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网读书2025年度推荐图书10本

旧年已逝，新岁既立。2025年的图书出版市场与公共阅读版图，个体叙事的写作方向尤其显眼。无论投身时代的何种角色，从外卖员到职校生，从寨子里走出的女孩到百年家族的长辈，每个鲜活的具体生命逐渐发出自己独特的声音，每位独特的个体都有自身格外的活法，每一种活法都用自己的故事播种出人生的黄金。故而，在推出凤凰网读书2025年度推荐图书78本时，我们毅然借用狄迪恩的巨著名字，作为2025年度书单的主题：为了活下去，我们给自己讲故事。

选书是一门遗憾的学问，选出少数，即遗落多数。基于平台自身的立场趣味，兼顾读者群体的品位画像，最终不得不对更多的好书忍痛割爱。凤凰网读书编辑部经过了多轮反复的讨论与争辩，从78本候选名单中遴选出2025年度推荐图书10本——

这些最终选出的“故事”，涵盖了个人与民族、个体与时代、自我与社会之间的隐秘日常。无论是国族史诗的命运沉浮，还是个人困惑的自我救赎，都能清晰地辨认出每个人的希望之所在。

除去狄迪恩用持续的书写，记录美国社会的心灵史诗外，我们还能看到卡普希钦斯基“深入非洲的旅程”，他尽一切力量出现在那些被遮蔽的地点，在恐怖与惊奇、希望与荒诞之间，揭示一个被层层遮蔽的非洲；卡鲁纳蒂拉卡在斯里兰卡的七次月升月落中，用自我救赎的反英雄式个人史诗，讲述着南亚人在荒诞时代的勇气和抵抗；还有中国作家刘震云笔下的失意中年，在摸爬滚打的嬉笑怒骂中，寻找着自我与生活和解的可能。这些或悲或喜的故事，都在讲述着一个叫做希望的东西：在现实生活里，我们如何获得自我的自由？

又或者，我们可以将目光投向或远或近的历史之中：吴真从故纸堆中挖掘出了郑振铎的一段隐秘往事，既有生活的抗争，也有时代的暗斗；张求会依然采取严谨修辞的考据风格，不断丰满着一代大家陈寅恪的生前身后事；玛丽·弗尔布鲁克从历史事实去追问人性的幽暗，从记忆的阴影去探讨时代给人带来的影响……

此外，还有波伏娃，在性别话题外聚焦老年人的身心困境，既剑指外部社会的集体漠视之因，也叩问个人内在的认同危机之源，鼓舞大家起身改变每个人未来都将面临的困境；90后巴勒斯坦青年诗人莫萨布·阿布·托哈，用诗歌传递残酷与坚韧的加沙之声，给世界带来废墟中昂首挺立的玫瑰种子；还有李依蔓孤身前往边境之地，在荒野寻马的生活行动中，用身体丈量自由的尺度，探索生活的边界与可能……

2026，已然开年。2025年的年度图书，都从不同方面鼓舞着我们：“昂首挺立，这就是我们活下来的方式”。那么，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要记得，“我们给自己讲故事”。

以下便是“凤凰网读书2025年度推荐图书10本”书单及推荐理由——

《为了活下去，我们给自己讲故事》

作者：[美] 琼·狄迪恩

译者：许晔 / 张之琪 / 周子寰 / 董牧孜 / 傅适野 / 徐亚萍

出品方：理想国

出版社：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出版年：2025-8

推荐理由

这是大众文化偶像、美国知识女性琼·狄迪恩的作品合集。其中有她对战争、局势、社会事件的态度，也有面对私人生活的温情、虚弱、寂寞和柔软。在今天，咀嚼她的文字，更有一番跨越历史的余味。

《回家》里，她写和丈夫之间如隔着一堵墙的情感区隔，和对女儿天然的依恋和心理寄托；《我的来处》里，她也调用超强记忆力，复现着大大小小家族人使用过的物品原貌。这些经典篇章，让我们看到一个人的笔力可以留下和克服什么，也给予我们提示——如何在一段难熬的时光里，面对必须参与俗世生活的现实，也不全然随波逐流，沉入精神的废墟。编撰、阅读和珍藏这本大部头，也是今天的工作者和读者留给明日的柔光。（推荐人：渡水崖）

《荒野寻马》

作者：依蔓

出品方：后浪 / 后浪文学

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出版年：2025-6

推荐理由

真诚、深刻，足以让它成为年度最佳汉语文本之一，带有浓厚的实验写作性质，完成了极其出色的书写。作者依蔓以己为镜像，透射年轻一代的生存困境。书中涉及各种选择：逃离编制，选择自由职业；从上海搬到苏州定居又返回；疫情对身体与心灵的摧残，焦虑症导致躯体化……林林总总，都与当下年轻人的感触、思索息息相关，读来让人感同身受。

“荒野寻马”不只是字面意义，讲述作者到世界各地寻马的经历，它同样具有隐喻性：是人类精神世界日渐荒芜的直白象征，何处寻找出口？作者自始至终都在追问“何为确凿”，“确凿”真的能成为固定人生的锚点？是“铁饭碗”的编制，还是一处固定居所？最终，作者通过“寻马”之旅领悟到：确凿乃动荡本身，“荒野”允许一切，敞向尚未凝结的不确定性。（推荐人：把噗）

《玫瑰朝上》

作者：[巴勒斯坦] 莫萨布·阿布·托哈

译者：李琬

出品方：未读 / 未读·文艺家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出版年：2025-5

推荐理由

读这位加沙诗人的作品，可以置身于他所在的那个世界，他的生活本身就是一部史诗——侄女死在婴儿期，家人只找到她的奶瓶（《奥林匹克跳房子》）；去姑妈家，四十分钟的路程像走了几年，“我们既死又活”（《伤口》）；后来他有了儿子，会把一大朵云认成炸弹的烟雾（《巴勒斯坦词典》）；城市是空的，他别无选择，除了“踏上一条崭新的、无人走过的道路”（《从那以后，我的城市》）……这样又美又痛的作品背后，是恶劣环境之下，家庭和校园教育的托举，以及自我意识浇灌出来的磅礴勇气和生命力。

这些诗歌因而不是苦难叙事、远方哭声，而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和经历。从废墟里走出来的作者，一笔笔写就我们一生中都会遇见的离散、苦痛、恐惧、无力，他也就传递给了我们无穷的生命力量。（推荐人：渡水崖）

《太阳的阴影：深入非洲的旅程》

作者：[波] 雷沙德·卡普希钦斯基

译者：毛蕊

出品方：理想国

出版社：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出版年：2025-6

推荐理由

重读马尔克斯的《番石榴飘香》，才发现书中原来还有一段对卡普希钦斯基的动人评价，说他在非洲经历多次政变、屡次被拘禁，几乎九死一生。此前未曾留意的这段文字，在读完今年理想国新出的三本卡普希钦斯基后，一下子很有感慨。其中由非洲经历写成的《太阳的阴影》是中文首译，最具价值，让我们得以管窥这位新闻界“无冕之王”的传奇人生和文学才华。

想来，同为记者并且对独裁政治相当敏锐的老马，对卡普希钦斯基的评价绝非腰封上一句简单的“真正的大师”就能盖棺定论。从流血冲突的前线到偏远部落，从将军的宅邸到流民的棚户区，卡普希钦斯基用文字记录下他深入非洲三十多年的观察，向世人展现了非洲复杂、混乱与希望并存的真实面貌。作品将新闻报道与文学艺术完美融合，不仅是非虚构写作的先驱，更是无可超越的文学经典。文笔带有类似现代小说中强烈的叙述者意识，让读者跟随作者的脚步，深入探寻非洲部落文化的世界观、殖民历史的残留影响和现代独裁政治的腐败，目击非洲数十年发生的深刻转变。（推荐人：把噗）

《暗斗：一个书生的文化抗战》

作者：吴真

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出版年：2025-7

推荐理由

烽火连天日，动荡乱世时，除去中国军人的前线抗战外，还有借助媒介传播的宣传战、争夺话语权的学术战；而郑振铎身陷于多方势力盘根错节的上海孤岛，“收异书于兵荒马乱之世，守文献于秦火鲁壁之际”，以一人之孤勇壮举，展开着保存与赓续文脉的另一种文化抗战。战火之下滞留孤岛的郑振铎，在乱世求生与民族气节之间，也曾面临着道德困境的自我拷问：“一个人怎样才能在沦陷区活命，同时也不背叛国家和自己？”当上海各家图书馆成为日军炮火摧残目标之际，为了中国文化不致陷入“史在他邦，文归海外”，他将抢救古籍视为不见硝烟的对敌暗斗：“烧书以逃死，售书以求生，抢救书籍以抗日，保全书籍以延续文化血脉。”

有人如是评价，《暗斗》集合了战争史与书籍史，既是抗战史的文化编，也是文化史的抗战编。不过，不唯独仅仅是郑振铎购书、藏书、运书等书战故事，由于多方势力角逐的特殊时期，郑振铎为抢救古籍而打交道或作掩护的隐秘行动，时刻面临着社会险恶下的人心诡谲，作者都抽丝剥茧地运用史料揭开历史谜团的暗斗真相。在这部融合了商战、谍战与文化保卫战的文史著作中，既能看到抗战时期沦陷区的文化活动，也能看到文化人士在沦陷区的隐秘抗战，更能看到郑振铎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抢救古籍善本的惊心动魄之旅，彰显着战乱之下的个人担当。它既有生活的抗争，也有时代的暗斗。（推荐人：萧轶）

《大清算：纳粹迫害的遗产与对正义的追寻》

作者：[英] 玛丽·弗尔布鲁克

译者：陶泽慧

出品方：理想国

出版社：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出版年：2025-1

推荐理由

对于战争罪恶的清算反思，德国往往被称之为典范。但它更像是一部祛魅之作，全书不断反思着正义追寻的种种不足，考察纳粹清算的种种遗漏。这部厚重巨著全景式观摩战后德国清算罪恶和追寻正义的方方面面，从历史事实去追问人性的幽暗，从司法行动去考察正义的不足，从记忆的阴影去探讨时代给人带来的影响。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对于深陷其中的普通民众进行了有力的反思：尽管有些人不会被称为行凶者，但他们在整个迫害过程扮演着协助或合作的微妙角色，甚至他们本身也是受害者角色，但同时又可能成为迫害进程中的受益者乃至行凶者。这些不同方式所合力助推的言行举止，让参与行凶之人自我认同为受害者角色，以话语的篡义修辞来完成内心的心安理得。身处一个时代的例外状态，日常也被涂染成灾，谁也不能置身事外：个人必须抱持意义本身，时刻自我警惕与自我反思。

对于正义的追寻方面，后世对待灾难往往有轻重缓急之分，但作者警惕这种想法。灾难不该分级对待，后世更倾向于看重与讨论更为景观化的灾难叙事，这就导致其他方面的灾难被降级或被忽略，而这也是矮化弱化灾难的选择性结果。这是任何时代都需要警惕的事实。（推荐人：萧轶）

《陈寅恪四书》

（《馀生流转》《古调犹弹》《世外文章》《尔尔区区》）

作者：张求会

出品方：之间

出版社：广东人民出版社

出版年：2025-1-1

推荐理由

从人生信史到他人目光，从生前著述到后世评述，乃至陈氏照片的来龙去脉，张求会以集腋成裘的打补丁方式，不断修复着一代史家的真实肉身：既有着陈寅恪的生前身后事，也有着时人眼中的陈寅恪形象，还有后世学人对陈寅恪的接受史。张求会的陈氏研究著作，皆以脚注为最显著特色，有时甚至脚注内容的丰富程度超过正文部分；除去稽考史实之外，还展现了张求会运用材料的来龙去脉，或者呈现史料流传的接受历史，还能从中看到陈寅恪研究学界的互动八卦。有意思的是，有些脚注内容，不仅是陈氏身世的生前命运，还向读者呈现了陈氏研究的身后命运。

更重要的，是张求会所带给我们的治学态度：书写陈氏者甚多，能称信史者寡， 张求会力求每一言皆有出处，细稽密核，纠谬勘误，补公道于先贤，订俗讹予后人，真正做到不诬前贤、不误后人，诚乃信史。随意翻开任何一页，皆如耳提面命之呵：以言必有据为宪，以绝不掠美为德。张氏对陈氏的研究，不仅呈现了历史研究应该抱持的态度，也展现了学术公器应当秉持的德行。有时，对于研究过程中某些现象的叙述，虽简略却尽现研究者本人接续“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有力写照。（推荐人：萧轶）

《老年》

作者：[法] 西蒙娜·德·波伏瓦

译者：孟玉秋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年：2025-8-8

推荐理由

世人皆知《第二性》，但很少人会关注波伏瓦晚年另外一本代表作《老年》。我们对前者有多重视，对后者就有多忽视。如果只是因为女权主义来阅读波伏瓦的读者，我建议你也来阅读《老年》。这同样是一本出自伟大头脑的巅峰之作，尤其是随着全球化老龄社会的加剧到来，我们对这本书的认知愈发深入。

波伏瓦在书中提到一个基本的观点就是，老年曾经是一个禁忌话题，是一个羞耻的秘密，“在降临到我们身上之前，老年是一件只关乎别人的事情”，社会对老年人如同对待贱民一样。

老年人并不能作为一个群体特殊对待，仿佛变老之后，就会被放逐到正常生活之外，家庭、公园、医院、病房、墓地——我们清楚老年的必然结局是走向死亡，但问题在于，人并不是一下子变老的。衰老可能是个漫长的过程，而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老年人的一切都被社会规避掉了，他们的声音被打断，他们的需求被忽视，他们的权利被剥夺。大多数老年人都会在病痛和贫穷中过完最后的人生。用菲利普·罗斯的名言来形容恰如其分：衰老不是一场战斗，衰老是一场大屠杀。

没有一本书比《老年》写得更加惊心动魄。这本书前半部分是一部社会史著作，波伏瓦细致全面地从经济、社会、统计、历史、文化和性别等外部角度对老年进行了分析，导致这本书的读起来像本枯燥的百科全书。

但如果你耐心点，就会发现这本书同时又是一本精彩的文化史著作，波伏瓦把自己的体验融入其中，他精心搜集和整理了历史上众多才华横溢的男女写作者的思想肖像，通过他们的文字或者行动，记录了他们老年生活的焦虑挫败、痛苦哀伤，以及少有的自我慰藉。

波伏瓦在书中强调，老年是人生的拙劣的模仿，但如果想要阻止自己的人生变成拙劣的模仿，我们就接受必然老去的事实，去练习与衰老的和谐相处，学会掌控慢慢变老的过程。但老年并非就是混吃等死，在波伏瓦看来，老年人也需要创造价值，拥有足够的激情，保持开放的心胸，追寻能赋予我们存在意义的目标，投身于力所能及的工作和奉献，让自己的老年生命重新焕发魅力。（推荐人：思郁）

《马里·阿尔梅达的七个月亮》

作者：[斯里兰卡] 谢汉·卡鲁纳蒂拉卡

译者：任超

出品方：磨铁·大鱼读品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出版年：2025-10-15

推荐理由

小说以少见的第二人称视角展开，讲述一位死后游荡人间的战地摄影师马里·阿尔梅达的故事。马里生前拍摄了无数记录暴行与不公的照片，以这些照片作为线索，小说精心编织了马里探寻死亡真相的旅程，深入挖掘和反思了斯里兰卡的历史创伤。在设定的死后七个月亮周期内，马里与众多来自斯里兰卡不同阶层、不同历史时期的鬼魂周旋，这些鬼魂带着各自的故事和目的出现。

小说探讨政治、历史、民族、性别等多元议题，运用南亚民俗故事、神话传说与现代文学手法，描绘出多方力量角逐下的无奈现实：上位者各谋私利，百姓饱受苦难，和平与稳定似乎遥不可及。阴阳两界的穿梭，既是魔幻的，也是现实的，视角与情节的不断转换，如万花筒般揭示斯里兰卡内战背后的官商勾结、权力腐败以及社会撕裂，充满浓厚的地域特色和神秘体验，展现出南亚人民独特的世界观和生死观。（推荐人：把噗）

《咸的玩笑》

作者：刘震云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年：2025-12

推荐理由

好作品的标准有两个，一个在人物，一个在语言。

刘震云的小说塑造了我们熟悉的底层市井小人物杜太白，他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嬉笑怒骂，历经各种琐碎的磨难，但仍然解决不了生活的焦虑问题，差点精神失常，自杀而亡。小说中说杜太白的问题是他太有文化了，太有文化的人在生活中容易生病。人生不能多思考，多体验就行了。用伍迪·艾伦的名言概括就是，不经反省的人生不值得过，但是反省过的人生没法过。这就是刘震云小说中的底层小人物的智慧和狡黠。

这种源自底层生活的幽默感，加上刘震云白话式的文笔，唠家常式的写法，写透了人生各种况味，小说中各色人物各有色彩，性格，组装起来就是一部市井版的《人间喜剧》。

其实关于像刘震云这样颇具国民度的作家的写作，还可以探讨一下作家的晚期生命力问题。作家创作生命力都是有时效性的。波伏瓦在《老年》中也正好论述过这个问题，她认为，对老作家而言，最不适合创作的文学形式就是小说，这可能与作家想象力锐减，兴趣的衰退有关。老作家写点诗歌、散文、历史都可以，毕竟这些写作不要求作家与现实完全脱离。但是如果写小说的话，我们都得面对自己匮乏的精神世界。

（推荐人：思郁）

凤凰网读书2025年度推荐图书评委会

萧轶

渡水崖 把噗 思郁

魏冰心 徐言 蚂蚁 范维 闫惠娟

编辑 | xuyan 范维

主编 | 魏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