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怎么还有人写密室？

9月9日下午的798机遇空间，一场有关“密室”的讲座吸引了很多推理迷参加。这是推理小说作者孙沁文与资深推理小说研究者、自媒体人赵静怡的一次対谈。

孙沁文，笔名鸡丁，八零后推理作家；钟爱江户川乱步和约翰•迪克森•卡尔；2008年投身推理创作，专攻密室推理，擅长不可能犯罪题材，被誉为中国本土推理的“密室之王”。

本次的讲座也围绕孙沁文的新作《凛冬之棺》，对“密室”这一个在推理小说历史上非常“硬核”而又难以有新突破的题材展开了讨论。

《凛冬之棺》，新星出版社

什么是推理小说中的“密室”？

“密室”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经常有人将误认为推理小说中的密室跟我们平时玩的密室逃脱游戏一样。其实密室逃脱游戏是把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面，砸墙也好，撬锁也好，以“逃出来”，为游戏的目的。推理小说的密室其实是解释一种逻辑上的悖论，是一种不可能犯罪里面的一种类型。它是指一个门窗反锁的房间里面有人死掉了，凶手是怎么进去的？你的目的是要用常理去解释这个现象。还有很多人会把密室和“暴风雪山庄”混为一谈。事实上这两个概念也是完全不同的。孙沁文把密室定义为这样一个现象：在一个一定的空间里面，发生了一起事件，这起事件必须要有人接近这个空间才能去完成，但是，现场并没有任何人接近过的痕迹，是一种逻辑上的悖论。

欧美密室VS.日本密室

大家所熟知的许多欧美作家都创作过“密室”推理，但其中真正把密室当做一个专门的题材来写的，只有一个人，就是约翰•狄克森•卡尔。他是货真价实的密室之王，他不但密室写得多，而且写得很好。作为“诡计控”的孙沁文，认为他的一些冷门作，比如说《孔雀羽谋杀案》《九加死等于十》《女郎她死了》等，之中的诡计单拿出都很值得研究，但一些比较有名的作品，像《犹大之窗》和《扭曲的铰链》中的诡计反而称不上精彩。

接着，两位讲者探讨了日本推理作品中的密室。日本推理小说发展的早期，很多作家如横沟正史和江户川乱步也模仿欧美写过很多密室推理作品。新本格兴起后，日本的密室推理作品大致可以分为两条线，一条是以二阶堂黎人为代表的，走卡尔风格，注重气氛的描写，密室偏向本格。还有一些可谓是“天花乱坠”式的密室，或者说密室是一个噱头或卖点，但作品的核心，跟密室没有什么关系，密室只是一个承载体，如佐藤友哉、歌野晶午的一些作品。

古典密室如何创新？

可以说密室是不管是哪个国家的推理爱好者，在刚刚接触推理的时候都迈不过去的一个坎。大家都有一种密室情结。但是到八九十年代，新本格发展的时期，因为所有书好像都有一个密室，使之变成了很平常，不能成为卖点的东西。密室所用的诡计也好像只有钢琴线、内出血、门没锁、躲门后、有共犯这五种而已。要么就是用道具，要么就是心理密室，要么就是密室根本就没锁。所以从那时起，日本的作者们开始思考如何将密室新颖化。像麻耶雄嵩的《夏与冬的奏鸣曲》中的雪密室；海棠尊《巴提斯塔的荣光》中的医学心理密室；以及大山诚一郎的短篇集《密室收藏家》，相对来说都比较新颖，值得推荐。大山诚一郎也非常关注孙沁文的长篇处女作《凛冬之棺》，在他的社交媒体上推荐了此书，可以说是日本密室之王对中国密室之王点赞。另外，近年的日本推理大奖，逐渐回归到关注传统的本格推理，其中较为出色的作品，都是对古典密室诡计的翻新，例如市川忧人的《蓝玫瑰不会沉睡》、今村昌弘的《尸人庄杀人事件》，都在传统诡计的基础上设计了更为精巧严谨和贴近当下读者心理的谜面。

中国的原创推理现在正在一个逐渐开始蓬勃发展的时期，在寻求“密室杀人”诡计突破的过程中，最困难的是什么呢？孙沁文谈到对他来讲，应该是在“可行性”和“新奇性”之间的平衡。这样真的能行得通吗？真的能做得到吗？通常作者在考虑到诡计合理性时，也许不得不放弃一部分奇思妙想，但孙沁文认为密室推理作品的创意度与其可行性永远是矛盾的，越有想象力、越天马行空的点子，它的可行性就越低。所以在他的创作中，在尽量满足诡计合理性的前提下，更追求跳脱常规，最大限度的发挥想象力。

诡计之外，原创推理相对比较薄弱的环节在于“讲好一个故事”。尤其是以密室为主的“硬核”推理作品，特别容易被谜题化，这是很危险的一个信号。读者就好像在做一本小学奥数题，信息量大，但是不会有什么阅读的快感。在更大的范围内讲好故事，与诡计本身的设计同样重要，这个“更大的范围”里，最核心的就是事件背后的动机。凶手在当时的情况下非做出密室不可理由是什么呢？如何让它成为一个有理由的密室，然后完美地嵌入到整个的故事中，是非常重要的。

令人信服的动机，能让诡计的精彩度升华，这是第一。第二是可以把这整个故事引出来，当需要研究一个人为什么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故事就发展到人物自身上面。在人物上做文章，故事也就愈加丰满。

这是所有推理小说，特别是本格推理作者共同面临的挑战，《凛冬之棺》在诡计和动机的创新上都有所突破，我们期待孙沁文在未来能够创作出更加精彩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