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世纪留英”看伏文彦与张大千的师承及画坛交往

从“世纪留英”看伏文彦与张大千的师承及画坛交往

2019年11月14日 07:54:00
来源:澎湃新闻

旅居美国的画家伏文彦今年一百岁了,作为以传统青绿山水画创作见长的中国画家,也是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员,伏文彦早在上世纪40年代即拜张大千为师,得其指点极多,谢稚柳曾赞誉其“大风堂弟子中文彦能以大千之笔作自己的画,诚乃活学大千者”。

恰值伏文彦百岁之际,上海市文史研究馆近日举办了“世纪留英——伏文彦书画作品展”,展览展出了其山水、花鸟、书法扇面等代表作品,其中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一件在百岁之际纪念其恩师张大千的画作。

《不老松》

“世纪留英——伏文彦书画作品展”由上海文史馆主办,开幕当天,旅居美国的伏文彦由于身体原因虽未出席,但他的家人代表向上海市文史研究馆捐赠了书画作品,文史馆还特此举办了捐赠仪式。“在伏文彦百岁之际,举办这样一个展览也体现了上海市文史馆‘敬老崇文’的办馆宗旨。”主办方在当天的开幕式介绍道。

百岁伏文彦(右)在美国的家中

上海文史研究馆,伏文彦作品 捐赠仪式

进入展厅左侧,一幅名为《不老松》的书画作品吸引了观者的视线,画面以苍润的笔墨绘孤松遒曲的枝干,再以浓墨点出松针。左下题:“不老松,张大千老师诞辰一百二十周年,铭感师恩,作于己亥年春,旧金山可定居,时年百岁弟子伏文彦。”从中见出伏文彦对恩师张大千的感怀之情。据介绍,伏文彦出国定居后,为感念老师张大千和汪亚尘的恩德,还将画斋定名为“风云楼”,取“大风堂”和“云隐楼”之意。

伏文彦,字子美,1920年生于上海,祖籍河北任丘,斋名风云楼。出身书香门第,幼承庭训,1938年,人上海新华艺术专科学校艺教系学习中西绘画和音乐,校长汪亚尘收其为入室弟子,并介绍参加中国画会,毕业后留校任教。1946年,师从张大千,拜入大风堂之门。因博览宋元以来书画名迹,心摹手追,勤习不懈,所作青绿山水典雅工丽,兼写兰竹花卉,神韵超脱,所作书画经常在国内外展出。1949年后,相继执教于新华艺术专科学校、中国艺术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华侨大学、上海戏剧学院。

谈到伏文彦与张大千的师徒关系,其实也是因艺结缘。伏文彦此前接受采访回忆说:“1946年张大千老师来上海开画展我每天去参观,对他的作品很喜爱。因为我在艺专学习时就看过大千先生的画册,很有好感。坐在画展签名处的王筠清先生对我说:‘你喜欢大千先生的画吗?’我说:‘是的。’他说:‘你可拜他为师呀,我给你介绍。’‘我还要向亚尘老师请示。’我说。一天,我拜见汪老师后说了自己的想法,老师赞同我去拜大千先生为师。此事也得到父亲的支持,因此便决定了拜师的。”

1948年,张大千(前排右四)离开上海前与朋友与门人合影(后排左四为伏文彦)

张大千一生的弟子很多,如曹大铁、谢伯子、何海霞、胡爽庵、俞致贞、刘力上、胡若思、慕凌飞、糜耕云等。对于弟子的教学,张大千注重因材施教。据伏文彦回忆:“拜师后第一次请张老师指教的是一张我二十四岁时仿石谿笔法的画。看后,老师说‘我给你加几笔。’遂即拿了大笔蘸了淡墨帮我点染远山和山腰部分,其他的勾勒、轮廓、皴擦都没动。这样一看,我就懂了,是淡墨渲染还不够。看着老师作画用笔真是受益匪浅。”

“有时候老师来上海,为避免来客太多,就不公开露面,通知我们几个同学到马当路278弄17号(老师在沪故居)。老师把四川同门勾描的工笔人物、花鸟和山水的粉本分发给我们勾描,有仿古的,也有老师创作的。勾画的目的是学老师的笔法,勾下后可以细致观察,这样才能深入体会到老师的画境、画理,而不是肤浅地看过就算。我临摹过老师的作品《文会图》《萧翼赚兰亭序图》《贵妃上马图》《天竺舞女图》等,甚至他收藏的古画。有些是小画室里勾的,有些是经老师许可借回家勾的,常常画到凌晨三点钟。三年工夫跟老师勾稿几十张。”伏文彦此前回忆。

在伏文彦的回忆中,在那个画坛名家辈出的时代,除了老师张大千对他的影响,还有汪声远、应野平、唐云、贺天健、钱瘦铁、来楚生等,都对伏文彦的艺术有或多或少的影响。伏文彦此前说:“汪声远是我山水启蒙老师,他教画史画论,要求我们要看古画、写书法,他是黄宾虹的学生。汪老师在课上以演示教学为主,针对学生作品的问题边画边讲,助学生理解。有意思的是,当时程十发在上海美专,我在新华艺专同时上着汪声远老师的课,这是后来入了美协认识程十发以后才发现的。我与程十发关系很好,相互交流画理,我们互赠作品留念。后来,应野平教我山水,唐云教我花卉兰竹,他们两人对我的影响非常大。除了学校的老师外,还有一些画家,如贺天健离我家很近,常常来往。钱瘦铁和我都住在襄阳南路,他对我也非常好,经常借画册给我看。还有复旦大学教授、书法家马公愚对我也很鼓励,帮我题画。还有金石家方介堪、方去疾、钱君匋和陈巨来,其中方介堪和陈巨来帮大千老师刻了很多图章,都对我有过指导。”

伏文彦(右二)与师叔谢稚柳及大风堂同仁合影

巧合的是,伏文彦在张大千老师身边学画的三年的时间里,张大千和吴湖帆、谢稚柳来往也很多。由此,伏文彦也有机会向他们请教。据伏文彦此前的回忆,他时常去拜访吴湖帆、谢稚柳。吴湖帆、谢稚柳有时也把古画给其欣赏,讲述画理。因谢稚柳的兄长谢玉岑是张大千的好友,按辈分同门都称谢稚柳为师叔。张大千走了以后,伏文彦及同门也常到谢稚柳家讨教。谢稚柳还向他们展示宋元明清的名画,并讲述作者的传略、画的传承特点等。“有时我看师叔画画、写字到子夜,他和陈佩秋先生都送过我画。吴湖帆与吴子深、吴待秋、冯超然,在上海画坛有‘三吴一冯’之称。我特别欣赏吴湖帆的书画,吴先生的门人任书博和我对书画同好,他也收藏明清的名家画,我们常一起交流欣赏。经过任先生介绍拜见了吴先生,所以时常请他指教。”伏文彦此前回忆说。

伏文彦仿王蒙《夏山图》 1964年

经过张大千的指点以及身边师友的熏染,伏文彦开始系统地上追宋元,从董源、巨然、李成、郭煕直至元四家皆有临习,逐渐走上了以赵孟頫、王蒙苍浑秀润一路画风为主调的青绿山水,如此次展出的仿王蒙《夏山图》(1964),即是以皴法细腻、墨色秀润构图严谨见长。山水而外,伏文彦还涉猎工笔人物与花卉兰竹,其工笔人物以古装仕女为多,设色古雅秀丽;花卉则多写牡丹、枇杷等,如此次展出的《梅花菖蒲》《待到重阳日 还来就菊花》清新自然;而其所绘墨笔兰竹,如此次展出的《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则清润可爱,超然尘外,与其山水格调可谓一脉相承。

《梅花菖蒲》

时隔多年,张大千已经去世。当有人问起:“提到张大千老师,您马上想到的是什么?”伏文彦感怀地说:“想起张老师,我很佩服他。他很有才气,这是我对他艺术上的评价。老师第一次在1946年见我就送一张他的照片,直到1981年又送我一张与师母的照片,就可知我们师生情谊之深了。他对学生很好,感情很深,至少对我很好,送我的东西比我送他的还多。老师自己印画册总会送我一本,如送我的赵子昂《九歌图》画册。他有什么特别的纸张会送给我一些。别人送的礼品墨,他说让我拿去画画。北京买过来李福寿的笔,比上海的好,也送给我。老师离开内地以后,家里管理员陈德兴把老师裱古画、手卷的拖尾、剩的旧纸都给了我,都是作画的好纸。”

张大千初见伏文彦时,赠予签名照

《南山苍龙》 文汇报资深编辑郑重曾对伏文彦的画作评价道:“在大风堂的门弟子中,我认识者有糜耕云、胡若思、顾馨潜、曹大铁、郁文华等,最能得大风堂神韵的为何海霞及伏文彦。曹大铁有着公允的评论;二君并承师授,而各立新意,别开生面:海霞刚健明秀,建树燕台,北方之强也;文彦浑厚雅逸,载誉申江,南方之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