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生活的人,都爱《丁丁历险记》

爱生活的人,都爱《丁丁历险记》

2021年10月16日 14:02:01
来源: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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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热和他创作的丁丁形象。

作为一名现役记者,写《丁丁历险记》是惶恐的。毕竟,在这本漫画超过半个多世纪的连载中,主人公丁丁早已是一位享誉全球的前辈。

我不知道此刻被印在杂志上的庸常文字,能否比得上他的冒险百分之一的瑰丽——在芝加哥与黑帮斗智斗勇,在埃及追捕国际贩毒团伙,在遥远的东方打击鸦片犯罪,在北冰洋

里寻找陨落的星星,甚至比阿姆斯特朗早15年登上了月球。

这个人物几乎拥有人类一切美好的情操。他富有正义感和冒险精神,敢于同各种恶势力进行斗争,屡屡不顾生命危险营救他人;虽然身材瘦小,却擅长格斗,在与形形色色的坏人的斗争中凭借自己的勇敢和机智化险为夷,最终战胜敌人。丁丁还是一名和平主义者,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战争,对待失败的对手也充满宽容和人道。

2021年夏天,全球最大规模的丁丁主题展览来到中国,在鲜活的场景与漫画原作中,200多个曾在《丁丁历险记》中登场的角色与观众相聚。开幕时,展厅挤满了人,周边产品也被一扫而空。在现场,我遇见了曾经的王牌记者迈克·法尔。

4岁时,法尔受《丁丁历险记》的启蒙,后来成为一名记者,如今,他自称“丁丁学家”(Tintinologist),是“英国最懂丁丁的人”。法尔四处旅行,就丁丁进行不厌其烦的演讲,并写了十几本关于丁丁的书。

我问法尔:“为什么你和这些人会如此热爱丁丁?”他说:“没有人不爱丁丁,除非你没打开过《丁丁历险记》。”

“好奇的狐狸”与丁丁的诞生

丁丁诞生在比利时,一个有三种官方语言的国家——荷兰语、法语和德语。相比于不同语言带来的隔阂,那里的人更习惯用图像交流。比利时在19世纪出现插画作品,随后有了漫画杂志和专业的漫画出版社。在布鲁塞尔,丁丁与蓝精灵齐名,是这座城市的漫画注脚。

1929年1月10日,出生在布鲁塞尔埃特庇克市镇的乔治·雷米化名埃尔热,创作了丁丁最初的形象。这个人物线条简单,看起来像年轻创作者随手画的涂鸦。他没有嘴巴,眼睛只是两个小黑点,头发也没有翘起,而是贴着额头顺下来。从外观上看,丁丁似乎处在一个模糊的年龄,可以是成年人,也可以是小孩子。

关于丁丁的原型,一直有两种说法:一是埃尔热的弟弟保尔——他比埃尔热小5岁,是个军官,在比利时,人们叫他大丁丁;二是埃尔热在《童子军》(Le Boy-Scout)上发表的100部系列作品《冒失鬼巡逻队长托托》,主人公是一个极爱冒险的侦察员,也被认为是丁丁的前身。

埃尔热小时候热衷速写,爱画小人,类似“托托”这样的人物便是他当年跟着童子军小分队去探险时创作的。当时他已经有了对构图、配景和上色的感觉。因为埃尔热始终在洞察、探险并对一切充满好奇,所以他在童子军时被叫作“好奇的狐狸”。

纵观早期大量黑白版原件以及上了一半色、对话框留白的半成品稿件,埃尔热在《丁丁历险中》中最具开创性的手法,无疑是对话气泡的发明。在埃尔热之前,图画书中人物的对话设置在页面下方,与图片分离。

而埃尔热选择将对话放在人物嘴边的气泡里,便于读者获得更具沉浸感的阅读体验。这一发明,重新定义了漫画的形式。同时,埃尔热还把小说里的各种专用手法以及电影语言里特有的东西吸纳为自己的技法,并运用这些技法创作独特的作品。文字与图案的完美结合,造就了丁丁的诞生。

丁丁与他的伙伴

丁丁上路了,第一站是苏联。《丁丁在苏联》的第8页,驾驶着敞篷车的丁丁为逃脱追捕,头发被大风吹得竖起来,这让埃尔热觉得丁丁变得“人性化”了。于是,他让丁丁前额上方永远翘起一缕头发,标志性的形象从此确定。

丁丁的伙伴们是在连载的过程中陆续加入的。米卢(又译“白雪”),一只白色的小狗,有些淘气,是丁丁最忠诚的伙伴。如今,这对伙伴的“身价”已经飙升到320万欧元——今年1月14日,巴黎Artcurial拍卖行的一场拍卖中,一幅丁丁的手稿拍出320万欧元,创下漫画书艺术品拍卖的新纪录。

阿道克船长有各种奇特的骂法,比如“馊米粉”“烂黄瓜”,还有那句到今天都记忆犹新的“放你千千万万个炮”。这个爱酗酒的大叔并没有带坏孩子们,反而因为火爆的脾气和略显鲁莽的行为带来了丰富的笑料。

此外,还有生活中总是迷迷糊糊,但科技水平远超爱因斯坦的向日葵教授;以及初登场时一心想着逮捕丁丁,后来成为丁丁挚友的杜邦和杜庞兄弟。根据“洗白弱三分”的道理,两兄弟一直扮演着“猪队友”角色。其他诸如女歌唱家、艺术品贩子、飞刀杂技员、大鼻子匪首、外星生物、邪教教主等角色,仅从名字就能想象丁丁的历险有多精彩。

上世纪80年代,当斯皮尔伯格导演的《夺宝奇兵》在全球掀起夺宝热潮时,向来有自我优越感的法国人却不以为意——“哦!不过是一个电影版‘丁丁’。”这种态度引起斯皮尔伯格的好奇,也成为他后来拍摄丁丁电影的契机。

而回归绘画本身,埃尔热无疑将连环画推向了无与伦比的艺术巅峰。他的某些铅笔速写,其复杂性及熟练的勾勒、精准的色调,使人联想到丢勒、荷尔拜因、达·芬奇和安格尔的画风,他们正是埃尔热所推崇的绘画大师。就在绘制不同风貌的国家和人物之时,“好奇的狐狸”乔治·雷米逐渐成为“欧洲连环画之父”埃尔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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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历险记》中的中国。

战争中的成功与风暴

法尔告诉我,尽管丁丁的足迹涉足东方、非洲以及许多虚构的国度,但埃尔热本人并没有去过这些地方。

与20世纪那些在战后成名的漫画作品不同,丁丁在战争期间声名鹊起。埃尔热仅凭着对异国文化和古老文明的热爱,在布鲁塞尔创作了丁丁这个形象。也因此,埃尔热坚持,丁丁需要有一个自由的灵魂,以超越国家、历史和战争,甚至连家庭也不需要——这与埃尔热很像,他甚少讨论父母,两任妻子都没有孩子。

颜博诺(Bruno Jans)是比利时驻上海总领事馆总领事,他同样将埃尔热视作开放的象征。“尽管他(埃尔热)很少旅行,但他受到了如此多不同国家文明的启发,他笔下的丁丁无疑是拥有娴熟外交技巧,积极促进国际合作和友好民间关系的代言人。”

这种自由的欲望体现在漫画中,便是丁丁对各式各样交通工具的驾轻就熟。吉普车、老爷车、装甲车、潜艇、飞机,天赋异禀的丁丁生来就会,而这些载具总是被埃尔热绘制得栩栩如生,就连专业汽车收藏家也迷恋不已。

法尔说,这些载具的灵感,是埃尔热取材于位于布鲁塞尔的汽车世界博物馆的结果。同样的例子还有丁丁在非洲,他在刚果遇到的豹人、独木舟和阿伦巴亚神像等是有原型的。

现实的细节就这样随着埃尔热的生活嵌入奇幻的漫画里。

上世纪30年代末期,埃尔热的作品暗藏着一些对欧洲法西斯政权的隐晦批判。在《奥托卡王的权杖》中,丁丁前往虚构的国家西尔达维亚,在这里,丁丁同歹徒墨索特勒(Musstler,即独裁者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的混合)斗智斗勇,最终阻止了其吞并邻国的阴谋。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埃尔热坎坷与成功并存的时期,比利时卡斯特曼出版社出版的《丁丁历险记》达到前所未有的数量。

在出版社的推动下,埃尔热终于接受了出版彩色版《神秘的流星》,但始终保持他原有的简洁明了的风格,并采用均匀柔和的色调,没有阴影和颜色的渐变。故事首次出现了丁丁公寓的地址——拉布拉多街26号,一个具体的地方,象征着现实的裸露。

某天晚上,丁丁夜晚散步时观察到大熊星座多出一颗星星,于是前往天文台询问台长发生了什么,被告知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与之对应,现实中这一时期的埃尔热也遭遇了危机。

1940年,德国军队占领比利时后,德方关闭了埃尔热的报社。这位漫画家只好听天由命,到一家从事纳粹宣传的报社谋生。1944年9月,比利时被盟军解放后,这家报社被关闭,全体员工被指控为纳粹同党。埃尔热本人多次被捕,后来又被禁止从业两年之久。

13. 活动现场,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供图。.jpg

没有人不喜欢《丁丁历险记》,如果你不喜欢,那是因为你还没看过。

到月亮上去吧!

《丁丁历险记》在战后影响力更甚。上世纪60年代初,法国总统戴高乐在记者会上被记者询问“请问晚上在床头放着什么书?”,戴高乐回答“丁丁”。从7岁到77岁的读者都被其笼络,丁丁的辉煌可见一斑。

战后百废待兴,,但埃尔热打算把丁丁送上月球。为了追求可信度,埃尔热做了大量考证工作,耗费6—8年之久。他曾向航天领域的专家询问、求证登月火箭船舱的构造,再让工作室的助手们按照确认后的火箭模型画图。

丁丁主题展览橱窗旁的展签上,印着埃尔热的一句话:“人类因为相信梦想而把梦想变成现实。”这句话来自埃尔热一幅漫画的题词。它是埃尔热向阿姆斯特朗表达敬意而作,画面中丁丁、阿道克船长和向日葵教授在月球上欢迎阿姆斯特朗的到来。

晚年的埃尔热对当代艺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逐渐从漫画转向先锋艺术的创作,与同时期的安迪·沃霍尔等人有着深厚友谊,尝试过不同流派的绘画,也收藏了诸多作品。在《丁丁与字母艺术》中,阿道克船长在故事结尾成为一位艺术品收藏家,并选择隐居。

丁丁的冒险也停止在此刻。1983年3月,埃尔热因白血病去世,遵其本人遗嘱,丁丁不再连载。

《丁丁与字母艺术》便是《丁丁历险记》最后一部未完成作品。当月法国的《解放报》封面是一幅有关丁丁的漫画,画面中,丁丁扑倒在地,米卢在旁边说“丁丁死了”——这幅漫画便是为纪念埃尔热而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