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趣话》这部小品是如何成为我的“童年阴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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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南京里尔克

1996年的除夕央视春晚上，出现了一部让我永生难忘的小品——《机器人趣话》。

表演者是郭达斯坦森和蔡明。

△ 想必诸位可以想象到这小品的三频多不均衡了吧

在尴尬和聒噪还没有融入我的词汇库之前，我只觉得郭达和蔡明，这俩人演的小品，贼吵贼没意思。但是，这部《机器人趣话》非常非常特别，它不仅仅是没意思那么简单，它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的异样。

多年以后，玉树临风的我再一次回味这部小品。我终于明白，当年那种异样的感觉，其实是恐怖。

为什么这么说。我给大家讲一讲。

首先，讲点表面的。

从剧情设置上看，这部不算长的小品里充满了令人不安的伏笔。flag林立，处处一语成谶，情结不断反转，四处险象环生。

据不完全统计，11分26秒的节目中，郭达一共惊声尖叫了25次。基本上跟你的寒王怪笑的频率差不多。他一叫，我的动脉瓣就一激灵，整个人就倒吸一口凉气，游戏体验绝对是4D的。

△ 郭达老师可以去蝎子乐队应聘主唱

刚出场的时候，郭达还很从容。

他带着薛（xue 北方发音）微伏案工作者特有的猥琐气息，唱着“类二人转”小曲，推着个人高的箱子，上来就表达了对女人的厌倦，并且跟大家宣布自己订购了一个进口的机器人做老婆，还是毛阿敏同款的。

结果没两分钟，他就懵逼了。

因为快递盒子那么一开，并没有什么毛阿敏，连伊迪·阿敏都没有，里面是蔡明瞪着两个苹果肌敬少先队礼。

然后紧凑的反转一个接一个上演了。本来一切尽在掌控的郭达发现，这个看似听话的机器人实则难以控制。

蔡明机械的皮囊下，仿佛有一种强大的哲学思辨能力，这种诡异的技能在逻辑上打起了太极，让郭达的每一次出击都把自己打得落花流水，每一个新念头都被绕进“第二十二条军规”。

在郭达厚着脸皮要“打啵啵”的时候，蔡明一把将他推开，紧接着用非常机械的电音说“没设输入丈夫程序之前，所有机器人都是柔道七段”。表情僵硬，语气冰冷。从这开始，我就感到隐隐的不安，这不就是个人形热战冷兵器吗？

△ 人形冷兵器

接着，在温柔贤惠模式里，我们看到原本一脸假笑，声音冷酷的蔡明老师像一只受了惊的麻雀。

她扑棱一下跪了，扑棱一下站了，扑棱一下点烟，扑棱一下捶腿，扑棱一下鞠躬。

扑棱棱扑棱棱噗哩啪啦噼咔噼咔...在郭达后面穷追不舍，念念叨叨、叽叽喳喳、一惊一乍，两只大眼睛不仅很精神，而且很神经。

△ 求求你别跟着我

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特别像《勺子杀人狂》里“文火煎心”的死神。

在清洁型模式里，蔡明一秒钟变身世界卫生组织环卫大队首席执行董事。她操着古早译制片的口音，用着红卫兵的架势，做着保洁的工作。

脸盆是她的乾坤圈、抹布是她的混天绫、惊悚的洗涤模式直接粉碎了郭达大男子主义的傲慢做派和小资产阶级的奢靡习惯。

在听说郭达让她给自己也消消毒的时候，她说：你可以把我这脑袋、胳膊、腿都卸下来，放到锅里，小火咕嘟咕嘟咕嘟......

朋友这不就是碎尸吗？与杀人碎尸相伴而行的，就是煮熟被害人的尸块啊。我晓得的呀！南大碎尸案被害人刁艾青的尸体就被切成2000多片煮了的呀！

△ 达叔的笑容逐渐凝固

这种赤裸裸的恐怖暗示还出现在郭达说“锅里炖着你我睡不着”的时候。蔡明直接告诉他，可以把我的头放在你的枕头边，我给你讲故事，什么《绿色尸体》、《蓝色骷髅》、《一双绣花鞋》........

随着情节的推进，蔡明阴差阳错的威胁感开始变得极具攻击性。善解人意模式里，她一连串的台词输出了郭达黑暗内心的小算盘，吓得郭达龟缩，紧接着又微笑着连扇了他几个大嘴巴。

此时的郭达，收起刚出场是的温馨从容，他慌乱不堪气急败坏，这个气场被完全压制。

从暗中挤兑到热情耳光，心理与生理的折磨，在郭达一气之下摔坏了遥控器之后得以全面整合。说完“遥控器已坏，现在进入逻辑混乱状态”之后，一个重度躁狂患者的形象冉冉升起。

她一会儿跳国标，一会儿练柔道，一会儿面目狰狞，一会儿嗲声嗲气，威逼利诱恩威并施，场面一度失控，最后她跳上郭达的背，让郭达背她去长城。这种抑郁与躁狂混合发作的人设，只能用病娇来形容。

△ 达叔的身体已经被掏空

这部小品在短短10几分钟里，集合了大量惊悚元素。比如：

原本占据主动的一方，两招没过就变成了弱势群体，而蔡明演的机器人越发变本加厉地折磨这个手无寸铁，只有一个遥控器的可怜剩男。

你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危机四伏。你以为安全的地带，实则波谲云诡，你以为everything under control，其实你才是被摆弄的木偶。这让我想起《敲敲门》里看似美妙实则恶毒的两个女孩儿，对基努·里维斯做的事。

人类无法主宰机器而被反杀，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而不漏声色，冥冥中把你推向深渊的感觉，又跟鬼娃恐怖类型片里的经典段落如出一辙。

△ 阴险鬼娃一枚

除了剧情和表演上的吊诡和惊诈，蔡明机器人的形象也让人感到非常不祥。她的脸跟《Doctor Who》里地球上最后一个纯种人类颇为相似。

说真的，直到现在我看见蔡明都觉得说不出来的难受，不管她现在穿什么黑丝爆乳蓝色妖姬，我都觉得她是个假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肯定暗藏玄机，肯定想害我。

而且她忽然发疯的状态，真的太吓人了。好好的忽然发疯感觉她中邪了啊！很像只会说一句话的宇宙毁灭者Dalek啊！！

△ 那句话就是 exterminate！

没有诋毁之意，蔡明略显刁钻的长相，确实为这部小品增添了不少氛围上的诡异感。

△ 蔡明与鬼比较研究

阴晴不定、行事极端、思维跳脱，加上那种不安和暗暗涌动的邪恶气氛，再配合郭达极度外倾的惊吓状表演，这一切让这部有点先锋的土味赛博小品，成了我感性上难以言说的童年阴影。

血肉之躯与人形机械交锋，并且自取灭亡的故事一般都是大师手笔。想象力比较超前，内涵比较深邃。而这些影片多半都利用了一个心理学假设——恐怖谷理论。

这个理论是1969年由日本机器人专家森昌弘提出的。

当机器人与人类相像超过95%的时候，人类会对机器人产生正面的情感。但当这种相似超过一个临界点时，人类对机器人的好感度会突然降低。越像人越反感恐惧，直至谷底，称之为恐怖谷。（百度百科）

我们可以看到，在森昌弘的这张图表中，好感度最低的那段谷值，即是所谓的恐怖谷。当超过好感临界点后，人类对高仿真机器人的态度，与对尸体、假体，和丧尸的情感很接近。

小品中，蔡明扮演的机器人很像人，但又在某些地方特别不是人。

她虽然外形酷似人类，可以小范围内同人类交流，但她的程序非常机械僵硬、不懂变通，每个细节都带着拙劣和粗暴。这个人设显然就在这个恐怖谷值中。

这种相似让人心生反感，而在她火力全开，全面压制郭达的时候，这种反感徒然变成了一种恐怖的感觉。

小的时候看这个小品，只知道感觉很奇怪，看着台下的观众都在笑，自己也跟着笑吧，但其实心里是害怕的，又说不出到底怕什么。

现在看来，恐怖谷理论、一惊一乍的情节设置、暗搓搓的心理战，都是这部小品令人感性上感到恐怖的原因。不过理性来看，也许还有一个原因。

那是一种非常现实的焦虑。每一个稍稍谢顶，身处婚姻荒漠的高龄男青年都会有所察觉。那就是，男士对女性光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生活琐碎造就的老婆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郭达的一声声惨叫不仅是梦碎的声音，而且是蛋碎的声音。我不能再说了。

最后，不知道是不是编剧冯小刚意识到了这种对当时的观众来说有点难以get的恐怖。所以他在结束的时候，想利用大喊赵忠祥圆回来一点幽默。

但是已经晚了，我已经害怕了，阴影已经形成了。

实不相瞒，写这篇文章我看了五遍这个小品，昨天我做了噩梦。梦到我半夜惊醒，发现前女友的头正在我的枕边对我微笑。

吓死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