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港的味道

李钊

上月下旬，北京下了今冬第一场雪。北漂的小六给我打电话：“帝都太冷啦，好怀念广州哇！”她的声音沙沙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游子独有的惆怅的夸张。我笑着调侃她：“只怀念广州的天气吗？”她愣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除了天气，还怀念黄埔古港的姜撞奶和艇仔粥。”我心头一窒，差点落下泪来。

3月份，小六正式辞职。北漂前约了我和同在广州的几位朋友，准备进行一场盛大的告别。我们在微信群中商定去处，大家各执一词，最后被小六的一句“唯春光与美食不可辜负”打动，决定去黄埔古港。

黄埔古港位于海珠区石基村，东隔珠江与长洲、深井相望，是广州“海上丝路”的起点。古港内较为完善地保存了岭南古村落风光，是岭南民居建筑的代表作，其镬耳山墙更被誉为岭南经典，而古港内最著名的美食正是小六口中的姜撞奶和艇仔粥。

3月末的天气，古港木棉开得正盛，细碎如满天彩霞。在春光与木棉的指引下，我们走过“哥德堡号”纪念雕塑，穿过古港遗风牌坊，参观了粤海第一关纪念馆，逛了古祠堂街，瞻仰了北帝庙和日本楼，然后回到黄埔村公园小憩，品尝美食。

桩桩突发奇想，问了大家一个问题：“眼前的古港既然已经淤塞，失去了商用价值，那么，如今的古港意义何在？”程硅说：“古港是一个时代的见证者，是17-19世纪中国“海上丝路”的唯一代表，古港的存在有效地弥补了中国对外航运历史的空白……”我打断他的话，“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古港给人们营建一个逃离日常生活的人文环境。在这里可观风景，可纵情，闲可修身养性，静能雕刻岁月。”桩桩点头，笑着问正在埋头吃粥的小六：“你呢？你觉得古港的意义是什么？”小六头也不抬，嘴里含着粥，含糊地说：“当然是好吃的姜撞奶和艇仔粥啊。”一场严肃的学术交流就这样断送在一个吃货手上。

当过往的记忆再次涌起，与现实的场景无缝衔接，我的声音也难免染上喑哑：“你这个吃货，心里想到的永远就只有食物。”“原本姜撞奶和艇仔粥对我而言只是食物，但是现在它们却具备了别的意义。”小六的声音低下来，郑重地说：“思念是从食物开始的，对食物的渴望是人最基本的需求，没有什么比食物更能勾起你对故土的怀念。对我而言，大而冠冕的思念往往是空洞飘渺的，唯有细致到生活末节的记起才更真实动人。我怀念姜撞奶和艇仔粥的味道，就是怀念古港的味道；我怀念古港的味道，就是怀念和我一起同游古港的你们的味道，所以古港的味道就是故乡的味道。我想，古人诗中写的’因念故人思故国’就是这个意思吧！”

挂断电话，我内心久久难以平静，眼前浮现出春日的古港和坐在路边条桌上大快朵颐的小六。我似乎看见姜撞奶和艇仔粥的美色，继而闻到古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