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的城》:为时代保留记忆,为工业题材探索新写法

《钢的城》:为时代保留记忆,为工业题材探索新写法

“中国是一个庞大的、有几千农业文明传统的国家,我们的文学处理乡村经验、处理一些混合经验显得游刃有余,但我们工业题材的文学经验相对来说还是缺乏的。从建国初期,一直到后来周而复的《上海的早晨》写的是都市,但不是工业题材,文革当中倒是有一些。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简单回顾一下中国当代文学处理工业题材的文学史,你会发现很多有意味的东西。”

湖北作家罗日新的最新长篇小说《钢的城》,讲述了前身为洋务运动时期汉阳铁厂的临江钢铁公司,在90年代国企改制的大潮中发生的一系列起起落落的故事。在国企改制这个大舞台上,各色人物粉墨登场,演绎了迥然不同的人生悲喜剧。

10月17日,由湖北省作协、《十月》杂志社主办的《钢的城》作品研讨会在京举行,邱华栋,耿瑞华,毕正洁,李建国,王文金、陈福民、朱秀海、刘庆邦、顾建平、王十月、刘琼、张莉、刘大先、李云雷、杨庆祥、付秀莹、吴子林、饶翔、岳雯、刘秀娟、丛治辰、徐刚、傅逸尘、马小淘、李蔚超、荒湖等20多位评论家、作家及作者罗日新参加了此次研讨会,会议由《十月》杂志社主编陈东捷主持。

湖北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耿瑞华指出,湖北现实主义长篇题材小说一直有一个良好的传统,新时期以来方方、池莉、刘学农等一批作家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在中国文坛都占有一席之地,近年来湖北作协大力扶持现实题材长篇小说的创作,罗日新的《钢的城》创作发表就是湖北文学创作夯实基础、打造精品的结果。

“工业题材实际上是建国以后中国小说里面一个独有的样式,从五十年代开始就有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把《钢的城》放到这样一个工业题材的系列里面来观察的话,它真是一个新的收获。”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著名作家邱华栋认为,《钢的城》里随处可见的都是特别具体的毛茸茸的生活,通过这部小说我们能够看到里面那些活生生的人,他们演绎着活生生的故事,他们的奋斗、他们的挫折、他们的困难、他们内心的纠结和希望。

评论家陈福民非常认同工业题材的定位,同时他强调“今天传统的产业阶级的定位在社会结构当中变得非常暧昧,我们今天难以找到经典的产业阶级,如果一旦讨论工人阶级或者劳动者的话,必须要重新确立新的生产关系,但是在今天这个新的生产关系还没有完全成型,旧的生产关系已经打碎,劳动者会散落在打工者、服务业,它的群体已经解体,新的产业阶级如何确定,这是未来特别严峻的问题。”

作家朱秀海评价《钢的城》是一部有温度有情怀有历史思辨的小说,最重要的是“我们四十年的小说,特别是越到后来,我们看到的人都是下贱的、低贱的,看不到高贵,这个小说即使在最悲惨的社会境遇里,人的内心还是高贵的。”

作家刘庆邦谈道:“我们作家有这么一个责任,就是为我们的时代来保留记忆,或者说为我们的民族保留记忆。其次,这个小说总的基调和格调跟小说的题目是呼应的,有一种钢性。我们目前的创作,你说是柔性也好,你说是悲悯也好,显得比较弱,缺乏钢性。你这个小说有非常钢性的基调,跟这个题材有关系,不管是情节、细节,包括语言,都有阳刚之气,这也是文坛需要呼唤的一种钢的基调。”但同时他也指出,小说太过写实,缺乏抽象的思考和心灵化的处理,没有飞翔的感觉,并且语言上使用了一些不符合时代的新词。

评论家小说选刊编辑部主任顾建平也认为,罗日新笔下的东西太多、太实,人物太多,事情也太多,不忍舍弃,不忍剪裁,于是容易浮在面上,面面俱到,不能有起伏,文学作品需要闲笔,有了闲笔以后文学性、生活性才能透露出来。

北师大教授张莉表示,自己是看着工厂文学长大的,从《赤橙黄绿青蓝紫》《乔厂长上任记》到了路内的《慈悲》,一路下来能看到不同的时间段,作家书写工厂的方式在发生变化。“《乔厂长上任记》是作为一个改革者;到了《大厂》的时候,你看到书写者和厂长在一起,如何分享我们国家的艰难;到了《慈悲》的时候,我不和你分享艰难,我只说我的艰难,站在最底层的书写。这是作家的一个变化。今天看到《钢的城》我非常感慨,我的判断,这个作家不是底层工人,因为他看到了很多权力关系,甚至某种程度上他是和大厂那些作品有一脉相承的,如何和我们的国家分享艰难,我是站在领导者更高的角度去书写的,这是他的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鲁迅文学奖获得者刘大先认为,写改革开放以来的题材的严肃文学写作上基本有两种大的情感模式,一种是感伤式的,因为这是一个创伤经验,这是一个伤痕经验,很多作家,比如双雪涛的作品里面,其实可以看到它是感伤的基调,这是内向型的情感模式。还有一种是继承左翼文学传统,底层写作,把它转化成愤怒,觉得我们之前的那些理想被背叛了,原先的体制抛弃了我们。但《钢的城》既不是愤怒的,也不是感伤的,它其实是一种自强不息的,这个时候它是不卑不亢,昂扬的确立了人物的主体性自身。

鲁迅文学院助理研究员李蔚超认为,《钢的城》非常像九十年代的现实主义冲击波小说,但创痛和矛盾冲突并不如九十年代的小说那样激烈化。《钢的城》的独创性正在于,因为度过了迷盲的改革期来到今天,我们才有一种情感余韵来处理曾经的很多问题。“它提供了一个新的,或者是有距离、有限度的对九十年代国有大中型企业改制的反思性的冲击。”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杨庆祥认为,《钢的城》就题材来说,是非常典型的工业题材,它不同于路内《慈悲》那种从“我”的角度写个人的观感的经验性的东西。“这个小说首先一个非常重要的意义,就是把已经消失和隔绝很久的大工厂的社会生活,重新纳入到我们的认知视野和审美视野里面来。”

评论家饶翔希望透过这部小说,可以脱离简单的道德判断,站在历史的更高处去看我们切切实实经历过的历史,看到的是人在巨变的大时代中的坚忍和人性的复杂与光辉。

北京大学副教授丛治辰讲中国当代文学的工业题材小说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50-70年代,通过塑造工厂空间来塑造一个现代化的共和国的想象;第二个阶段是改革文学;第三个阶段,阵痛变成伤痕,对于工业需要新的角度去书写,《钢的城》就是属于这一阶段的。

罗日新

研讨会最后,作者罗日新对与会嘉宾的评论表达了感谢。他说,自己是真正的钢城人,小时候在钢厂闻着浓浓的钢铁味道长大,大学毕业以后被分配到大冶钢厂,开始了与炉火交锋的日子。所以对于这样一个题材,自己有一种责任,这种责任驱使自己不停地往前走。罗日新透露,他正在着手写下部,从2008年开始写起,书写作为一个民营企业的新城钢铁。

文学杂志《十月》第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