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加缪之女:加缪绝对不是存在主义的一员

专访加缪之女:加缪绝对不是存在主义的一员

2021年04月22日 11:19:49
来源:新京报书评周刊

作家阿尔贝·加缪离世已有60余年。在过去的40年里,加缪的女儿卡特琳娜成为了加缪作品的代理继承人,她居住在父亲曾经住过的房屋中,整理着信件与手稿。近日,新京报记者专访了卡特琳娜·加缪(Catherine Camus),与她聊了聊加缪作品的创作与出版。

采写| 新京报记者 宫子

1960年1月4日,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在一场车祸中丧生,噩耗顿时传遍法国国内,无数读者表示哀悼,然而,加缪的女儿卡特琳娜·加缪(Catherine Camus)却并没有收到这个消息。在加缪的相关传记中,也没有作者提到这一点。

加缪去世后,他的遗孀陷入了极度的精神崩溃之中,卡特琳娜回忆自己的母亲时,曾表示母亲多次出现过需要电击治疗的自杀倾向。

在过去的40年里,卡特琳娜是加缪作品的代理继承人,整理着信件与手稿。对于当父亲去世时只有15岁的她而言,只有在整理信件与日记手稿的过程中,父亲的形象才渐渐丰富圆满,才能看到他在家庭生活之外的另一种形象。

卡特琳娜·加缪。

新京报:当加缪去世的时候,你才只有15岁。在当时的你眼中,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当时知道他是一个具有世界影响力的伟大作家吗?

卡特琳娜·加缪:我兄弟和我都不知道我的父亲很有名。他只是我们的父亲,温柔、严厉又公平。

新京报:当时是什么原因导致没有参加葬礼呢?

卡特琳娜:没有原因,当时没有人告诉我们父亲去世的消息。希望其他人都能带孩子去参加父亲的葬礼吧。

新京报:你现在居住在卢尔马兰(Lourmarin),这里也是你父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自那件事情发生后,这栋屋子有过什么比较大的变动吗?还是基本维持了原状?

卡特琳娜:房子是有生命的,它会改变,但是我尊敬它的灵魂。

新京报:目前加缪的作品已经出版了很多本,你认为哪一本最接近他生活中的真实状态呢?

卡特琳娜:爸爸每一本书都展示了他性格中的某一面。

新京报:他平时会怎样陪伴你们?他会带着你们阅读书籍之类的吗?

卡特琳娜:我们有自由选择书的权利,但是我们又必须读某些书。他会带很多书给我们看。父亲那时候不会给我们读书,但是对我来说,那些书为我开启了一个无限的空间和避难所。

新京报:现在是否还有其他未出版的加缪作品——例如未完成的作品、手稿、日记书信之类的。

卡特琳娜:除了一些书信往来,其他大部分都出版了。

卡特琳娜·加缪致中国读者亲笔信。

新京报:编辑加缪和玛利亚·卡萨雷斯(注:加缪的情人)之间的信件耗费了很长的时间,对你来说,这个编辑过程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呢?

卡特琳娜:最难的部分绝对是誊抄父亲的信件。

新京报:加缪在书中一直强调自己是个“孤独者”。那么生活中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他会让这种孤独感影响到身边的人吗?

卡特琳娜:在《反抗者》出版前,他在笔记中写道:他在“耐心等待一场缓慢到来的灾难”。他说得没错。这本书出版之后,他非常的孤独,但是正因如此,他知道孤单的感觉,他从不会让任何人落入孤单境地。他向身边的人辐射友爱、同情,真正关心他们。

新京报:加缪后来与存在主义者分道扬镳。你如何理解这件事情。你认为加缪是存在主义阵营中的一员吗——自始至终。

卡特琳娜:他绝对不是存在主义的一员。他非常讨厌抽象化概念,也很讨厌所有以“主义”结尾的专有词汇。

新京报:你认为在后来的文学研究和批评中,存在着哪些对父亲加缪的误解?

卡特琳娜:在我看来,所有的文学作品都会产生误解。每个读者将自己的感觉带入作品之中,也将他经历的事情带入进去,我觉得这很正常。我甚至认为这是让作品常青的关键。

新京报:加缪是一个站在虚无和孤独者立场上的人,但同时又在强调面对虚无现实的积极性。正如他在《西西弗神话》中所写的那样,西西弗的工作很徒劳,但又要想象西西弗的内心是快乐的。你如何理解这种乐观状态。

卡特琳娜:我之前说了每个读者都有他们自己的阅读观点,所以我认为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理解西西弗。对我来说,它主要想表达的是人生值得一过。

《西西弗神话》,作者:(法)阿尔贝·加缪,译者:李玉民,版本:读客|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21年1月

新京报:在疫情期间,加缪的小说《鼠疫》在中国再一次被大量读者拿出来重读。你认为《鼠疫》这本小说能带给今天的人们什么启示呢?

卡特琳娜:今天的人?我们其实还保留了很多捕猎采集时期人类的习惯,当我们面临科技发展等变化的威胁之时。对我来说,现在最邪恶的莫过于社交媒体,这上面充满了对我们自己同胞的负面情绪和仇恨。在《鼠疫》最后,我父亲说鼠疫病毒永远不会消失,它会在家具、在抽屉橱柜中休眠很久,直到某一天它又重现,为一座幸福的城市带来死亡。这就是我们当下正在经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