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德·科恩去世三周年,“火焰”在世人面前永恒燃烧

莱昂纳德·科恩去世三周年,“火焰”在世人面前永恒燃烧

2019年11月13日 09:43:00
来源:澎湃新闻

三年前,2016年11月7日,加拿大诗人、歌手莱昂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离世。隔天,美国开始第四十五届总统选举投票,随后唐纳德·特朗普宣布竞选成功。

当年在这样一种氛围下,《滚石》杂志编辑们在纪念科恩的电台节目中,最后花了十多分钟讨论特朗普上台对于音乐可能的影响;《纽约客》的节目标题更加直接,“科恩的最后时光与特朗普的第一届任期”。

“而他自己却在/天空裂开之前崩溃/被抛弃,宛如凡人/像石头一样沉入你智慧的海洋”(1967年,科恩首张专辑的第一支歌《苏珊(Suzanne)》)

不同于同时代的另一位伟大音乐家鲍勃·迪伦,科恩并不经常直接在自己歌里谈论政治。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科恩逃避现实的政治问题。他的作品中经常以黑色幽默,直面人性的黑暗,呼吁世界和平。

1934年9月21日,科恩出生在加拿大蒙特利尔的一个传统犹太人家庭,早年以诗歌和小说在文坛成名,一生共出版诗集、小说13部。33岁发行首张专辑《莱昂纳德·科恩之歌》进入音乐界,在其音乐生涯中发行14张录音室专辑、多张现场专辑与精选集。

他的外公是一位犹太教拉比,科恩幼年时曾跟随外公学习犹太教宗教知识。因此,我们在科恩很多作品中,都可以发现来自圣经的隐喻。

虽然科恩晚年曾皈依在日本僧人杏山禅师门下,但他不曾放弃过自己的犹太教信仰。他认为在禅宗的修行中,自己并没有祭拜和信仰另一位神明,所以佛教与犹太教信仰并不矛盾。

正是因为科恩的犹太身份认同,他一直非常关注犹太人在二战中遭遇的大屠杀。在第七张录音室专辑《多重立场(Various Positions)》的第一支歌《与我舞至爱尽头(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中,科恩描述了一个可怕又美丽的场景:

“与我舞至你的美/伴着燃烧的提琴/与我共舞,穿过恐惧/直至我被平安地接纳/把我像橄榄枝般举起/成为我归家的白鸽/与我舞至爱尽头”

在纳粹集中营中,纳粹军官命令会演奏乐器的犹太人站在焚化炉前,演奏欢快的古典乐,同时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杀,尸体被焚毁。这就是“燃烧的提琴”。

科恩也一直非常关注以色列-巴勒斯坦的和平谈判。2009年,科恩在以色列举办音乐会,名为“一场和解、宽容与和平的音乐会”。之后,他把音乐会的收入都捐给一直推动巴以和平的组织。

出生成长于加拿大,在美国度过大半人生的科恩,对于西方民主体制也有深刻的反思。

1969年4月7日,科恩的第二张录音室专辑《来自一个房间的歌(Songs from a Room)》问世。人们通常相信其中的第二首歌《以撒的故事(Story of Isaac)》,就是对于美国当时正在进行的越南战争的批评。

以撒的故事出自《圣经·旧约》。上帝要试验亚伯拉罕的信心,要求他把自己的儿子以撒献祭给上帝。亚伯拉罕遵从了上帝的心意,带着以撒前往摩利亚山上献祭。虽然上帝在最后一刻现身,让亚伯拉罕用山羊代替自己的儿子作祭品,然而科恩却是要质疑亚伯拉罕的顺从。

“现在你搭好祭坛/要献祭孩子/万不可再继续。/计划并非景愿/你也从未被/魔鬼和上帝引诱。/如今你立于他们之上,/利斧坚硬血腥,/我躺在山顶/父亲的双手/因美妙的话语而颤抖时/你不曾在那。”

在所谓民主国家,普通民众会不会也被政府诱导,如同亚伯拉罕一般,对于将要犯下的罪行毫不犹豫?血腥的利斧将要落下,现实中会不会有上帝为人类带来救赎?科恩对于以美国为代表的民主体制,有一种哲人似的反思。

今年是柏林墙倒塌三十周年。三十年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民主胜利了,历史将要在此终结。但科恩在柏林墙倒塌后接受的采访中,他对大家的乐观情绪有一种忧虑,“我认为墙倒塌后,还有很多苦难会因此出现。”

“启航,启航/国家的巨舰!/驶向贫困的海岸/穿越贪婪的暗礁/通过仇恨的风暴/启航,启航,启航……”(1992年,科恩第九张录音室专辑《未来(future)》中的《民主(Democracy)》)在这首歌中,科恩反复吟唱,“Democracy is coming to the USA”(民主正到达美国),充满了反讽性。科恩并不同意美国是一个完美的民主国家。“在这里种族之间相互对抗,阶层对抗,性别对抗,甚至性取向之间也相互对抗。这里是民主的实验室。”

科恩的现实关怀,在2014年发布的倒数第二张专辑《大众的问题(Popular Problems)》中,达到一个新的顶峰。八十岁的科恩唱道:

“我看见有些人在挨饿/谋杀的谋杀,强奸的强奸/他们的村庄在燃烧/大家都试图在逃”(《几乎就像布鲁斯(Almost Like the Blues)》)

“在苦难的桥梁上面/剩下的一切都不名誉”(《参孙在新奥尔良(Samson in New Orleans)》)

“你穿上军服/参加了内战/你看上去真棒,所以我不在乎/你参战的是哪一方”(《一条大街(A Street)》)

“有的真理还活着/有的真理已死了/谁死谁活我哪知道/反正都没关系”(《没关系(Nevermind)》)

在《大众的问题》发布后的在采访中,科恩认为,当今社会每个人都想要获得自尊和成就,然而“首先应当明白你的努力和辛苦,其他人也一样。我认为这是有责任的生活的开端。否则我们就会陷入与他人不断的残酷搏斗中,不可能有任何政治的、社会的、宗教的解决办法。”

音乐能为这个分裂的世界提供解决办法吗?科恩说,“我认为音乐本身就是解决之道。”

科恩逝世三周年了,我们的世界依旧充满偏见的裂痕与危险的不确定。我们的救赎之道是否在歌里,我并不确定。但如果有更多人可以听科恩的歌,我们彼此肯定可以更加接近。最后一首歌不谈政治,留给科恩自己和他也许信仰的上帝。

“Hineni,Hineni(希伯来语: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准备好了,上帝”(2016年,科恩生前最后一张专辑的第一支歌《你要它更黑暗(You Want It Dar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