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锦华:看不懂塔可夫斯基不用焦虑,多看两遍就好了

“对我来说,塔可夫斯基作品最强悍的地方就在于:当年我最热爱的导演是伯格曼。但这些年我重新把这些西方艺术电影调出来看的时候,仍然让我如醉如痴,甚至有全新震惊的只有塔可夫斯基。”
2016年是塔可夫斯基逝世30周年,而由俄语直译的新版《雕刻时光》也悄然问世。北京大学教授戴锦华在新书发布会上,与读者一起分享了这本书背后的文字和故事。

[苏]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著
张晓东 译
南海出版公司
他为什么雕刻时光?
他所说的时间,不是镜头里面的时间,也不是叙事自身的时间,大概是在讲我们怎么面对生命,讲一个生命极端有限的人怎么面对这个主题。
当年最振动我的《伊万的童年》今天看起来有点太离奇了,那是是联合制作的,也是在苏联体制解冻的时刻,我觉得那种振动来自于一种凌驾于我们生命之上,对时光的雕刻。
简单就是震撼
他的镜头非常简单,他的电影非常简单。可以说,塔可夫斯基发明了一种哲学的影像,所以我觉得他的电影的运动镜头不止是长,不止是场面调度,不止是讲述的方式,对世界的呈现,同时是一种看的方式而这种看的方式不仅通过人的眼睛,他把人这种物种作为一个可以被观看的对象。
他是Only One
塔可夫斯基非常特殊的就是:他不忌惮使用什么样的故事,不忌惮这些是人们会称之为类型的或者商业的,或者艺术的东西,而他把所有这一切转换成一种原创性的视觉表达,而我们看他每部电影就是这样一次原创性的遭遇。

看不懂老塔,怎么办?
当你面对一部电影,当你面对一个原创影像所构成的影片的时候,先要用你的心去体会的,而不是要用你所谓的即刻要翻译成一种所谓理性的逻辑。塔可夫斯基的作品伟大程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对理性主义、现实主义的反思,他也是相当理性的,但是他用影像表达了巨大的反思力量,你要用你可怜、卑微的理性来勾勒这种反思,或者迎接这个反思的力量本身是不可能的。你看不懂塔可夫斯基不用焦虑,不用惭愧,多看两遍就好了。
雕刻时光,在今天是否可能?
电影史的决定性的断裂是数码取代胶片。我们今天使用的介质是数码而不是胶片,我们如何封存时光,或者如何雕刻时光,对电影来说,封存和雕刻时光是否可能,胶片是物理的,胶片是不可更动的,胶片是记录性的。去年奥斯卡《鸟人》用这么长的长镜头构成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在不负责任地搞语言游戏,因为此长镜头非彼长镜头,是数码的长镜头,根本是假长镜头,已经不具有这样一个在连续的时间过程当中获得一种完全不同的生理的、心理、艺术的体验的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