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昱宁和《八部半》:虚构故事里书写都市男女真实的虚弱和困扰
黄昱宁不止一次提到自己小时候编故事的经历,“我很小的时候就会躲在帐子里编故事,几乎每天都是编着编着就睡着,后来我妈告诉我那阵子她担心得要命,怕我是不是精神有什么问题。”她觉得,有些人生来就有虚构的欲望,这种欲望可能会被暂时压制,但总有一天会发作。这或许能解释作为知名翻译家和出版人的她为什么会突然转向写小说,且一出手作品就极为成熟。
2018年9月15日晚上七点,横跨翻译、出版、创作三界的新锐作家黄昱宁,北京师范大学教授、评论家张莉,曾获老舍文学奖等奖项的青年作家文珍,以及供职于中国人民大学的诗人、评论家杨庆祥做客单向空间爱琴海店,围绕黄昱宁的首部小说集《八部半》展开了精彩对谈。活动过程中,嘉宾们的讨论轻松而有趣:张莉作为本书的推荐人之一,特别跟读者分享了《呼叫转移》这篇小说在故事结构和情节推进上的精彩之处,并对小说中表现出的沉着、冷静的风格表示赞赏;文珍同样作为女性作家,尤其是同样身兼编辑和作家两个身份的作家,分享了她对黄昱宁所提到的“虚构的欲望”的个人体会,并对这部小说集的出版表示了祝贺;杨庆祥作为本场活动中唯一的男性嘉宾,特别提到黄昱宁小说中的男性角色以及小说中展现的都市男女之间的张力;至于作家黄昱宁本人,则跟读者分享了她为何从翻译走向写作,以及在写作过程中,她对变换身份即“异装”的“情有独钟”。

《八部半》,黄昱宁著,浙江文艺出版社2018年8月第一版,48.00元
黄昱宁是当代著名作家、翻译家、出版人,同时也是“得到”APP的明星讲书人。她曾经翻译过F.S.菲茨杰拉德、亨利·詹姆斯、阿加莎·克里斯蒂、伊恩·麦克尤恩等多位外国作家的作品,并著有散文集《一个人的城堡》《阴性阅读,阳性写作》《变形记》《假作真时》等。《八部半》是她的第一部小说集,收录了她近年创作的八篇虚构作品《呼叫转移》《三岔口》《水》《你或植物》《幸福触手可及》《水星很忙》《千里走单骑》《文学病人》和一篇半虚构作品《海外关系》。因为在黄昱宁看来,她个人的虚构史开始于五六年前的这篇《海外关系》,所以这次结集出版,她便决定也将其折算成半篇小说,与八个虚构故事合在一起——这也是书名“八部半”的由来。
正如活动中嘉宾提到的,《八部半》在某些方面与英剧经典《黑镜》殊途同归。著名作家、评论家李敬泽在为本书所撰写的序中指出,黄昱宁在她创作的虚构故事里,始终自觉或不自觉地痴迷于某个图腾——“媒介”。其中,典型如《呼叫转移》《三岔口》《幸福触手可及》《水星很忙》中的短信、微信、朋友圈、微博、专栏、电子邮件,科幻一点的如《千里走单骑》中的全息虚拟墙和《文学病人》中的机器人与打分系统。当然,书中也有《水》中的楼板这样的前现代媒介,但这一媒介其实进一步彰显了现代媒介与传统媒介一般无二的本质:传递,同时隔绝;理解,同时误解。正是在这一意义上,作者挖掘出现代互联网发展带来的新型人际关系和欲望结构,并在现实和科幻的交错中,借助高度浓缩的戏剧性,将其中的矛盾与反讽展现得淋漓尽致。
翻开本书可以发现,黄昱宁笔下的故事几乎无一例外都发生在都市,有时是繁华熙攘的当代“国际大都市”,有时是几十年前的旧日都市。和代表着淳朴、诗意的乡村不同,都市生活热闹、繁华,都市生活也浮躁、冷漠,而这样复杂的都市环境,却的的确确是当下的读者最熟悉的、日日生活于其中的场景。正如书中的那些人物,城市中人无论身处哪个阶层,都既相互窥视,也相互隔阂,既相互羡慕,也相互猜忌。尤其是书中那些中产和准中产阶层的男女,他们面临压力,他们处境复杂,他们无依无靠,他们被迫面对自身的虚弱和困扰。
著名作家、评论家李敬泽在为《八部半》撰写的序言中,曾将黄昱宁比作“年轻的阿特伍德”和“女麦克尤恩”,并这样评价黄昱宁和她的作品:“她崇拜并期待奇迹,她是无可救药的戏剧瘾患者;她的所有小说,每一篇,都起于一个诡诈的、疯狂的念头,一个奇迹般的偶然。”而这部萦绕着奇迹、戏剧瘾、疯狂和偶然的小说集,也赢得了一干著名作家、评论家、学者如陈村、孙甘露、毛尖、徐则臣、小白、黄德海、张莉、陆晶靖、赵振杰等人的联名推荐。
作为一位有着良好世界文学素养的资深翻译家,黄昱宁在写作这些作品时,毫不吝惜地展现出出色的写作技巧。她有时采用多人物第一人称接力叙事,有时融入意识流的写作手法,有时在现实主义的框架中穿插超现实的想象场景,有时将虚构的叙述手法与非虚构的叙述内容无缝对接,她甚至还会以科幻形式针砭现实问题……这些特点,除了得益于她长期浮沉于世界文学的浩渺海洋外,正如前面所昭示的,还得益于她对戏剧冲突的热爱和当代大众文化中影像文化对她产生的巨大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