,会在代码中简单地输入“00”。但今天,“00”代表的2000年,不到两年就要来了。
米勒正在和时间赛跑,要在新千年到来之前,追踪到代码里所有的“00”和其他“千年虫”漏洞。所以他测试了几千行代码。
米勒经常说自己“没有生活,没在活着”,但这俏皮话是越说越不好笑了。
在这一切困境煎熬中,他还能保持正常,精神支柱就是鸟,或者至少是关于鸟的念头。
三岁那年,他识别了人生的第一只鸟——一只雌性鹊鸭。他的父亲是个鸟佬,在这方面的亲子教育非常充分。从那以后,米勒就爱上了追鸟观鸟。
观鸟的时候,意味着自由、玩耍,他和父亲一起在树林里徘徊搜寻,边走边聊,回家时尽管疲惫,却也欣喜振奋。如今,大多数时候,米勒只是感到疲惫。但他总是把望远镜和观鸟镜放在自己那辆“福特探险家”的后备厢里,以防开车路上遇到值得一观的鸟。
当然,现在米勒每天日出之前就会去上班,天黑了才下班,办公地点没有窗户,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用什么办法,才能看到哪怕一只鸟。说不定会突然有只猫头鹰飞过去呢?
米勒盯着电脑屏幕。无穷无尽的代码,无穷无尽的扫描,无穷无尽的测试。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天,这周已经工作了七十九小时,而现在是星期天。眼前的数字逐渐模糊起来。他今天还需要再做至少六小时的代码检查,但他几乎无法思考。
不,他其实是可以思考的。
他站起来,推开椅子,把外套往身上一甩。走路是赶不上的,但要是车速足够快,说不定能成事儿。这股冲动非常强烈,他差点儿忘了戴上自己那顶“克利夫兰印第安人队”的棒球帽。
他从办公室疾驰半英里,来到一个高处,可以俯瞰核电厂往切萨皮克湾的排放地。冷却塔的水比海湾的水温高10华氏度,通常被作为钓饵的小鱼们聚在这里取暖。小鱼之上,海鸟盘旋。它们饿了。
核电厂的冷却池倒并不属于奥杜邦学会的热门鸟点名单,但米勒没得挑。鸥鸟正发出尖利的啼鸣。他眯着眼睛往观鸟镜里看去。想要看得清楚,就得把脸靠近点儿;但又不能太近,否则热气会让目镜起雾,保持这个度可不容易。
目镜里,鸟儿们正上演着一场异彩纷呈的马戏。他看到了银鸥、笑鸥、大黑背鸥——哇哦!——那是只什么鸟啊?
是一只鸥,这绝对没问题,翅膀是灰色的,翼尖呈黑色,但是,是不是有一块黑耳斑呢?有点像笑鸥——可能是非繁殖羽?不对,这只体形太小了点儿,头上是一整块的花纹,不是条纹。那是小鸥?也不对,又太大了点儿。那么是红嘴鸥?不可能呐,红嘴鸥的腿是粉色的,眼前这只是橙色的。
确定了:是伯氏鸥,以拿破仑·波拿巴大帝的侄儿命名。这鸟性格不错,每年稳定来访大西洋中部;不过刚才这场辨鸟挑战,还真不错。
米勒暂停观鸟。他在呼吸,真正地呼吸。他双颊泛红,解开厚厚的冬衣。
他记得这种感觉:再次感觉自己握有胜券。
圣诞节那天,哥哥送给米勒一本观鸟书,但他把书塞进了某个箱子,翻都没翻开一下。那本书让他害怕。他当时已经工作得疯魔了,没时间再沉迷于其他事情。
他回到办公桌前,又调出代码,但心思已经飘远了。他告诉自己,今晚我要找出那本书,好好读一读。
本文节选自
《观鸟大年》
副标题: 人、自然和沉迷观鸟的故事
作者: [美] 马克·奥布马斯克
译者: 何雨珈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年: 202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