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理小说自19世纪末起在欧美国家兴起,迄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以题材区分,大体分为五大流派——本格派、变格派、社会派、法庭派、冷硬派。当中冷硬派以雷蒙钱德勒缔造的性格冷酷的硬汉为核心,倾向个人英雄气概,对读者的脑力激荡甚少。法庭派以法律条款和辩论的专业性为主,也并非正统推理小说的重心。东亚近邻日本于上世纪开始占据世界推理小说的顶端,涌现出江户川乱步、松本清张、横沟正史等大师,分列本格派、社会派、变格派的巅峰。日本模式从而成为亚洲推理小说创作的圭臬。
我国推理小说大抵因地缘受日本影响较深。《白夜救赎》便是一朵日式推理光芒照耀下在中国土壤里绽放的花朵。
主人公安晓旭只是芸芸众生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如你如我如他,如尘世飘零的蒲公英,无论被命运之风吹向何处,有土地便生根发芽。她在生活中经历的惊涛骇浪,又不仅属于她独有的颜色,再回首百年身望见的只是生命的厚重。那看似匪夷所思的人生轨迹中,透出的是“北漂”群体日常柴米油盐的挣扎与无奈。之于当下生活具有一定的普遍意义,字里行间也不难看出作者自身的经历投射。
《白夜救赎》在结构紧贴近年来炙手可热的东野圭吾名作《白夜行》。虽然东野成名作《放学后》是典型本格派,但在其奠定成熟风格后的创作,既非重逻辑推理为主的传统本格派,也非揭示社会问题为主的社会派,而被冠以为新本格派。新本格派按个人粗浅理解是在推理小说中注入情感因素,使读者在波谲云诡的剧情中感受暖意或寒意。毕竟无情也是世间万千情感中的一种。《白夜救赎》的创作应是始终遵循这一准则,重心并非放在和读者进行智力角逐的挑战,而是通过暗夜中的守望者刻画牵挂与羁绊的纠结情感。
《白夜救赎》在起承转合上颇见心血设计,读者的心头会体验过山车式的起伏。正沐浴阳光,顷刻就暴雨将至。刚路过病树,便望见万紫千红。用王家卫《一代宗师》的台词来说——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白夜救赎》的文风上也颇有日本轻小说气质。读者的阅读体验相当流畅自如,不会因艰涩产生费解的沉重感。
当然瑕疵与遗憾也不可避而不谈。全书二百五十页的篇幅,对剧情来龙去脉的交待还是略显仓促,整体节奏有些前紧后松。假使达到四百页以上,相信可以带来一个饱满的阅读体验。其次在人物刻画上有待立体,一些人物性格方面尚未摆脱符号化。读者不禁对人物的前生今世产生无尽的期待与遐想。
无论从架构和文笔上都能切实感受到作者的野心。她并不甘于在窠臼中固步自封,一直在勉力用文字编织内心宇宙。若能摆脱俗务缠身,能凝聚笔力去深入人物内心,相信可以描绘出入木三分的世间百态。作者正在继承的路上砥砺前行,期待她触摸到那道创新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