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混了大半辈子,生活仍不见起色

瞎混了大半辈子,生活仍不见起色

凤凰读书 魏思孝专栏

乡村男性系列

      这是“乡村男性系列”的第三篇。本篇的主角是一个“混子”——这个词一般用来形容不务正业、不思进取,且混迹社会的人,从世俗标准来说,牛阳的确可以算一个浑浑噩噩过日子的混人。与此相伴的,是“我”和他浑浑噩噩的友谊,时远时近,时浓时淡。一晃多年过去,世间犹存的熟识面孔开始做减法,往事成了闲谈素材,生活仿佛回到原点。人活一辈子就是这样了么?作为一个混子,牛阳大概不会有答案。

故事从一次巧遇开始。


混子牛阳

魏思孝

1

两年前的一天早上,我和朋友约在市区的书店见面。路边摆摊卖早餐的人力三轮车前围着不少人,一对男女戴着围裙低头忙着做鸡蛋灌饼。我过去排队,和站在人群外沿,手里攥着一沓钱,负责收账的牛阳不期而遇。

双方都有些意外。他拿出一个马扎,礼让我在旁边坐会,并嘱咐摊主,免费做一个,外加一杯豆浆。突如其来的热情和优待,搞得我有点坐立不安。当时已过八点半,城管规定的收摊时间到了。牛阳站在路边,招揽过往行人的同时,眼神四处寻觅,尽可能第一时间发现执法城管的身影。没一会,城管出现,牛阳和摊主夫妻合力推着三轮车跑进身后的小巷中,交钱排队的顾客也跟了过去。

忙完后,我和牛阳在路边抽烟说话。如同多年前,我们的父辈在农忙的间隙,蹲在田间地头抽烟解乏。先前在村里,有几次碰到牛阳,问他在忙什么,他都避之不谈。我说,自己做点小生意,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呢。牛阳摇头,说我不懂。也没说我具体不懂什么,这不懂又指向什么。

后来我意识到,他生怕经我之口,让乡邻们知道他这并不光鲜的营生。自从父亲去世后,牛阳那位消瘦个矮的婶子,时常以关心的名义,散布他不务正业的行迹,诸如三十多的人了没房没车没正经工作,离婚了也不再找个,语气尽管充满了亲属的哀叹,却成功为牛阳树立起了不好的名声。

我们又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得知他和朋友,也就是那对年轻夫妻合伙经营。牛阳指着身后的小巷,一处维修手机的店面沿街房说,以前在这里开了个小餐馆,不到半年,不赚钱。我问,你就站在路边,要你有什么用呢。牛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辩解说自己挺重要的,比如招揽顾客,而那对夫妻恰好不善言辞。牛阳擅于交际,和周围写字楼以及商场工作的人(女性为主)建立了良好的联系,中午他会亲自送餐。话说到这份上,我点头认可了他的价值。

那对夫妻每天早上三四点起床准备食材,不到六点三轮车已停在路边。此刻,牛阳从二十里外的家中起床洗漱,步行两百多米到村口。去市区的公交车十分钟一趟,夏天六点多天光大亮,冬天六点多漆黑一片,寒暑之间,视线和温度适宜。牛阳喜欢冬天,天气虽冷,走在路上可以免去和乡邻不必要的寒暄。车二十分钟左右到市区,牛阳下车再步行几百米。开餐馆那阵,牛阳和那对夫妻租住在一起,不常回村。自从摆摊后,下午两三点过后,没有特殊情况(比如朋友聚会,这里牛阳表现出一副朋友太多,不堪其扰的痛苦表情),牛阳就坐公交车回村。在市场上买点菜,自己做点饭,没什么事,就早早休息了。

如此简单的生活,基于先前对牛阳的认知,我是不相信的。作为一个离异男性,儿子不归他抚养。母亲在丈夫去世后,和村里一个同样丧偶的男的搭伙过日子,平时住在男方家里。

一个完成了基因传递的单身男性,获得空前的自由后,会如此打发自己的生活,未免有些可惜了。后来每次见到牛阳,我都问他一个人在家里干什么呢。他终于被我问烦了,摆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说他确实没别的爱好,不过也确实在持之以恒地做一件事。牛阳指着自己的手机,我在手机上斗地主赢话费,我这几年都没交过电话费。并建议我也效仿。

这几年我虽然在村里,却总是碰不到牛阳。作息不同是一方面,况且我们同样不爱出门。尽管我们出生在村里,到了三十多却发现,村子的人和事,已经和我们没有多大的关系,同龄人都散落在外面,和村里的长辈和老人偶尔见面打个招呼,没有生活的交际。离婚后,牛阳从前妻的房子里搬出来,和朋友合伙做生意,也没多大的起色,在外租房是笔不小的开支,只好住在村里。

我和牛阳恢复交往,有别于以往的点头之交,而是重新延续了发小以及同窗的情谊。会这样,有两个原因,一是,牛阳坦诚告诉了我,关于他的事情,包括他之前回避的工作以及个人生活。这是友谊的基础。二是,我向他说出了多年的愧疚。讲述中间,牛阳用不以为然地态度打断了我多次,说没事,都过去了。我坚持把事情说完,这让他有点难为情,因酒精过敏而发红的脸色上闪过羞怯。道歉完毕后,心里的郁结终于消散,以茶代酒和他碰杯,脑海中不停地浮现过往的岁月。


2

我家和牛阳家在一条胡同,相距不到五十米。他比我大一岁,自小个头比我高,成年后倒身型相当了。从育红班到小学再到初中,我们都在一个学校。

我上小学那会,牛阳的父亲开着三轮车带着我们去镇上。我生平第一次见到三层以上的楼房。小时候牛阳的手特别胖,手背有四个酒窝,我经常握住他的手,肉肉的,很舒服。这都是因为,牛阳家的伙食好。上初中,要骑自行车去镇上。我每天去牛阳家喊他一起,他妈让我坐下一起吃碗面条。

再后来,我们的关系变谈,责任在我。

初二,一天下午放学,我和牛阳推着自行车往校门走,围上来十几个人要和牛阳谈一下。我没动,站在一旁看着牛阳被带走。他再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了很多脚印,眼睛红红的。一路上,我没问牛阳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事一直压在我的心底。后来我看了很多黑帮电影,参加了多次打斗,逐渐明白了哥们义气,明白了拉帮结派的重要性。牛阳被打,我袖手旁观这事一直挥之不去。

在很多方面,牛阳都比我早熟。初中的时候,他喜欢上一个大眼睛的姑娘,给姑娘送花时我还不知爱情为何物。初中的时候,牛阳的卧室里贴了好几张郑伊健在《古惑仔》里的海报,光着膀子手持大刀片子。牛阳的脸上开始长青春痘,嗓子开始变声(我升入高中才这样)。十二三岁,牛阳开始注意服装和发型,知道爱美和异于常人。他抽烟喝酒,走路的姿势不再合群。在学校里,他的发型也独一无二,前额的左边一缕厚长发(并且染成淡黄色),其他的还是短发。老师没令其改变发型,他有别人没有的优势,一块头皮被理发师剃掉,那条五公分的明亮伤疤需要遮掩。

初中毕业,牛阳进了陶瓷厂办的学校念中专。那年头,这是个不错的出路,毕业直接下厂当正式职工,摆脱农民的身份。两年后,陶瓷厂濒临破产,中专的学子们安排的工作,月工资两百,还没有各项福利。有那么十多年,我只是零星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牛阳的事情,也没有去求证。有次,我骑着电动车载着老婆,碰到牛阳在路边等车。没说几句话,老婆就催促我赶紧走。不由羡慕起牛阳,希望能像他一样,一个人在细雨中等车,可以永远等下去。

那些年牛阳没结婚,和他的父亲脱不了干系。父亲生病前,他家刚买了辆天蓝色的卡车,在屋后的空地上建了车库,车进去后我没见它在路上跑过,后来为了治病又变卖了。多年起早贪黑开车跑运输使他的肝脏出现严重问题,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却风烛残年了。他的肝脏割掉一半,剩下的一半也笈笈可危。我经常在黄昏时看到牛阳的父亲站在集市口,脸色乌黑,骨瘦如柴,两眼深陷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他扫我一眼说话的口气轻微,没有一丝的底气。

我念大学那几年,牛阳在镇上的盈科环保工作,在一次车间事故中,蒸汽泄露,把一只脚烫伤了。春节期间,他出院回到家。有个同学喊着我,一块去看望牛阳。那阵子,我过得也不如意,身体不好,也出院不久,羞于见人。牛阳拄着拐,受伤的脚包裹着。见我们来到,艰难地从沙发上起身。好多年没来,牛阳家里的陈设没有什么变化,那些家电依旧是早年家境宽裕时添置的,至今虽然被细心维护,却有些落伍。牛阳的父亲,行为缓慢地为我们端来瓜子,喉咙宛如一口枯井,发出让我们吃的邀请。简单说了没几句,我们就走了。

牛阳二十四岁生日那天,他的父亲去世。三年后,我父亲得了肝癌。父亲死后第二天凌晨,我正在灵堂守夜,牛阳走了进来,点上烟,我们说了几句话。在殡仪馆,我接过骨灰,一路上抱着,等到下葬时还烫手,这是父亲留给我最后的温度。这样的感触,牛阳也一定有过。

恢复联系后的这两年,我和牛阳不成系统的又吃过几次饭,和当初的两人对坐不同,后来的几次都是三人,除了我俩之外,第三人并不固定,只有一次是我的朋友,其余的都是我们从小到大的玩伴。多年来,牛阳在我生活中构成的谜团,也随之被他一一解答。

2004年,高考结束后的暑假。离开学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我和几个同学在中介交了四十块钱的中介费。几天后,没有找到工作的我们想把中介费要回来。中午我们坐在区医院门口的馄沌摊上,牛阳的妈妈从医院里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胖点的姑娘。牛阳的妈妈抬头看到我,我们友好地点头微笑。牛阳妈和那姑娘自始至终没有说过半句话。

多年后,从牛阳的口中,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个姑娘就是牛阳当时的女友。牛阳又补充道,他们是技校的同学。意外怀孕后,加上一些别的事,难以继续相处。他口中的别的事,大概也包括父亲患病。

牛阳父亲去世的那天,我也在家。母亲慌忙从外面回来,说看到牛阳家的门上在张贴白纸。我跟了出去,看到他家门口围着不少人。母亲让我去帮忙。我没去。一个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羞于见人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自私,并不觉得周遭发生的事,和我有多大的关系。换个角度来说,也是认为自己对这个世界可有可无。对于这个细节,牛阳没有多谈。但后来,我父亲去世后,他能陪我抽根烟,也佐证我的身上缺乏他的热忱。我没再过生日,牛阳说,也没什么可过的。

父亲死后,卸去压力,没人管束的牛阳,在市区游荡,健谈的他和不少异性发生过感情纠葛。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中,他见到了未来的妻子,一个星期后闪婚。说到这里,牛阳强调,他当时不知道妻子的家境富裕,比如丈人年收入几百万,还不止。婚后,牛阳也不知道妻子是个病人,每年都要发病几次,需要在医院里花费十几万进行治疗。牛阳又说,当然这些钱对她家里来说并不算什么。妻子上初中时,出车祸,脑子受伤,不定期癫痫。可以想象,婚后,妻子第一次发病时,牛阳脸上错愕的表情。

顺理成章,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等妻子顺利诞下男婴,面对牛阳提出的离婚要求也没多加阻拦。这又给了牛阳另一种错觉,尤其是每逢看到街头张贴的美妇借种生子的小广告。令人生疑的是,他娶妻生子也是在大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婚礼等环节也一概省略。对此,牛阳的解释是没人操办,自己去做又费心劳神,他也不重视这些,无非就是给亲戚们创造一个场合见面说闲话而已。那些亲戚的本来面目,在父亲生病的那些年,牛阳早就看透了。


3

随着这些谜底的揭晓,后来我们的话题也只能固定在几个方面。

村里的琐事。前面胡同的老成妈脸和脖子上长了瘤子,据说身上也是,家人把她挪到门口晒太阳,太阳照不到了,就在阴影里,等待家人回来再挪到有太阳的地方。牛阳说,那天她和我打招呼,我没听清说的什么。我说,她没几天活头了,你想知道的话,得抓紧问她。牛阳说,我去问,空手不太好,怎么也得带点东西吧。我说,这么多年的邻居,不用这么见外,她也吃不下什么。我们沉默下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不久的将来,会逐一消失。如同我们的父亲。我记得你爸爱眨眼。牛阳说,睡眠不足眼水少。牛阳说,你家老爷子有护胸毛。我亮出自己的给他看。

牛阳的婶子前些年脑溢血后身体孱弱,大概也没几年的活头了。牛阳说,毕竟是一家人,她死了我也得披麻戴孝。我问,你会哭吗。牛阳说,哭不出来,也得干嚎几声,把脸憋红了,和哭过一个样。村里换届选举,我们手握选票,对候选人评头论足。牛阳说,选谁都一个样。我怂恿他也参选,走仕途。我肯定会投他一票。牛阳笑起来,也行,咱也尝下贪污腐败的滋味。

曾经的同学。我们和那些同学没什么来往,这个话题最为简短。不过偶尔也有些新鲜的事情。比如,去年邻村的王姓女同学患骨癌去世了。而前些年,她母亲在冬天的早上,横穿国道时被货车撞倒,天黑看不清,天亮后,人已经被碾压到肢体四散。她那天早上是去找算命先生,女儿婚后几年没怀孕,她一直惦念。她女儿,几年后也跟着死了,没留下任何子嗣。牛阳说,她小学的时候身体就不太好。我说,那时候喜欢她的人不少。牛阳说,我也挺喜欢她的。

前些年,牛阳还热衷参与同学聚会,喝酒唱歌,抱头痛哭。我问,你后来怎么不去了。他说,没什么意思,固定就那几个人。后来听说,有个许姓同学喝酒喝中风了。我说,他上学那会篮球打得特别好,赤木刚宪。牛阳说,他这辈子能走路就不错了。也有混得不错的。牛阳问,你还记得老余吗。我点头。牛阳说,他开了两个化工厂,不过人家子承父业,他家里就是干这个的。我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反观自己没什么起色的人生。

童年往事。这个环节,我们情绪最为高涨,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彼此的记忆出现了不小的偏差,难免产生分歧。我们难以说服对方,在争执中欢笑,然后又坠入失落。幸运的是,每次的争执,都帮助我们唤起被遗忘的细节。比如,刘亮是在小学几年级的暑期淹死在村西头的水坝里。牛阳说是三年级,我记得是两年级。

那天的经过,我们共同的记忆是,刘亮喊我们一起去下坝,我们没同意。刘亮喊了胡同里一个比我们小一点的伙伴去的。没多久,小伙伴光着脚跑回来,说刘亮下了水坝,游了一会就不见了。我们跑向两里地外的水坝,路上遇到大人,一起赶到时,岸边有刘亮的衣服,水面平静。大人让我们回村里喊人。等我们再赶去水坝,中途就被大人骂回来了。我的记忆中,刘亮被打捞上来后,还站在岸边撒了泡尿。牛阳认为这不可能。后来,刘亮的弟弟出生,和记忆中刘亮的长相完全一致。对我来说,童年的美好,还在于牛阳父母起早贪黑贩菜,给他留足零花钱。他买很多零食,喊我去村后面的麦场。我们在高高的麦垛上挖出洞穴,躲在里面吃得很欢快。

我们感叹时间过得太快,又发现性格外貌以及其他后来附加在身上的东西,都理应会如此,即便再重新来过,也不会有分毫之差。牛阳还是喜欢说大话,乐于充当气氛调节的角色。我那位朋友,在和牛阳喝过一次酒后,心情阴郁了多日。他对我感叹道,你这发小真够走运的,老丈人有钱,自己什么都不发愁。听到牛阳早就离婚,前丈人的有钱和他毫无关系时,我这位朋友才松了口气。

在牛阳的诸多的性格中,显著的一条是,他渴望被人发现自己的价值,在被利用或者求助面前,他是从不袖手旁观的。他向我夸赞自己朋友众多,此言也是不虚的,把山东人重感情的帽子加在他那四方的脑袋上,也是妥帖的。

2016年的春节,童年的四个玩伴聚在一起。马兵在北京,带回来新婚不久已有身孕的妻子。卫东胜没多透露自己的事情,我们只知道他至今单身,和少年时的活泼相比,人变得内向拘谨。除了少年时光,近况确实没什么可谈的,多年来,我们在彼此的生活中是缺失的,酒精的烘托下,我们面面相窥,身形样貌退回到二十多年前,桌上的菜肴和酒杯,也变成了弹珠纸牌等玩具。散局时,我们摇晃着身子,走出马兵的家,在北方寒冷的黑夜中,我们约定以后要常聚。约定是真诚的,但确实也没必要进行贯彻执行。有半年的时间,牛阳的微信头像是我们四个人的合影。照片中牛阳面色潮红,一脸羞涩地依偎在卫东胜的怀中。

留在农村的只剩下我和牛阳,和父辈不同,农活并不繁重,却也不能弃地不管。牛阳家人丁稀少,除去被征用的地,只留有一亩多,我家里还有五亩。有时农忙,我正好在外地,母亲一人照顾不过来,我就给牛阳打电话。今年秋天,玉米收割后,堆到家门口的胡同里,扒皮后装袋,用绳子拉到屋顶上晾晒。我瘫坐在屋顶,看着牛阳在黑夜中,干劲十足地拉着绳子。我说,抽根烟歇会,不着急。牛阳说,这点事,还用得着三歇五歇的。末尾,不忘对我长久脱离体力活动而虚弱的身体进行了嘲讽。

农活后,我和牛阳在屋里吃西瓜。他脱下短袖,露出满背的纹身。我有些吃惊,拿出手机拍照,问他什么时候纹的。他淡然地说,早就纹了。这激发了我的好奇心,那些年他究竟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呢。牛阳说,瞎混。在我看来,这是欲盖弥彰。牛阳补充道,这几年胖了,有点变形,刚纹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我不怀好意地问,能发网上吗。牛阳说,你随便。那纹身,状如强子纹身的失败案例。蓝色墨水勾勒出一条散架的龙,四周以几个“ΛΛΛΛ”表示若隐若现的群山。学名,蛟龙出水。寓意,这个人刚出道。


魏思孝专栏

魏思孝,男,1986年生于山东淄博,出版有中短篇集《小镇忧郁青年的十八种死法》、《兄弟,我们就要发财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