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懿:童书是朝阳产业,永远不会败落

彭懿:童书是朝阳产业,永远不会败落

《妖怪山》,彭懿文,九儿绘,连环画出版社2014年12月版,38 .00元。

彭懿19 5 8年出生于沈阳。著名幻想小说作家、图画书研究者及推广者。

在国内绘本界,彭懿是“大家”。他既是高产的绘本译者,也是知名的绘本研究者,同时也是创作力旺盛的儿童幻想文学作家。但他对媒体一向保持距离,所以颇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直到最近,彭懿因为他的原创绘本《妖怪山》进行南方多个城市的巡讲,南都记者才得以专访这位绘本界大咖。

彭懿1958年生,精力充沛,看上去比年龄年轻很多。他留着艺术家式的长发,身材颀长,腰板笔直,“我每天早上长跑呢!”他有点儿自豪地告诉记者。彭懿是摄影发烧友,经常到野外拍片,正计划不久之后去拍摄马来西亚的海上吉卜赛人。“所以要锻炼身体,不然扛不动机器。”

翻译了上百本绘本,彭懿直到今年才推出自己的原创绘本《妖怪山》。故事情节由他的一个幻想故事的部分章节改编而成,画家九儿绘图。讲的是四个孩子到妖怪山玩儿,因为其他三个孩子的胆怯使得一个女孩失踪,一年后三个孩子挑战自己,终于找回了女孩,完成了心灵的救赎。这是一个颇有现实意义的幻想故事。

说到为什么现在才推出自己的作品,彭懿认真地说:“因为我在等合适的画家,九儿就是。”在广州图书馆的报告厅,彭懿和九儿上台介绍这本《妖怪山》的创作过程。在台上,彭懿比大多数作家都能讲,逗趣卖萌,舞台表现力很强,很会活跃气氛,即使是从头到尾只介绍一本书这样单调的话题,也能把听众逗得笑声连连。

“我这辈子,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没有做过不喜欢的事情。”彭懿在采访的间隙,说了这么一句羡煞旁人的话。他是复旦大学生物系昆虫专业毕业,“上大学时研究的是这只蛾子比那只蛾子腿上多几根毛”,他开玩笑地说。毕业后他没有继续研究昆虫,而是进了上海科学教育电影制片厂,拍过关于袁隆平的科教片。30多岁时,“任性”地去日本留学五年,拿了儿童文学硕士学位。

他很早就写出了《世界图画书·阅读与经典》这本在国内图画书界颇有影响力的著作。“那时有朋友听说我在写这本书,就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这完全需要一个团队才能实现。我说我偏做给你看。这本书,我收集资料花了十年,光写就花了将近两年。”彭懿说。书中介绍了全世界几百本经典图画书,非常系统、细致、全面,专业性也颇高。之后彭懿还去读了梅子涵教授的博士,为的是“研究柏林童话的各种版本”。他现在在浙江师范大学儿童文化研究院任职,平时爱好长跑、摄影,笔耕不辍……不得不说,彭懿确实如他所说,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他喜欢的事情上,而且成就斐然。

绘本创作,需要一种献身精神

南都:《妖怪山》创作过程挺漫长的,花了两年多,是吧?

彭懿:对,光九儿画就花了一年零八个月,我的文字改了四次,用了半年多才定稿。

南都:很多人都想问,为什么彭懿这么迟才出自己的绘本作品?

彭懿:很多人都知道我翻译的作品,还有关于图画书的研究作品。但我真正的身份其实是幻想小说作家,一直在写幻想作品。但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写图画书?因为第一个,这么多年来,土壤还不够成熟,就是家长要有足够的热情来买这些书。第二个,要遭遇到你喜欢的画家,她能够完美地再现幻想小说的特点和气氛。并不是说画得要多好,关键在于再现那个气质、场景。中国的画家非常多,但是能够画好图画书的画家,很少。

南都:这两年绘本热就是很好的土壤。

彭懿:是的,去年我感觉中国家长对绘本的热情到了一个高峰。至于说合适的画家,除了之前我说的对作品的气质的表达能力,我还想说一个,现在画图画书的人,大多数不具备一种献身精神。因为绘本创作,投入的精力是非常大的,但回报呢?也许是很少的。

我一直替九儿“叫屈”,虽然她一直都不介意:《妖怪山》画了一年多,她的第一版稿酬多少?不到一万元。这个付出和收益比是很低的。九儿是不介意这个收入的,所以我说她有一种献身的精神。你想一想,一般的画家肯不肯花两年时间投入进去,得到这样的回报?而且一般的图画书,再版的很少,因此一般人不愿意这样付出。当然《妖怪山》后面又加印了多次。

话又说回来,我讲演的时候经常说一句话:某个画家画了一本图画书,然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大家哈哈大笑却不相信。实际上,很多经典的图画书,印个一两百万册不奇怪,作者如果拿10%的版税,是不是过上了幸福生活?可是年轻画家不考虑这种事,当然他是不是有这种能力,也是另外一回事。

即使是孩子,也需要心灵的救赎

南都:《妖怪山》讲的是失踪的故事,选择这个题材有没有顾虑?

彭懿:确实,图画书大多是睡前读物,是温暖的、叫人感动的。即使是冒险故事,最终也是“回家”,让孩子能安心地入梦。关于失踪的故事,是叫人觉得沉重,我把稿子给蒲蒲兰绘本馆的时候,我有点惶恐的,我觉得他们不一定能接受这个题材。你觉得呢?

南都:对,我看了书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彭懿:是,但孩子们非常喜欢。所以蒲蒲兰能接受并且花大精力做出来,我很高兴。当然最后整个作品风格如何平衡,处理各种关系就很复杂。每句话都要精改。图画书是一个团队的合作。

每个孩子都是天使,但每个天使心中都有一座妖怪山。童年有快乐、幸福,也有忧伤、困惑,七彩的才是童年。孩子心中总会深埋一些东西,需要心灵的救赎。救赎与救命不一样,救命可以让别人帮你,救赎是要走进自己内心,由自己来完成。《妖怪山》要表达的就是这个内容。

南都:画和故事结合得很好。

彭懿:对,九儿完美地传递了故事里的东西。最好玩的是我没有跟九儿沟通。

我们说这个故事是表现三个孩子内心挣扎、救赎的故事。依靠自己走进内心深处对不对?所以最后的画面呢,美编这样设计了。(翻开折页)打开了一扇心门,三个孩子走上各自的路,最后三个人走出来,三条路合而为一。这就是三个孩子内心的世界,走进去了潜意识里的森林,最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封面,树木缠绕像一个山洞,孩子们从妖怪山中惊慌失措地跑向我们,让我们反思。更重要的是他们跑进了自己内心深处,树丛中有三个小妖怪,这是他们内心的小妖怪,每个人心中都有个妖怪,有阴影的。九儿没有跟我沟通,但是她能这样画出来。

南都:我听到这样的评论:《妖怪山》有一个逻辑上的问题,就是从头到尾、从画风到叙事方式都是一致的,现实感很强,这使得中间夏蝉消失了一年又回来显得很突兀。幻想小说需要有一个像爱丽丝的兔子洞或者纳尼亚的衣柜这样的现实连接幻想的点,有一个转换的过渡,让故事更有合理性。你对这个意见怎么看?

彭懿:这个问题非常专业。可惜我也是一个非常专业的人,一个专业的幻想小说作家。哈!

没错,因为是一个幻想小说,一个虚构出来的故事,所以为了让读者信以为真,画家就会把故事画得非常真实,这是我对画家唯一的要求。

这个故事,实际上分成了三个部分,即现实——— 幻想——— 现实。四个孩子拉手转圈,转了有几百圈那一页,其实就是一条隧道。请注意看画面,四个孩子仰头看天,他们身边旋转的树,像不像一条隧道的入口?实际上,这一页就是我们这个幻想故事的“门”。门外,是现实世界,而门内,就是妖怪出没的幻想世界。当然,为了避免重复,最后四个孩子(包括复原了的夏蝉)并没有从这扇门,即转圈转出一条隧道的方式走出幻想世界,而是直接走出了潜意识的森林。

说点好玩的事情吧!

也可能有读者会问:那么夏蝉又是从哪一扇门进入到妖怪出没的世界里的呢?对,她是从一道裂缝里掉进去的。那,算是一扇侧门吧!

总之,《妖怪山》是一部幻想小说式的图画书,所以,它有爱丽丝的兔子洞,有纳尼亚的衣柜,现实连接着幻想。

好书非常多,关键是如何让读者知道它

南都:我发现你只说“图画书”,不说“绘本”,两者有区别吗?

彭懿:其实没有区别,指的是同样的东西。只不过图画书是欧美的叫法,这个词出现的时间更长;绘本是日本的叫法,时间短一点,仅此而已。我只是习惯了叫图画书。

南都:你觉得目前国内原创绘本水平怎样?

彭懿:现在许多出版社在出原创绘本。大家都很努力。原创的故事和中国画家的画,很接地气,可能妈妈们会喜欢。但要创作出经典的作品,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里面有各方面的原因。除了作者、画者的水平,还有很重要的原因,是出版社的编辑水平。《妖怪山》的日本编辑村地春子老师,有四十年的绘本编辑经验,在书的创作编辑过程给出了很多很棒的意见,直接影响了这本书的呈现效果。我们国内刚刚做原创绘本没几年,所以编辑仍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国外有一百年的历史,我们只有这五六年而已。

现在,国外的经典图画书我们几乎全部引进了。中国现在有500多家出版社,有一半都在出童书,因为这是一个朝阳产业,童书永远不会败落,特别是图画书。

南都:其实好绘本我们都能买到,是吧?

彭懿:对,好书非常多,关键是如何让读者知道它。这也是我一直在努力的方向。你看我的《世界图画书·阅读与经典》介绍了几百本优秀的图画书,大部分国内都引进了。

南都:能用简单的话说一下好的图画书究竟是什么样的?

彭懿:说不出来,没法讲,因为好书也是各种各样的。我觉得家长应该看多些经典好书,首先家长要进这个门。看的好书多了,有亲子阅读的体验,就知道怎么给孩子选书了。

不过有一些好的图画书的标准,比如图画书不光是给孩子看的,同时也给成年人看的,让我们反思自己。还有比如孩子从图画书里获得的快乐,除了故事本身,也有寻找和发现的快乐,发现书中的各种不为人知的细节,每读一次就有一个新的发现。这些我们都在《妖怪山》里实现了。

南都:除了这一次推广,你似乎一直很低调,很少在媒体上出现,为什么?

彭懿:我是作家,作品就是我最好的发言。我一直在推广图画书,但我和市场保持距离。采写:南都记者黄长怡实习生张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