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惟此桃花源,四塞无他虞”,宋代诗人沈晦在《初至松阳》描写过的松阳,位于浙西,自古便是一块人文荟萃的宝地,也是文人墨客探访的诗意天堂。一千年后,这片被群山环绕的秘境,更如一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这里山水相依,茶香四溢,既有古朴的村落,又有现代化的风貌。
近日,这片融合了历史与现代、自然与人文的土地,再次吸引了数十位写作者的目光。在“诗咏共富,古韵茶香”诗人写松阳文化采风活动中,来自全国各地的诗人作家们与老牌文学杂志《十月》的编辑们一道,沉浸在松阳深厚的历史底蕴中,以诗歌为媒,探寻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故事。他们的笔下,松阳的山山水水、古风民俗都被赋予了新的生命。每一首诗,都是对松阳古老文化的深情致敬。
陈家铺村诗会现场
1、松阳的景:深邃历史,江南烟火
人立松阳老城之中,如坠旧梦,仿佛回到了那个车马邮件都慢的年代。明清古街是原有的建筑格局,临街的百年老房,铁匠铺、金银铺、炭烛铺等传统店铺,生意依旧。这条被誉为“活着的清明上河图”的古街,见证了松阳历史的变迁,也承载着人们对一种淡去的生活方式的回忆。
当晨光初破晓雾,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诗人们踏着这古老而坚实的青石板,漫步于古街之间。诗人桑子在《鸡在桑树上打鸣的那个春天——松阳古街杂记》里想象了这样一种街市生活:
“钱庄的柜台很高
高过矮马的鬃毛
钱庄的掌柜只负责三件事
印章 水印 汉字密印
用来锁住三个月的日月星辰
如果用二掌柜的算盘算
还得包括蚕上山之前的日子
如果算上利息
还应该加上鸡在桑树上打鸣的那个春天
如果运的是酒 可能时间会更久”
明清古街
在独山,诗人毛子则想起嵇康、想起李叔同、想起自己,在诗作《松阳,与独山书》中这样写道:
“想起我从楚国来,千里迢迢
只想看看这座孤山
看看佚散已久的遗世和孤独。”
始建于北宋的延庆寺塔,作为江南诸塔中保存最完整的北宋原物,屹立千年,见证了松阳的历史沧桑。荣荣在《延庆寺塔有点斜》用诗人独有的眼光,凝视这座古塔的斜韵之美——
“对于一座塔的倾斜,除了年代久远,
一定还有其他说词,比如它的自我校正。
或者倾向,对照远处的群山近处的溪流。
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大片青葱。
绕小城三匝,远远见它有时候斜向右边,
有时又斜向左边。这话有点废。
但除了斜,还有什么可说道的?
作为北宋原物,似乎有点斜才更完美。
我也见过它水里的倒影,这时它尖尖的塔顶,
指向的不再是高远的,而是那处幽深。”
如此,延庆寺塔的倾斜之美在诗人的笔下显现出新的生命和意义。
修复前的延庆寺塔
倾斜的延庆寺塔
而在诗人郁颜的眼中,松阳是一个静谧而深邃的山居秘境。在《过云山居(外二首)》中,诗人闯入这片秘境,一一辨认山的形状、云的形状、风的形状,用诗意的语言将自然元素具象化,让读者仿佛能置身于那云雾缭绕的山间。“瓦楞涟漪一般/冲刷斑驳的黄泥墙”,这里不仅形象地展现了山村的古朴与岁月的痕迹,更透露出诗人对这片土地的深情。而“透过锁孔/试图窥探古村不朽的身世/却只能无功而返”,则是诗人对古村历史的敬畏与好奇,同时也折射出历史的深邃与神秘。
诗人何冰凌则被陈家铺的灯火治愈,在《夜宿陈家铺有感》中,她以灵动的诗人笔触记录下一个这个生长在山崖上古村落的青瓦、灯火和惊雷:
据说,陈家铺一年三百多天,
都笼罩在雾中。
这暮晚的薄雾,乡愁对应物,
现在被我看见。
但很快,我就被陈家铺的灯火治愈。
透过云夕、春晓、飞茑集等民宿,还有先锋书店的
窗口,浑黄之光晕,使这崖边村落的
红泥夯土墙、小青瓦、木架构
瞬间变得温润,可触摸。
山村美食也使人安心:
黄米粿、山粉圆、松阳香肠和鲜笋油豆腐,
格外抚慰肚肠。
临睡前,
翻开一本张枣诗集,正看到这一句:
你燕子似的元音贯穿它们。
是的,灯火还在亮着,
读到这样的诗句,
我可以熄灭了。
下半夜,被一声炸雷惊醒,
应急广播的灾害预警声响彻四野。
下大雨了吗?芭蕉喧腾。
黑暗中,我闭着眼,仿佛回到幼年乡间,
公社大喇叭开始播放一支欢乐的歌曲: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
2、松阳的人:晴耕雨读,我心悄悄
松阳的历史长河中,涌现出许多杰出灵秀的文化名人。
在刘学锴的祖居,诗人们感受到了传统。在《根——访刘学锴祖居有感》一诗中,周文描绘了回到起点的意象:“循着树桩上的年轮,绕了个圈,你又回到起点。”这不正是松阳文化的独特之处吗?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这里的人们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文化之根,不断从中汲取养分,让文化的树枝繁叶茂。刘学锴的祖父刘有相,被誉为“树王”,他白手起家,拥有大片山林,却不忘投身公益,捐资助学。
1915年,刘有相拨保赤宫、三官会、垂济堂等寺租创办本村初级小学;独资建造分水冈木桥和后斜岭脚石桥,“以免行人褰裳之苦”。据说在刘学锴家门口有一个凉亭,凉亭里有一杆大秤,常年都有为树王伐树背木头的人,他们将背下来的木头用大秤过秤,因当时发脚钿普遍较低,树王都会尽量让秤锤压下来。一杆大秤,记录了来往劳作的辛苦劳作者,也记载一位富有者对人世间的慈悲。
在刘家祖居的探访中,作家们还感受到了松阳人对家族和传统的敬畏与尊重。他们珍视家族的历史和文化,将其视为精神的寄托和生命的延续。这种敬畏与尊重也体现在松阳人对自然环境的态度上。他们依山而建,与大自然和谐共生,创造出了独具特色的木结构古建筑群和深厚的耕读文化传统。
而松阳的“诗文馆”,珍藏其间的张玉娘诗词手稿,也让千年后的诗人们动容。张玉娘生于南宋1250年,自幼聪慧,文才出众,尤擅长诗词。尽管生活在南宋即将亡国之时,但她的诗作《兰雪集》以及她那堪比“梁祝”的爱情故事,数百年来一直被世人传颂,也成为松阳文化的一部分。
初听张玉娘的名字,仿佛没那么熟悉,但是你一定听过那首著名的《山之高》:“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兰雪集》
张玉娘与才子沈郎相爱,却因家庭和社会的阻碍无法相守选择自杀。在诗人张予佳的小记《无水之井》里,一句“古人的悲欢/或许更加纯粹/而此际的过客/只是惯性的流连……”仿佛是对张玉娘爱情故事的写照。“无水之井/却因八十八座逶迤的诗文碑/而变得深不可测/如古旧情殇的沉浮。”这句诗让人想起了张玉娘那些感人至深的诗篇。她的诗歌,如同八十八座诗文碑一样,镌刻着她的才情与情感。每一首诗,都让人们看到了一千年前,一位女子在爱情与命运面前的坚韧与决绝。
在诗文馆里,那些缄默的诗文,如同青丝的灰飞一般,凭吊张玉娘曾经的深情与哀愁。当诗人站在诗文馆,“出神的须臾/毫无防备/那不可独活的决绝泪光/瞬间透穿时空 奔袭而来/再次击中过客肤浅的想象。”张玉娘的决绝与痛苦,她的泪光,也通过一行行诗句,如同一种强大的力量,穿越时空,直击读者的心。
3、松阳文化的古今承接
松阳的文化气韵,不仅流动于每一寸历史遗迹和每一个古老的故事中,也不息于人们对文化的坚守与传承。
在《猫眼中的悬崖书店》一诗中,周文又向我们展示了松阳文化的另一面。“为什么要把书店建在悬崖?将砖头一样沉的思想,沿台阶,用肩背一本本扛上山。”诗人以问句引发思考,展现了人类对知识的渴望和不懈追求——即便这种追求显得笨拙而艰辛。在书店中,一只猫打出了呵欠,它似乎比人更清楚答案的所在。猫的灵动和自由,恰如松阳文化流动。或许松阳人的眼中,文化并不是死板的教条和规矩的堆砌,而是充满活力和创造力的生命体。
山崖之上的先锋书店:陈家铺平民书局
“而游客大多只是拍照、打卡,在书架间闲逛,漫不经心。”虽然现代社会中,人们对文化的表面追求与真正的深入理解之间存在鸿沟,但尽管如此,文化像一株不言不语的植物,在依山而建的老屋,如豆的油灯下,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六百多年——文化在自然环境中,能够得到长期而稳定的生长。
历经数日深度探寻,诗人们得以近身感受松阳文化的独特韵味与深厚内涵。松阳,宛若一位沉稳的智者,以静默的方式娓娓道出往昔的传奇,指引人们追溯文化的源流。而随着诗人惜别,松阳的故事并未因此停歇,其蕴含的诗意依旧在山水间流转。那些经由诗人们倾心写出的辞章,将如同古老的碑文,永恒地传唱着这里的过往与精粹。而松阳,亦将继续以其独有的诗情画意吸引着远道而来的旅人,静待他们的探访与感悟,接纳世间所有的寻觅与追求。
“特别声明:以上作品内容(包括在内的视频、图片或音频)为凤凰网旗下自媒体平台“大风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videos, pictures and audi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the user of Dafeng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mere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pac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