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发现，许多关于东西方审美差异的话题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
先是D&G因一条表现东方女性以表情夸张、姿势怪异的用筷子吃意大利菜而深陷辱华风波（实锤），
后是ZARA最新彩妆广告也因为保留了亚洲模特脸上的雀斑，被网友质疑有丑化亚洲人的嫌疑。
▲ ZARA广告
最近，美国版VOGUE又因在官方Instagram上分享了一位长相比较有特点的中国模特的照片，被网民又扣上了歧视亚洲人的帽子。
▲ vogue的ig推送，在描述这位模特的外貌时，使用的词汇是“singular”——独一无二的，这是一个中性词汇，不带褒贬。
关于ZARA的这件事情，网友们讨论的点在于：有人认为大多数亚洲女性没有雀斑，ZARA却特意挑了一个有雀斑的模特，并且把这个特点放大，是对亚洲人的丑化和不尊重。
对此，ZARA方面回应称，他们没有刻意丑化亚洲女性，这个广告是面向全球的，不是针对中国市场，而且照片是自然状态下拍摄，完全没有PS。
▲ 可以看到，其他模特的雀斑也未被遮盖
为什么面对这些亚洲模特的照片，大家的反应如此激烈？
实际上，这不仅仅是在讨论关于“有雀斑美不美”的问题，而是东方人的形象在这些西方品牌的广告里，是否受到了歧视、丑化和贬低。
所以，我们是被歧视了吗？
审美差异是如何产生的
这件事情从根本上来说，反映的是东西方审美的差异。
就拿ZARA的雀斑模特广告来说，在西方语境下，自古以来雀斑就跟另一个外貌特征——红发，产生了紧密的关联。
这两种外貌特征来源于同一种基因MC1R，携带这种基因的人往往一头红发，皮肤苍白，被太阳晒过后不会变黑，却会长出许多雀斑。
▲ 维纳斯的诞生
在当时携带这种基因的人很稀缺，所以在一些地方红发和雀斑也被认为是美女的标志，代表着健康和魅力。
在那时，神话中的女神往往都被塑造成类似的形象。克利姆特笔下的达娜厄也是一头红发，显示出热情和性感的意味。
而随着中产阶级消费主义的发展，人们发现那些常常外出旅行度假的有钱人才会被晒出雀斑，于是雀斑更加大众所被接纳，甚至成为一时的流行。
▲ 来自马丁• 帕尔的摄影作品
所以，如今的西方人看来，雀斑并不是什么丑陋的标志。
选择一个有雀斑女孩做模特，自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在东方语境下，雀斑则拥有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境遇。
雀斑之所以叫“雀斑”，是因为古人觉得这种人脸上的小斑很像麻雀蛋上的斑点。
相传明太祖朱元璋的脸上就布满了黑痣与麻子，但在官方画像上却都被“美颜”掉了。
▲ 朱元璋画像
还有传说，康熙因为小时候出过水痘，脸上也留下了麻子，尤其是额头上最为密集。但在他的画像上，我们只看到毫无瑕疵的皮肤。
这些都说明，中国人的审美里一直都是以干净、无瑕疵为美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很多中国人也不会排斥雀斑的存在，比如脸上有很多雀斑的英国演员埃迪·雷德梅尼，就被中国粉丝昵称为“小雀斑”。
现在很多女孩子拍写真时也会特意画一个雀斑妆，成为时尚个性的标志。
所以看到长雀斑的亚洲模特就认为是在丑化我们的网友，到底是被戳到了哪根神经呢？
是什么构成了我们对彼此的想象
其实，网友的质疑是有因可循的。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西方人对亚洲人形象认知都处在十分刻板化的状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想当然”。
▲ 布歇《中国花园》
18世纪法国宫廷画家布歇就画过许多“中国风”的作品，以迎合当时法国国王对东方文化的痴迷。
这些被冠以“东方”、“中国”名称的精美绘画，实际上只是结合了真假掺半的传说以及西方人臆想的产物罢了。
直到20世纪，许多西方人还认为中国人长得都如同佛道壁画中的天兵天将，或是汉唐陶俑里的侍女模样。
▲ 美国画家威廉·帕克斯顿笔下的中国侍女瓷器
难怪他们对东方人的刻板印象都是盘子脸、细眼睛、塌鼻梁。
甚至在一段时间，西方语境下的中国人是被丑化和妖魔化的。
19世纪末20世纪初，法国画报以西方的视角记录了清末包括甲午战争、义和团起义、八国联军侵华在内的各种大事件。
在这些彩色石版画中，慈禧被描绘成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妇人，她的眉毛高挑，唇边露出尖牙，骨瘦如柴，仿佛不像人类。
与此同时，西方文学作品里也出现了诸如傅满洲这样的来自中国的反派人物。
他穿着清朝官府，眼神狰狞而阴险，留着两撮下垂的长胡子，擅长以各种酷刑折磨人。
这也代表着西方人对中国人的另一种刻板印象：神秘、阴暗、邪恶。
这些含有偏见的刻板印象汇集起来，组成了长期以来西方人心目中的中国人形象。
但是，反过来说，中国人对西方人也存有类似的刻板印象和偏见。
如清朝的雍正皇帝就热衷戴假发、穿洋装，cosplay成西方宫廷贵族的模样。
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中国人眼中的英国水手是浑身长满长毛的、刀枪不入的奇人。
你会发现，偏见都是双向的。
当没有经历过在另一种文化中生活的过程，你对它的认知在很大程度上就只能来源于这些刻板印象。
审美的差异是必然的，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人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有差异并不代表被歧视。
审美多元化到底是啥
每当有人质疑这些西方品牌广告中的亚洲模特不符合我们的审美，总会有许多网友跳出来说这是我们“太过玻璃心”、“对自己的文化不自信”、“网红滤镜看多了”。
但仔细想想，你是真的觉得这些广告拍出了你所欣赏的美？还是为了顺从大家所倡导的“多元化审美”，不敢发表自己真实的看法？
英国政治哲学学者以赛亚·柏林在他的演讲《自由的两种概念》中提出了“价值多元主义”的概念。
“个人享有一种不受他人干涉的权利，倡导价值的多元性，才能实现一种最低限度的自由。”这种理论在后来也被称为多元主义价值观。
许多人基于这个理论，认为我们在审美观上也应该秉承多元化的理念，广泛地接受不同肤色、不同样貌的美。
▲ vogue封面
比如，ZARA广告中亚洲模特的雀斑是一种“真实”美，VOGUE官方ins发布的非主流长相模特是一种“独特”美。
▲ vogue的ig推送
但渐渐的，“多元化审美”似乎成为了一种“挡箭牌”，一旦有人认为“这不符合我的审美观”，就会被认为是狭隘的、封闭的，不能接受多样的美。
柏林在演讲中也指出：
“他们应以这个价值作为自己行动的准则，但却不应以这种价值去衡量他人的行为，以自己的价值作为他人应遵守的尺度是违背自由平等和正义原则的。”
这也就是说，我们虽然反对整齐划一审美标准，但也不应把自己的审美趣味强加在别人身上，而去指责那些无法欣赏这些“真实”美、“独特”美的人。
真正的多元，是各有各的姿态
仅仅以种族肤色、身材比例来区分美丑固然不可取，但倡导“多元化审美”并不意味着不能有不同的声音。
如果一味的强调所有多元的都是美，实际上相当于人为地取缔了美与丑的界限，剥夺了其他人对审美的话语权。
所以当有些网友看到这些亚洲模特感觉到不舒服，甚至感觉受到了歧视，完全是情有可原的。
其实我们并没有被歧视，只是在不同审美观在交流的过程中，难免会发生碰撞。
允许那些哪怕不和谐的声音存在，审美才能真正变得越来越多元。
作者｜瓦特雷
简介｜Eat well, travel of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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