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耀会：让你看到一个真实，远远超出想象的长城

作者：董耀会，中国长城学会副会长，著名长城专家

7月23日从榆林出发，目的地是银川。途中要沿路感受明代榆林镇长城，一路高速向西，明长城很多的遗存忽左忽右，就在高速不远的地方。到宁夏灵武参观水洞沟旧石器遗址，明长城红山堡和藏兵洞。

榆林镇长城主要分布在今陕西，东起府谷县，经神木县、榆林市榆阳区、横山县、靖边县、定边县。这里的长城，不是大家从照片和影像中看到的长城那么的雄伟。参加长城文化之旅（西段）——海峡两岸大学生文化体验营的很多同学，特别是来自台湾的同学觉得，陕北长城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黄土夯筑的长城遗存已经十分的残破，如果再不加以好好的保护，脆弱的长城就会没了。大家都非常为长城的保护，深感忧虑。

明朝初年，因在黄河南北设防，榆林地区并非首冲。明英宗正统年间，开始了榆林地区的边备经营。榆林镇原来称为延绥镇，镇指挥中心在绥德。余子俊重修榆林城后，就移驻到榆林，从此以后，延绥镇才称为榆林镇。

榆林镇长城地处河套地区的南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西接宁夏银川、东连山西大同二镇，又正是黄土高原与北方的大漠草原相接壤地区，所以战略地位重要之极。明代修建延绵不断的长城墙体，就是从榆林镇开始。

《榆林府志》载：“正统二年（1437），守将都督王祯始请榆林城堡往北三十里之外，沙漠平地则筑瞭望墩台，虏窥境即举烟示警。往南三十里之外则埋军民种田界石，多于硬土山沟立焉。界石外开创榆林一带营堡，累增至二十四所，岁调延安、绥德、庆阳三卫官军分戍。”

从正统末年失东胜后，北部防线渐废，但据《皇明九边考》载：“至成化七年（1471），虏遂入套抢掠，然犹不敢住牧。八年，榆林修筑东、西、中三路墙堑，宁夏修筑河东边墙，遂弃河守墙。”

成化初年，“毛里孩扰边，命（王）复出视陕西边备。自延绥抵甘肃，相度形势，上言：‘延绥东起黄河岸，西至定边营，接宁夏花马池，萦纡二千余里。险隘俱在内地，而境外乃无屏障，止凭墩堡以守。’” 由此可见，榆林镇长城沿线的墩堡在成化以前即已修建，但明朝第一次大规模地修建榆林镇长城，则为宪宗成化七年以后。《明史•兵志》记载：“（成化）七年，延绥巡抚都御史余子俊大筑边城。”

《榆林府志》载：“成化十年（1474）闰六月，余子俊奏修筑边墙之数，东自清水营紫城寨，西至宁夏花马池营界牌止……修边墙东西长一千七百七十里一百二十三步，守护壕墙崖寨八百一十九座，守护壕墙小墩七十八座，边墩一十五座。”

榆林镇第二次较大规模的修边是在嘉靖年间。《榆林府志》载：“世宗嘉靖十年（1531）闰六月，王琼奏：计度榆林东、中二路大边六百五十六里，当修者三百十里，二边六百五十七里，当修者二百四十八里。因言二边乃成化中余子俊所修，因山为险，屯田多在其外；大边宏（弘）治中文贵所修，防护屯田，中间率多平地，筑墙高厚不过一丈，可坏而入。今当先修大边，必使崖堑深险，墙垣高厚。计用丁卒万八千人，乞发帑金十万，从之。”

又载：“嘉靖二十四年（1545），总督曾铣言，自定边营至黄甫川，连年虏入，率由是道，当亟为修缮，分地定工，次第修举。西自定边营，东至龙城堡，计长四百四十余里，为西段，所当先筑；自龙城堡东至双山堡，计长四百九十余里，为中段；自双山堡东至黄甫川，计长五百九十余里，为东段。岁修一段，期以三年竣事。”

这以后，嘉靖四十三年（1564）和穆宗隆庆三年（1569），榆林镇长城都曾有所修筑，但第三次较大规模地修筑榆林镇长城是在明神宗万历年间。

《榆林府志》载：“万历二年（1574），题准延绥墩台一墩台止军十名，不能固守边内险阻，可建墩院者，仍行增筑。又千十里之间，酌量缓急以为城寨。又题准修建延绥一镇三段边墙六百七十一里，墩台七十五座，墩院八座，寨城七座，石砌大川河口一处，土筑大川河口四处，石砌河口水洞连台一座，石券关门一座，石砌并土筑沟口一十七处，砖石券砌小大水洞暗门八十三处，水口四十五处，水眼五十一处，水道四百二十五处。” “（万历）三年（1575），题准延绥榆林、神木、定边、靖边四道筑空心敌台，见存城垣六十二座，民寨堡城一百四十九座，寨城五十五座，空心敌台二百三十九座，敌台一百一十六座，墩台一千三百一十六座。”

历史上那些为修建长城做出贡献的人，如今都成了中华民族的共同记忆。每次来考察榆林镇长城，我都会想起杨一清。这位云南安宁人，十岁即以明经神童被推荐为翰林秀才，十四岁中乡试，十九岁中成化八年进士。他担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中书舍人，负责书写诰敕、制诏、银册等。

弘治十五年（1502），杨一清四十九岁，正值壮年时期，以都察副都御史职衔督理陕西马政。弘治十七年（1504）升陕西巡抚，正德元年（1506）升三边总制。至此，他成为长城重镇陕西三边的行政和军事最高领导者。正德五年（1510）、嘉靖三年（1524），杨一清又两度总制三边，前后在镇七年之久。

成化以前，边患主要来自北方的蒙古，成化以后，今新疆境内蒙古、畏兀儿统治者也常常东进骚扰。弘治皇帝即位后，杨一清奏请建筑花马池一带边墙，他提出花马池东至延绥安边营，西至宁夏黄河横城堡，长达400多里，没有高山巨堑作为险阻，所以敌骑能长驱直入，应该建筑边墙，以解决面临的威胁，弘治帝批准了他的意见。

杨一清升副都御史之后，整治兵备，筑城修堡，劾罢庸官败将，训练士卒，军纪肃然。弘治十八年（1505），蒙古鞑靼兵突入花马池，攻掠固原等地，杨一清由陕西率轻骑驰援，昼夜兼程至隆德（今属宁夏），用疑兵之策，夜发火炮，音震山谷，鞑靼兵以为明大军赶到，急忙撤退北遁。

杨一清考虑延绥、宁夏、甘肃三镇长城没有统一管理，有警报也互不相援，就上奏明廷强化防御。他在分析研究边境战事及守备情况后，上报了修边墙、增设卫所等边防四策。明武宗批准了杨一清的方案，并拨发经费数十万两，还命杨一清主持边墙修筑工程。后因宦官刘瑾弄权，第二年就受到排挤离职了。

正德二年（1507）三月，杨一清离职回到丹徒，此时花马池长城工程尚未开工，他担心惨淡经营的修边工程中途夭折，离职前还连续两次上报朝廷，提出自己的建议。但杨一清苦心经营的边防工程，最后还是无功而停。

正德五年（1510），宁夏发生何锦兵变。朝廷再次任命杨一清总制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各路军务。他迅速前往宁夏，平息了叛乱，其能力和忠心再一次被证实。忠心是一种美德，是一种崇高的品格。

嘉靖三年（1524），杨一清升任兵部尚书，他在巡视旧筑边墙时，见到红山至横城一段高厚坚固的边墙，感慨万千，不禁赋诗：“老去寸心犹不死，仗谁经略了余忠？”这时的杨一清，已经是七十多岁高龄，两鬓斑白，垂垂老矣。他把自己的壮年，以至暮年的余力，都献给了西北大地。

今天我们的大巴车从榆林去宁夏灵武的水洞沟，一路经过横山、靖边、定边三个县。我都坐在双层大巴上层的第一排，一直在看长城。路过定边县境内时，我发现有一段长城似乎被水淹了。哪里来的水，怎么会淹到长城边了呢？

我立刻打电话给有关部门，询问这是什么情况。我被告知这段明长城遗址一侧的水面，已经有几年了。水是当地的一个污水处理厂的排出来的，水往低洼的地方流，被长城给拦住了，形成了很大片的水面。此事已经引起省市有关部门的重视，计划修建一座水坝把积水引走。

长城保护工作真是任重道远，但愿这个问题真的能够得到尽快的解决，但愿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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