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小孩都有过一个梦想:赢得野生动物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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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小孩都有过一个梦想:赢得野生动物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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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鸟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窗边、阳台上、楼下花丛,都能发现小鸟的身影,无须深入荒野,自然就在身边。

谭恩美,美籍华裔作家,33岁开始小说创作。2016年,64岁的她开始学习绘画,也开启了作为“观鸟小白”的生涯,在随后的五年间,她对自家后院的鸟类进行了详细观察,并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下了观鸟过程中无数转瞬即逝的瞬间。

她说,观鸟时不禁想起了每个小孩都有过的一个梦想:“赢得野生动物的信任,让它们心甘情愿地亲近我。”

下文摘选了谭恩美的后院观鸟记录。在观察鸟类的过程中,她慢慢地获取了鸟类的信任,也常常对自然和人类社会进行延伸思考,“对鸟来说,什么才算有趣呢”?

本文摘选自《后院观鸟》,经出版社授权推送,篇幅所限内容有所删减。

2017年9月16日

看着蜂鸟在四周嗡嗡飞舞,我不禁想起了每个小孩都有过的一个梦想:赢得野生动物的信任,让它们心甘情愿地亲近我。我幻想着这些小鸟直升机在我掌心里进食的模样。

为了引诱它们,我买了些手持的迷你蜂鸟喂食器,四个才10美元。希望如此便宜,但我并没有飘飘然。我没准儿要花好几个月才能让蜂鸟对喂食器产生兴趣,不再害怕我。

昨天,我把一个迷你蜂鸟喂食器放在后院的栏杆上,紧邻普通的蜂鸟喂食器,然后坐在大约10英尺开外的桌子旁。

没过几分钟,就有一只蜂鸟飞来看了看,它头上泛着红光,是只雄鸟。它悬停在空中,草草看了一眼就飞走了。起码它注意到了喂食器,这是个不错的开始。然后,它又回来了,换个角度再次侦察,又飞走了。第三次,它绕着喂食器跳了一小段舞,就把喙伸进洞里,啜饮起来。

每个小孩都有过一个梦想:赢得野生动物的信任

我大为震惊。这也太快了。别的蜂鸟也跟着来了,它们像往常一样争夺领地,相互驱逐,唯有胜者才会凯旋。一整天下来,我注意到,相较大一点儿的喂食器,蜂鸟似乎更喜欢这个迷你的。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因为它是新的,它们要轮流占有它吗?

今天下午一点半,我再次坐在后院的桌子旁。四周很安静,我开始呼唤鸣禽。每天,我都会吹口哨模拟鸟叫,再添上少许食物,吸引它们前来。大约两分钟后,我就听到了冠山雀和山雀尖细的啁啾。

它们听起来很兴奋,似乎是因为发现了花生。接着,我听到了蜂鸟那电流般的声音,是只雄鸟。我把原本搁在桌上的迷你喂食器拿起来放在掌心,然后伸出手去。不出十秒,这只蜂鸟就飞了过来,落在我手上,立马开始进食。我屏住呼吸,尽量一动不动地拿着喂食器。

它的一双小脚让我觉得痒痒的。进食时,它一直在打量着我。我们望着彼此,四目相对。

我想起杰克的话:“感受鸟,成为鸟。”蜂鸟在我眼中看到了什么?鸟儿就是这样评估对方是否值得信赖的吗?

它进食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它头上细小的羽毛、喉部或粉或橙或红的色泽、快速扇动的翅膀和那双精致的小脚。我试着把这些默记下来,以便之后能画出这只蜂鸟:它头上覆盖的小羽毛,顺着喙到后脑勺的方向逐渐变大。它的腿很短,脚趾跟牙线一样细。

不知它在我身上又注意到了些什么呢?

一分钟后, 它飞上了橡树。它在我的手持喂食器上停留了四十五秒。也可能是我太兴奋,高估了那一刻的实际时长。那是改变我生活的一刻。我进入了野生动物的世界。我自己的后院就是这样一个入口,足以让我化身成鸟。一小时后,我坐在后院的桌子前吃午饭,忽听头顶传来熟悉的鼓翅声。我确信就是刚才那只蜂鸟,因为我一举起喂食器,它立马就飞了下来,开始进食。一分钟后,它飞到我面前,只隔着几英寸,与我对视。我能感觉到它扇起的微风。它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反倒是我有点儿担心它那把小剑会刺伤我的眼睛。它是在好奇吗?还是在挑衅,警告我这喂食器是它的?无论什么意思,重要的是它又回来了,它认得我了,我们之间有联系了。我“恋爱”了。

2018年11月10日

我对鸟几乎一无所知时,买了一瓶红色的蜂鸟花蜜和一个手工吹制的精美玻璃球,球上装有橡胶的龙头和塞子。我把装上花蜜的玻璃球挂在前院一块空地的牧羊钩上。当时,我还从没见过蜂鸟。

这个精美的喂食器,我挂上就忘了,一忘就是好几个月。后来我才知道,喂食器每隔几天就要更换一次,否则花蜜会发霉。那个喂食器里的霉菌仿佛已经焊在了内壁上。橡胶的龙头和塞子长期暴露在阳光下,都晒龟裂了。

我还了解到,商店里卖的红色花蜜里面无非是水、糖和红色染料,简直是浪费钱。最好自己制作新鲜的花蜜——一份蔗糖兑四份开水,不用染色。我还扔掉了我用有机糖制作的第一批花蜜。有机糖不仅无益,还对鸟有害。在懂得这些之前,我害死了多少蜂鸟?我扔掉了那个精美的玻璃喂食器,又扔掉了后来买的一些替代品,它们个个都很好看,清洗起来却无比麻烦。我还扔掉了带金属底座的喂食器,那个会生锈。

每个小孩都有过一个梦想:赢得野生动物的信任

我现在有六个亚克力喂食器,红盖子,透明底,和我想营造的自然田园风格格不入。我把它们分放在后院、阳台和工作室的后门廊上。

今天下午,我看到一只安氏蜂鸟朝其中一个喂食器飞去。它的脑袋初看黑乎乎的,但一迎上光,立马就变得光彩夺目,闪着红色和粉色的荧光。那是反射来的光辉,是只雄鸟。

雌性蜂鸟呈非常典雅的淡绿色,喉部有些许红斑。这只雄性蜂鸟悬停在空中,身体和头部朝各个方向转动,迅速扫视周围环境,查看附近有无竞争对手。不知到底会是它赶别人走,还是别人赶它走。它轻巧地落在喂食器上,双脚紧紧抓住栖杆,仍不停扑扇翅膀。

之前蜂鸟落在我掌心里,从迷你喂食器里饮蜜时,我仔细观察过它们的小脚。腿短,脚细,脚趾和钩爪更是袖珍无比。它们不能像其他鸟那样跳跃、行走、扒土或攫食。不过,它们的脚趾还是可以抓住铁丝、意面粗细的小树枝,或者花蜜喂食器的细杆的。

在与竞争对手鏖战时,它们还会用脚做武器。那双小脚真有那么大杀伤力?它们的爪子分明只弄得我手心痒痒的,毫无性命之虞。

今天,我发现蜂鸟的脚还有一个用途。

一只雄性蜂鸟在追逐另一只蜂鸟,一只雌性。追得挺惬意,更像是怜爱地追求,而非驱赶。从季节来看,这个时间求偶似乎有些晚——也可以说有些早。不过,我也读到过蜂鸟一年可以交配三次甚至四次。雌鸟落在了橡树的枝丫上,雄鸟便也落在离它大约2英尺远的地方,然后逐渐向它靠近。

雄鸟的脚在往旁边滑,半英寸、半英寸,再半英寸。眼看还有10英寸了,雌鸟飞走了。我发誓,雄鸟绝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跟失恋的人一样。

这真的是在求偶吗?它怎么不一开始就靠雌鸟近一点儿呢?许多动物都会慢慢靠近别的动物,不是为了求爱,就是为了猎杀。

我年轻那会儿,人们也会像这样在电影院里调情。“哎呀,碰到你的腿了吗?我只是想再拿点爆米花。”我读到过,蜂鸟交配时,雌鸟会俯伏在树枝上。所以这只雄鸟恐怕是希望雌鸟能立刻把这根树枝当成婚房吧。可惜啊,老兄。

观察得越多,我越是发现鸟的每个身体部位做出的每种行为都自有其目的、原因和独属于个体的意义。本能并不能解释所有饶有趣味的现象。

2022年2月4日

由于水泵故障,还有多年以来树叶等其他杂物造成的堵塞,我们不得不排空蓄水箱,里面满是雨水和屋顶积水。4500加仑的水通过一根粗大的排水管,沿着挡土墙奔涌而下。

每个小孩都有过一个梦想:赢得野生动物的信任

许多鸟立刻飞来看稀奇。流水总能吸引它们。孰料一只加州唧鹀跳到了倾斜的挡土墙上,顺着已经成了水滑梯的墙面滑了下去,令我们惊讶不已。滑梯即将到头时,它跳了下来,然后回到墙顶,重复这一过程。

实在太惊人了。其他唧鹀也等着要玩。

还有些鸟儿坐在水滑梯旁的灌木丛里,观看这场滑水障碍赛。再往下,街道水沟里的水也淌得正欢,排水口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金冠带鹀纷纷跳进水里,拍着翅膀戏水。

我不由得想起夏天的时候,城里的孩子在破损的消防栓喷出的水雾中奔跑嬉闹。流水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鸟儿和孩子如此兴奋呢?

我六岁时也感受过那种魔力。炎炎夏日,没有什么比草坪上的洒水器更让人开心的了。那是一种纯粹的玩闹,没有任何目的,只为开心和尖叫。

不知对鸟儿来说,什么是玩耍?看到鸟儿在牧羊钩上荡秋千时,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种行为似乎没有任何目的,起码我看不出有什么目的——比如,既不是为了觅食,也不是为了挑衅。这种行为主要涉及不稳定、平衡和重复运动。

它们荡秋千时,那感觉是不是就像站在随风摇曳的树枝上呢?它们是在展现自己的能力吗?要有其他鸟旁观,这么做才有乐趣吗?那水滑梯呢?自然界中有类似的东西吗?我院子里的鸟可不会游泳,它们不会进入不知深浅的水域。

每个小孩都有过一个梦想:赢得野生动物的信任

也许那只唧鹀起初以为那是个很浅的浴池,就跳了上去,结果发现自己滑上水了。也没什么危险。最后只要跳下来就行。

也许这些活动只是为了锻炼,让自己变得更强壮、更出众,而这些锻炼恰好也很愉快。人类就会这样做,试看杂技演员,还有冲浪、滑雪、跳伞的人。

这些问题又引出了更多问题。这些鸟儿为什么都等着尝试新事物?鸟通常会避开新东西。为什么其他鸟却排起队来了呢?第一只唧鹀的成功演示,似乎完全打消了它们的顾虑。

如果鸟类确实会玩耍,那么两栖动物和鱼、蜜蜂和蝴蝶、蜘蛛和蚂蚁呢?系统发育(生物学术语,指一个类群的形成和发展过程)是否存在一条界线,将玩耍行为局限在鸟类和哺乳动物之间?玩耍的目的是什么?对鸟来说,怎样才算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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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编自

每个小孩都有过一个梦想:赢得野生动物的信任

《后院观鸟》

作者: [美] 谭恩美

译者: 李倩

出版社: 海峡书局

出品方: 未读 / 未读·自然写作

出版年: 20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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