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留白和批判的三位一体

人性、留白和批判的三位一体

明代画家张灵的《招仙图》抽蕉剥笋,极尽曲析之妙。阒静阑空之下,只见一妙龄少女和几株芦苇偏居一隅,渺远的天与广袤的地相得益彰,画面空旷凄寂似冷月仙湖。正是这“大而无外”包含“小而无内”的留白景象,使得画面乖张而传奇,流传千古。评论家刘海涛在吉隆坡参加“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国际研讨会”的发言上浓墨重彩的指出,韦名的微型小说创作同样巧妙地运用了留白的艺术手法,以此来论述微型小说材料、人物和立意的重要知识点。读过韦名的微型小说集《高空博弈》的人不难发现其作品的质地,不仅有隐喻、暗喻、留白、反讽等表现方式,还有深刻的人物形象塑造和充沛饱满的艺术感染元素。诚然,韦名作品的艺术质量既能阳春白雪,又能下里巴人。

在多数情况下,作家创作时往往将自己代入故事的情节之中,让自己在事件中进一番,退一番,几经辗转反侧,再通过内在的接触和深入的视察来感同身受,最终用细腻的笔墨勾画出刻骨铭心的人物形象。韦名对人性和社会的洞灼与思考似乎是深刻的、理性的、睿智的。他站在现实的高度之上,犹如一名善射者百步穿杨,稳稳地打中了现实的七寸,直逼人性的两端。

试看《柔弱的惠》,领导觊觎邻家年轻貌美的办公室职员惠,色性渐起,经常在窗子旁看惠“罗裘薄纱半遮胸”。当惠发现黑眼镜后,惠非但没有泼妇骂街高声和唱,也没有忍气吞声息事宁人,而是面不改色“心较比干多一窍”。随后的数日,惠与领导斗智斗勇,最终做了领导,创办了自己的服装王国。韦名就是在这样的漫不经心、轻描淡写之中表达了自己的创作理念和审美向度。文尾的“惠最终创办了自己的服装王国,这是后话。”则显示了韦名自身仁爱的价值观念。在韦名发表的众多作品中,类似的文章还有《行动意外》中的女局长,《女名记》中的女记者等等,都彰显了韦名怜爱、普度的情怀。韦名早期的作品《手帕土》,讲述了孙子在高考中蟾宫折桂,向来疼爱孙子的奶奶不仅将井里的泥土放在屋檐上晒了三天三夜,还新买了一块手帕,在送孙子进城临别时拿出了手帕土,叮嘱“把土撒进井里,你就永远不会水土不服。”作品取材于家喻户晓的子孙情,但韦名在写作过程不蔓不枝、如话家常,娓娓道出了奶奶的爱,以及血浓于水的亲情,使作品内容显得丰腴、劲道,留下人性真情的沉思。

巴赫金在《小说美学与理论》中说:“面对学问、权威以及官方语言,小说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批判性。”韦名作为官场微型小说写作代表的前卫力量,他并没有代表文人在现实世界中左右逢源、歌功颂德,也没有在作品中窃窃私语向着大众事态挤眉弄眼、暗送秋波。从《蓝蓝的天空下起雨》到《高空博弈》,其作品正在努力清洗冗杂繁复的雕梁画栋之痕,力图克服微型小说千篇一律的惯用技法,试图巧夺天工。韦名的很多作品都在随着自身年龄的成熟,工作上的稳定和对生活内外的透析而日臻成熟。在近些年的作品中,韦名的写作气质染上了鲜明的官场文化色彩:丰腴饱满,但不赤裸;标新立异,但不张扬;循序渐进,但不激越。在文化难分轩轾的时代,官场文化无疑是重点组成之一,并带有敏感、冲击力的属性。在“三品系列”之《品画》、《品酒》、《品茶》中,韦名在选材构思上独具匠心,变官文化为雅文化,一次暗地里的交锋便洋洋洒洒的呼之欲出。《局长病了》则是通过记叙刚毕业的小王来局里工作后赶上了局长生病住院,在同事的指点下领悟到了做人的法则,而后步步高升的事情。《口水事件》则讲述了主政十年的老局长在任期间压制了很多干部的成长,新局长上任后,局里很多人都在跃跃欲试,以求加官晋爵,从而使局里上上下下的形式异常紧张。新局长被吐了口水一事甚是加剧了紧张的氛围。当很多人都在紧张等待谜底揭晓时,作者慢条斯理的道出了口水事件发生的真实原貌,在让人领略了破天荒的艺术效果。

乔伊斯的《青年艺术家的画像》,瓦雷里的《海滨墓园》,存在主义萨特的戏剧,都在不同程度上呈现了时代的批判内容。韦名曾在创作谈中说自己的创作并非因为批判而去批判,他只是诚实而客观的叙述了官场的原生态。然而,笔者要必须强调,在文学艺术的领域,韦名是一名批判现实主义者,他在描写官场社会时总以一种艺术家的眼光来观察和表现现实生活中的矛盾对立,揭示真实人生的面貌,充分体现出一个现实主义作家的高度敏感性。

《一个星期的会》通过叙述的方式介绍了中国会议的繁规缛节,韦名在题目中已经说明了事件的内容,更在选材上表明了自己的偏向,再加在叙述过程中对科室工作人员形象的塑造以及对科长春光满面的召开会议的描写,都间接批判了中国式会议的复杂。这种无心插柳却柳成荫的结果,说明了作家的创作手艺的精湛。刻意追求,尤显得作品呆板、老套,缺乏活力,唯有顺其自然的作品才能彰显语言的精妙和逻辑的顺畅。木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