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 留法艺术家先驱之路

从1911年到1949年

40余位时代艺术弄潮儿

200多幅传世之作

或已名垂青史

或暗淡于历史尘烟之后再次被点亮

中法建交55周年

再回首——留法艺术家先驱之路

20世纪上中叶，巴黎的塞纳河畔、卢浮宫博物馆等圣地，经常能看到中国留学生的身影——徐悲鸿、林风眠、潘玉良、常书鸿、刘海粟等等。彼时他们的身份卑微，甚至因是来自积贫积弱的中国而被公然挑衅。但是，不假时日，巴黎院校的师生、乃至欧洲艺术大家对他们、同时也为中国竖起了大拇指。而有了法国的求学经历，他们也幸运的成为推动中国美术现代化的先驱者。 

2019年，时值中法建交五十五周年，留法勤工俭学运动100周年，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为这批留法艺术家们举办了一个规模空前的展览。

范迪安 ： 百年前为了救亡图存、寻求真理，一大批中国知识分子求学海外，其中既有中国老一代革命者领导人，也有一大批中国艺术家。这也是新文化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1911年-1949年这三十多年间，中国政府曾分多批以“勤工俭学”的名义，资助中国艺术家到当时世界艺术的中心法国留学。

中国近代留法学习美术第一人吴法鼎的油画作品亮相展厅。吴法鼎于1911年被派为首批留欧公费生，赴巴黎学法律，可是他放弃了法学，自费专攻美术。归国后他勤于艺术教育，在学界声望甚高。可惜吴法鼎四十一岁英年早逝，其存世之作也极其稀少。

红梅-策展人： 那这件作品本身也极其珍贵，它是目前能够确凿找到的吴法鼎的存世五件作品中尺幅最大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件肖像作品。

王鲁湘：画的是什么对象已经不太清楚了。

红梅：他应该是他当时给北大画法研究会的学员们的一个课堂写生，当时他和徐悲鸿呢，徐悲鸿当时还没有去留法，所以他没有资格教油画，他（徐悲鸿）当时是水彩画的导师。而他（吴法鼎）是当时最早的留学回来的一批。

这张作品的作者王如玖也是第一批被公派法国的学员。今天有关他的记载极其稀少，据说本来他是去学军事的，后来因受巴黎艺术熏染，他改学了雕塑和美术。

红梅：它是这次展览里面纪年最早的一件作品，是1916年王如玖和吴法鼎他们是第一批留学法国的，而且这件作品震撼到什么程度呢，它是目前考证出来的中国最早能够掌握学院派古典主义、新古典主义肖像绘画技法的一个中国艺术家。

王鲁湘：这幅画如果不是一个中国人的签名，你觉得就是一个欧洲的一个古典肖像画家的作品。

红梅：包括这种墨绿色的贵族的这种背景，背景底色。对，现在有一批学者在考证这个人是谁，现在基本上快考证出来了，所以这次展览给很多的学者一些新的研究的思路。

1916年，中国艺术界的情形是这样的：那时徐悲鸿还未去日本研究美术，距离他发表著名的《中国画改良之方法》还有两年时间；1916年，林风眠刚刚16岁，中学尚未毕业，三年之后才踏上了开往法国的游轮。反观王如玖的作品，在绘画技法上已经达到了非常纯熟的境界。

1919年，一战刚刚结束，徐悲鸿如愿以偿的得到北洋政府的资助，前往法国留学。到了法国后，徐悲鸿进入巴黎朱利安学院，从最基础的素描开始学习。

张子康：徐悲鸿呢，到了西方以后呢，他还是不太适应的，因为说实话，中国绘画的这个基础，跟西方完全不一样，他得重新学素描，在这个学习上，还有很多的障碍。但是他非常的努力，是一个非常有志向的一个青年。其实在欧洲，他整个的这个学生的学习当中呢，他是非常优秀的。所以说他在法国学习当中，一开始去了以后，并没有进巴黎这个艺术学院，后来经过他的学习以后，又考进了，考进去了，很难考当时。

王鲁湘：就是名额很少就是。

张子康：好像他以第14名吧，好像这样的一个成绩，进入了这个巴黎美院。其实那一段对他也特别的重要，在这个巴黎美院呢，他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当时生活也比较艰苦，然后他可能，每天都要算算这个材料费花多少钱，还要吃什么东西，我觉得那一段，确实对他们来说，是有理想的人才能做得到的。

徐悲鸿在法国留学期间接受了正规学院派教育，那时恰逢现代主义流派风靡法国，其老师也是一名写实画家，因此徐悲鸿对欧洲古典写实主义格外推崇。在留学期间，徐悲鸿的油画作品较多，1923年的油画作品《老妇》曾入选法国国家美术展。

 红梅：你比如说徐悲鸿，他当时的这个理想呢，可能更多的是把，西方最优秀的东西，然后学到，然后来，对中国画进行改良。但是他（认为）最优秀的可能就是，这个写实，造型能力这一块，确确实实，他到了中国以后，对中国的这样的艺术的这一段的发展，起了一个非常大的作用，因为中国没有经历这一段，这个绘画的这个过程，写实绘画西方的这种写实概念的这样的一个训练。所以说，他对中国的艺术发展的这个推动，也符合了当时大的形势，是成为了中国，这个时期主流的这个绘画的一个发展的一个推动。

徐悲鸿回国后提倡写实主义，大力主张以素描为绘画的基础，强调角度、造型，讲究对象的内在解剖结构、骨骼的准确性，并强调作品的韵味内涵，他“尽精微致广大”的艺术理念，影响颇为深远。

王鲁湘：这个是徐悲鸿画的杨仲子全家福。

红梅：是的，1928年。那个时候他刚好是第一次任北平艺专校长，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就因为改革的力度太大，被传统派就排挤出去了。因为当时唯一支持他这么大力度进行革新的就是杨仲子跟陈师增，然后杨仲子跟他又在留法期间就关系极为密切，当时杨仲子在法国学的音乐，所以来北平艺专以后，当时他俩是同事，他是音乐系，北平艺专音乐系的主任，徐悲鸿是院长。本身又支持他改革。所以他被排挤出去之前，作为留念给他们画了这个肖像。

在徐悲鸿之后，林风眠、刘海粟、常书鸿等艺术青年也以“勤工俭学”的名义，前往巴黎求学。他们还组成留法美术协会等团体，这个群体成为了中国美术现代化的孵化器之一。

当时社会时局动荡，政府的资助也断断续续。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很多艺术家都过着清贫的生活。吴作人当年是经徐悲鸿举荐去巴黎学习的，他的导师一看他的习作，就把班上所有的学生叫到一起，指着画作说：“请大家记住这个中国人，他日后必将得享大成！”吴作人勤奋学习，很快熟练掌握了专业技能，临摹并创作了数量可观的油画作品，表现出极大的艺术才能。

红梅：这件作品也是有很光荣的历史吧，那个徐悲鸿给他找到名额公费留学法国以后，他由于生活难以支撑，徐悲鸿又帮他转到了比利时皇家艺术学院，他去以后特别勤奋，那么这件课堂写生呢，就获了当年的比利时皇家艺术学院，和整个在比利时国家的一个金奖，获了金奖以后，这是那件获金奖作品，那么由于他这件作品得了金奖，皇家艺术学院就奖励了他一个特别大的工作室，免费使用，而且他所有的画材画具，要多少都免费提供多少。

王鲁湘：这一下解决了他那个经济问题。

红梅：对，再加上他非常勤奋，所以就进行了高密度的大批量创作，现在都将近100多件。都是在家属手里，品质特别高。

也是因为有了徐悲鸿、林风眠、吴作人等等艺术家们，以作品和实力赢得了艺术界的尊重，在法国，中国留学生成为了优等生的代名词。

红梅：这就使得为什么后来在1933、1934年徐悲鸿先生和刘海粟先生两个人，同时就带着咱们中国近代70多位书画家能够在全欧巡展，就是（欧洲艺术界）有一个兴趣，虽然在这种政体经济实力上，我们是弱势的，我们是被殖民被半殖民，但是在文化上，他们还是很认可我们。一方面是我们自己传统古典的深厚积淀，最重要的是当时留法那批人真是挺争气的。

王鲁湘：其实这批留学生挺争气的。

这次展览中，我们还看到了敦煌守护神常书鸿的作品。想到当年张大千去敦煌看望常书鸿，劝说他：切莫呆在这里受无期徒刑。今天看常书鸿的作品，我们更能理解张大千那番话的深意。如果常书鸿没有留守敦煌，那么今天，他可能将在中国画坛上名垂青史。

王鲁湘：就是我们在这里头看到了，常书鸿，看到了庞熏琹留法的中国艺术家。他们其实在当时的时候，是画的最好的那几个，很杰出的艺术家之一，是吧，你现在看他们当年的这个作品，到现在在整个这个展厅里头，他们的作品都非常的优秀。但是呢，这两个艺术家，后来都转型了，他们的后半生不是在作为画家传世了，而是作为敦煌学的研究者，从事他们的研究工作和教学工作。是吧

张子康：是，这个现象我觉得，很，一开始还不太好想通这个问题，是吧，因为他那么优秀的艺术家，尤其是常书鸿，像在法国他是获过大奖的，可以说在法国的这样整体的艺术，在群体里边，包括国际的上的这个艺术家群体里面，他是很优秀的，也得到了西方的这样的一种认可。然后到了中国以后，他去研究敦煌去，突然对这个绘画，后来发展的，可以说，也说没有多少发展。其实他是为了更好的为中国文化的传承和（发扬光大），其实从我个人看来，他是牺牲了自己。

这批留法画家，有些成为了一代宗师，有些因为各种原因被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甚至被完全遗忘。而在这次先驱之路展览中，我们看到了多件只留存在传说中的艺术作品。

郭应麟无疑是一位独特的“失踪者”，他当初被誉为这批留学生中间的绘画王子。但是很久以来我们对他的经历和成就一无所知，更看不到他的作品。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大展策划团队花费了大量心血，找到了他的作品。 

王鲁湘：这个郭应麟先生也是第一次走进观众的视野，是的，而且大家一看，他这里头临摹的几幅的欧洲美术史上的名作，真是临摹得好呀，尽管已经被损害了，已经有很多这种历史的沧桑的东西附着在这个当中。但是真临摹得好呀。说明这个人的功底非常好。

红梅：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就当时啊，像常书鸿先生，谢投八先生，周碧初先生对他评价，评价到什么程度，就说当时留法的所有的艺术家里面，画得最好的公认是郭应麟。但是怎么好呢，谁也不知道。因为任何出版物里头没有任何一点点记录，关于他的作品，究竟什么样子，只能在传奇中、传说中，人们只能根据，你看常书鸿已经让我们惊叹至极了，就是都这么好的作品，他还公认说他画得最好。那么他好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王鲁湘：一个传说了。

从1911到1949，130余位留学生在巴黎高等美术学院注册留档，接受学院派教育，另外还有很多留学生活动于自由画室。他们既接受了西方学院派古典主义、现实主义、写实主义美术，也带回了西方现代主义诸流派，为20世纪中国美术带来了传统书画体系之外的油画、雕塑、素描等等新的美术类别，新的美术观念，甚至与之相关的新的生活方式，从而成为活跃在中国20世纪上半叶的重要群体之一，改变、丰富了20世纪上半叶中国美术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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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竹、巴塔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