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年了,或早或晚,大家都已踏上返乡的旅程。对于在其它城市工作、生活的人们来说,归乡是一件期待却又尴尬的事。不仅仅是亲戚们的询问攀比、父母的催婚,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然适应了另一种生活,猛地回到家乡,竟发现自己与故乡多少有了隔阂。 阅读可以加深对故乡的理解。读书君每年都会带上几本书回家过年,今年我们结合自己的阅读趣味,每人都推荐了1-2本与家乡有关的书。长路漫漫,途中读一本书是再有意义不过的事了。从书中,我们得以了解家乡的前世今生,或许,可以让我们以全新的目光看待故乡的风土人情。 你有与家乡有关的书吗?也请推荐给我们吧。

大眼妹·安徽
合肥城西五十公里外的张家祖屋院子里,有两颗梧桐树,那是慈禧太后赐给淮军将领张树声的,奖赏他襄助清政府镇压了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太平天国起义。张树声,正是张氏姐妹四人(张元和、张允和、张兆和、张充和)的曾祖父。

张氏姐妹,也被称作“合肥四姐妹”,因为其显赫的家世、出挑的才华,以及大名在外的夫婿们,成了中国文化史上的传奇人物。编辑部说回乡要带上一本跟家乡有关的书,安徽在京打工妹我,毫不犹豫挑了金安平博士写的《合肥四姐妹》。虽说姐妹几人很小就跟随父亲搬去上海,但如若有心,关于她们故乡合肥的地方史,她们曾祖父的选择与志向,民国时期的女子教育状况,抗战时期的中国等等,都可以从书中略探一二,当然我更关心的,还是在这个家族背后,古老中国向现代转变的历史进程。
书的前面,收录了张家的老照片,其中一幅,两个十几岁模样的女孩子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弈棋,一样的齐刘海、及耳短发、穿民国时期的学生装。照片正中,是仪态大方、长相俊俏的允和,她手持茶杯,看向棋盘,旁边立着添茶的保姆。姐姐元和呢,正淘气地躲在允和身后,欲以手帕蒙其眼。这是一九四二年。
偌大的客厅,木质边框的落地穿衣镜,流苏边的桌布,说是电影的剧照也不为过,这光景我们熟悉的,张爱玲的《雷峰塔》,白先勇的《游园惊梦》,怪不得侯孝贤一直想把这四姐妹搬上银幕呢。但也正如侯导说的,找不到人来演了,这样的从骨子里流出来的大家闺秀气质,哪个流量小花演得了呢,更何况,一找还得找四位。
大眼妹
人生目标是不丢三落四

鹏远·天津
如果说每个城市都有它的黄金时代,那么天津的黄金时代是在民国。
晚清以始,作为北洋重镇和《北京条约》通商口岸之一的天津就开启了近代化的进程,诸多新生事物和制度的落地生根让这座从前的“畿辅门户”逐渐褪去老大帝国的旧貌,换上了工商业都市的新装。清帝逊位,民国肇始,天津又如后花园般成为失意政客卧薪或归隐的寓所,与之相伴,文化产业与娱乐消费也在此汇集繁荣。及至1927年,天津已是中国北方的第一大城市,奔流的海河与沪上的黄浦江南北辉映,而隔壁的北平彼时仍窝在城墙之内,以一副19世纪的模样兀自凭吊着故都之思。
可惜的是,二十年后中国巨变,天津却渐渐暗淡下去了。毛时代,这座工业城市尚有海鸥手表、抵羊毛线、飞鸽自行车、梅花运动服等国货品牌扬名;等到市场大潮涌来,天津便荣光不再,静默般呆在邻城北京的荫影中,似乎被人完全遗忘了。
同样失语的还有文化意义上的天津。陈平原先生曾提倡探究文化史上的“京津双城记”——他认为近现代天津在教育、报业、戏剧、文学等方面不比北京逊色:这里有北方最重要的新闻媒体《大公报》、有推介西方近代话剧的南开新剧团、有还珠楼主等人的北派武侠,是京派文学和北方左联的重要构成。然而,旧京书写因为负载着遗民情结与海外乡愁,所以有如绝代风华,历久弥新;新北京故事又得益于王朔等一批大院子女的话语权优势,以口语化的文字游戏形塑了当代的通俗文学与大众影视。天津什么也没有,或者说天津从一开始就没有建立起自己的文化叙事。即使是黄金时代,这座城市的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也没有完成融合,二者分别显现着不同的面相,而精英文化并非由渤海湾的盐碱地自发生出,南来北往的文人在此构筑着自己的乌托邦,心中坐标却依然指向北京,甚至广州、南京或上海,只要机遇可乘或时局变化,便会携笔北上南下,留给天津的不过雪泥鸿爪。缺少在地化精英文明的启蒙与改造、叙述与建构,天津只能在大众文化的浸泡中成为一座彻底的平民城市。所以时至今日,只有提到相声和煎饼果子,才能让人想起有个“哏都”存在。
作为土生土长的天津人,我一直想做点关于故乡的文化研究,所以有意收集着一些资料和书籍。今年回去,我选择带上徐皓峰的《逝去的武林》和冯骥才的《单筒望远镜》。

徐书通过对天津形意拳宗师李仲轩的口述记录,勾勒了一幅民国北方武术界的传奇图景。李仲轩的师爷李存义,即电影《一代宗师》中章子怡她爹在和叶问过招时提起的大师兄,他曾参加过义和团并率众夜袭了老龙头车站,民国元年创办了北方最大的武术团体中华武士会,与上海的精武体育会遥相呼应——精武会的创始人霍元甲则是另一个天津人。武术在民初被称为国术,承载着一批国人的理想,即孙中山所云“尚武精神,强国强种”,同时众多武术团体也确实在民国政治、国族历史的若干时刻扮演过“里子”的角色——中华武士会初创的骨干中本身就有一群同盟会成员。以我阅读徐皓峰的经验,这绝不是一本单纯的功夫史,其中定有许多草蛇灰线,在这些隐蔽之中,天津必是一方重要舞台。

冯骥才应该算是当代文坛唯一知名的津味作家,但他已经很多年没写过小说了。这本书是他久别重逢的新作,讲的是庚子事变前夕的天津,从梗概看来,不是《俗世奇人》式的故事,却有相似的立意,不知辍耕已久、年近八旬的冯老笔力是否一如从前。
鹏远
一枚闲散的人文世界知道分子

黑凤梨·广东
过年回家要坐十小时的高铁,一路向南,回到生长于斯的城市。它有个很好听的别名:花城。我知道,回家那天,我透过车厢窗户,就能看到沿路的景象从枯木秃枝变为花繁叶茂。

路途无聊,就准备随身带上这本《打工女孩》。拿到书,刚翻了翻序言,张彤禾写她家的搬迁轨迹:从大陆到台湾,再到美国各地。她父母在美国生活了数十年,却从未对居住的社区产生归属感。这让我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年轻时从老家到珠三角生活,至今身上还是满满的家乡痕迹,我也从小觉得两头不沾,对乡土地区没什么概念。
《打工女孩》瞄准的是在东莞的打工女孩。几年前,我读过题材相似的《中国女工》,作者潘毅以参与式观察的写作方法,花了数月“卧底”在深圳某工厂里,记录并分析了身边女工的生活和态度。在珠三角地区,大量外来人口涌入大大小小的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女工群体格外受到关注。潘毅指出,女性的身体总被想象为更有忍耐力、更加驯服,被认为与工厂机器更匹配。因此即使工作内容不分性别,许多工厂企业在招聘时也会选择年纪轻轻的女孩。
小时候常听周围人说“打工妹”、“打工仔”,总觉得这称呼莫名含有轻蔑的意味。很多老广潜意识还是觉得这些外地人素质低、这些流动人口会带来安全隐患(随着人口流动的常态化,这种情绪应该有淡化),但这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又离不开这群年轻人。
如今我也成为了漂在外地的“打工妹”,在公司电脑前一坐一整天,跟工厂流水线上的女工好像也没太大差别。
背着这本书,上车,读完,睡上一觉,列车就应该到站了。
黑凤梨
《唱唱反调》忠实读者,诚求各类生发秘方

海洪·江西
作为一个江西人,小学中学大学都在省内解决,我是来北京工作以后才发觉“江西”不在很多人的地方认知图谱中这个现实的,至于我的家乡“高安”,对大多数人来说更是闻所未闻。北京这个“大熔炉”,随便碰上个人总会问对方老家是哪儿的,所以到我这往往就比较尴尬。但自己细想想,除了“八一起义”“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共和国的摇篮”这些红色印记,和“一个叫春的城市”这样的笑谈,自己对于家乡的了解也并不深入。

这几年传得比较开的“海昏侯墓”,别人问起时,我也只能将从新闻报道中得知的热门话题介绍一番——挖出了数量不菲的“马蹄金”和失传1800年的《齐论语》,除此之外,关于刘贺这位只当了二十七天皇帝的“汉废帝”,以及他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我是一概不知。所以这次春节回家,我特意找了《海昏侯刘贺》这本书,准备细细了解一番,作者是北大历史系教授辛德勇,去年刚获得“全球华人国学大典”颁发的“国学成果奖”,相信这本书一定会让自己有所收获。

今年带的第二本书比较特别,是1987年编撰完成的《高安县志》。对家乡的好奇是从离开家乡去省城读大学时慢慢形成的,物理抽离形成的距离感让自己获得了一种特别的视角,强烈的探知欲望促使自己在大学期间奔走于这座小城的各个乡镇开展调研。来北京工作后,这种好奇并没有被大都市的热闹湮没,城市的繁华和乡村的凋敝反而让自己有了更多的思索。直到现在,我还会定期跟以前一起调研的小伙伴交流各自最新的发现,对于故乡的牵挂和思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我这个异乡人精神生活的重要部分。
海洪
希望有一天成为甲方

K·北京
过年的北京是一年中最空旷的时候。人们劳碌了一整年,终于可以返回家乡,休息几天,与亲人团聚。这个时候的北京仿佛成了一座空城。街上再无卖东西的小贩,饭馆大多关了门,地铁座位随便坐,也不会再堵车。偷偷放炮仗的声响在空荡的街上响起,如果这时你走在偌大的北京城中,总是会有些莫名的寂寞。

每当此时,我总是会想起老舍先生的小说《正红旗下》。这是老舍自传性的小说,可惜没能写完。开篇便是“我”降生那天,腊月二十三,已经接近年关。围绕着“我”的亲人们(大多是贫苦的没落旗人)娓娓道来,以一个家庭为切口,呈现了整个时代的面貌。
小说里,可以读到老北京过年的习俗,也能读到底层人民的无奈:到了年关,债主就会敲响房门催债,有些还不上债的人甚至直接找个地方上吊自尽。春节的氛围是喜庆的,人们包饺子、守岁、吃好吃的,苦中作乐。老舍先生用深沉又不失幽默的笔触,构筑了已然消失的老北京,以及穷苦人的绝望与尊严。

另一本书我想推荐穆儒丐的长篇小说《北京》。这部小说虽然文学性不如老舍的作品,但以作者的亲身经历,表现了民国初年老北京的整体风貌,算是难得的第一手的资料。读过此书,对照今夕,会更深切地发现北京这座城市真的已经全然不同了。
K
超现实主义者

祝福每一位读者
归途平安春节喜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