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滑雪不冲浪的我 成了朋友圈的土狗?

不滑雪不冲浪的我 成了朋友圈的土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滑雪和冲浪成了年轻人的社交刚需。

网上冲浪显然已经不够,亲身体验才算过得精彩。一年下来,要是没有几张抱着滑雪板或冲浪板的照片,都不敢自称Z世代“弄潮儿”。

在三亚后海村,冲浪已经火出圈了。/视觉中国

不够极限,怎有态度。飞猪平台数据显示,2021年五一期间,冲浪、攀岩、徒步、滑翔伞、沙漠、露营、浮潜、潜水、跳伞、蹦极等户外旅游运动预订量同比涨幅超200%。

在亚文化之风的煽动下,这些曾属于小众或中产群体的爱好逐渐出圈,户外极限运动的大火正在年轻人中蔓延。从2000年到2018年,国内核心户外市场规模达到198亿元,不到20年翻了近200倍。

这股风潮中,更多人嗅到财富的味道,盯准了年轻人的钱包。

企查查数据显示,2020年潜水相关企业的注册量达到1299家,为5年来最高,同比增长152%;冲浪相关企业全年共注册263家,为近10年来最高;滑雪相关企业注册量达514家,同比增长55%。

2011-2020冲浪相关企业注册量上升趋势明显。/企查查

不过,与所有不够成熟的市场一样,爱尝鲜的消费者也面临着服务价格参差不齐、安全隐患突出、野教练横行等种种乱象。

2021年12月28日,一名男子在北京云佛山滑雪场教女朋友滑雪时,遭到雪场工作人员制止,不允许他进行教学,除非男子能证明“你女朋友是你女朋友”。

雪场让消费者“自证关系”的诡异要求,迅速在网上引起广泛争议。如何确定场地方的权责界限、野教练的合规性、安全责任的划分成为讨论的中心。

而与兴致盎然的年轻消费者和野心勃勃的资本不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却普遍对市场的未来感到悲观……

从有钱人的运动,到潮流生活方式

在过去,极限运动的“极限”,不止体现在一项运动的风险、难度和刺激程度,也与其掏空你钱包的速度有关——买装备、请教练、投入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入门的门槛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一道高墙。

极限运动的玩家,不是有钱有闲,就是天赋异禀。

而如今,这些“高大上”的运动经过互联网的祛魅,不仅不再遥不可及,还成了一种潮流。

城市街头玩滑板的人也多了起来。/视觉中国

写字楼楼下的空地上,时不时就能看到穿着卫衣、板鞋的年轻人踩着滑板腾空而起;即使身边万年不运动的肥宅约你周末去跳伞,你也不会太过惊讶,只会淡淡地问一句:要多少钱?

在小红书,分享极限运动体验的帖子数不胜数,与“滑雪”“冲浪”“潜水”相关的笔记数量达到百万级别;在抖音,参与#全民冰雪季#话题的视频播放超过20亿次。

当下最火的风格就是运动风。/图虫创意

极限运动的流行并不局限于网络社交平台的晒照,现实中具体的地方和当地人的生活正随着城市年轻人的偏好改变。

后海村,近年来频频出现在都市白领的朋友圈。

一批又一批皮肤晒成小麦色的俊男靓女,脸上抹着图腾一样的防晒泥,抱着彩色冲浪板走向海边。不一会,你就能看到他们在近海扑腾,和浪花搏斗,屡败屡战。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换上沙滩裤和比基尼,密密麻麻地躺在沙滩上,在太阳底下做咸鱼。

就在几年之前,这里不过是三亚一个寻常码头渔村,游客来到此地的全部原因就是乘船去往蜈支洲岛。

后海村稳定的季风和宽阔的浅海将中国初代冲浪爱好者吸引至此,那时的他们还不曾想几年后这里会连同冲浪成为后疫情时代的热门之选。

如今,后海是初学者接触冲浪的首选地,冲浪俱乐部数量井喷,村里的客栈民宿从50多家增加到近5000家,奔涌而来的游客甚至快将冲浪老手挤出这个小村子。

后海村从安静的小村子成了海南冲浪的名片。/视觉中国

人人都为冲浪而来。一位后海的冲浪教练说:“知道冲浪火了之后,村里干装修的、卖烧烤的、开出租车的、卖水果的,一夜之间全部都变成教练了。”

游客云集,物价飞涨,三亚后海的名气几乎要赶超北京后海,早就不再是那个令冲浪爱好者会心一笑的小渔村。

美好生活,批发团购

相比后起之秀冲浪,滑雪在中国的发展已经有些时日。

2015年,北京获得2022年冬奥会举办权,滑雪产业迎来小高潮。2015年全国滑雪场数量为568家,预计2022年将达到1000余家,实现2倍以上增长。

2022年1月9日,北京冬奥会场馆准备工作有序推进。/视觉中国

与此同时,城市年轻人的消费偏好也发生着变化,重体验、爱花钱买刺激、追求新鲜感成了新时代的时尚。

胡润发布的《2018中国新中产圈层白皮书》提到,当下新中产人群最青睐的两大休闲娱乐方式是旅游(53%)和运动健身(40%)——滑雪等户外运动,一下就能同时满足这两件事。

雪场多了,价格也低了。在OTA平台上,只要花300元左右,就可以在雪场滑一下午,价格包含入场、租装备、基础指导、拍照和意外险。

哪怕是零基础的“小白”,只需要在网上下单,不用添置任何装备,就能立刻体验滑雪的乐趣。

接送、教学、租赁设备、拍照都涵盖在商家的服务中。/广告截图

对于居住在北京的年轻人来说,不去滑一次雪,仿佛白过了个冬。

与滑雪一样,一项又一项难度大、周期长的运动项目,被拆分再包装,成为一个个低门槛的服务商品。

消费者只要人到、钱到,其他一切都有人代办。

这也与不少年轻人的心理需求一拍即合:我只是想要在社交平台发酷酷的照片,又不一定真的要把它们发展成一项爱好。

无论什么项目,拍照都是极其重要的一环。/图虫创意

我们用批发来的体验和几张修图后的照片,来打造朋友圈里的美好生活图景,而运动的内容并不重要,今天可以是跳伞滑雪冲浪,明天可以是骑马射箭帆船。

我们对于身份认同和完美人设的追求,成了商人的财富密码。

那些传统所认为的“极限运动”已然脱离了原本的含义,追求极限、挑战不可能的一面被淡化,成为人们多彩生活的记事本上收集的一枚枚印章。

消费社会学认为,消费的本质是文化,年轻人的消费行为和消费品都是一种表达意义的符号体系和象征体系。

对于一二线城市的年轻白领,尽管注定大部分时间囿于办公楼与写字间,却仍希望用多彩、超越、激动人心的活动来填充平淡生活的缝隙。

而微博、小红书、抖音上,那些站在浪尖、冲下雪坡的身影,又是多少人的深夜治愈时刻。

某段视频平台上,#滑雪相关视频播放量近150亿次。/APP截图

尽管如今大众参与的冲浪和滑雪失去了极限运动挑战自我、追求极致的目标,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丰富的体验性商品提供了多元化的选择,更多人可以简单快捷地追求兴趣爱好,以更低的成本接触新事物。

不那么极限的极限运动,让内卷时代的年轻人得到快乐和慰藉。

不过是一锤子买卖?

玩家是多了,回头客却寥寥无几。

对于许多人来说,丰富的极限运动项目不过是“只此一次”的消遣。

年轻人在打卡网红地,从业者则在追赶风口。

相比一些早已沉淀出相关文化和产业体系的国家,国内的极限户外运动还相当稚嫩。

作为全球户外运动发展最为成熟的国家之一,2006—2020年,美国6岁以上的居民中户外运动参与人数由1.3亿人增加至1.6亿人,达到人口的一半。美国经济分析局(BEA)数据显示,美国户外休闲的总产值在疫情前持续上涨,2019年达到8400亿美元(约人民币5.8万亿元)。

资料来源:美国户外行业协会,华经产业研究院整理

与中国做“一锤子买卖”的商家不同,美国的从业者更加关注消费者的返单率,早早开始利用起消费数据进行分析。在全美已经有过半人口尝试过户外运动的前提下,将感兴趣的初学者转化为终身爱好者,才能持续扩大市场规模。

此外,中国的户外极限运动起步较晚,配套设施不足。冲浪地不过是围一块天然海滩,雪场也是在获得2022年冬奥会举办权后才开始加快脚步追赶世界顶级雪场,全国拥有4条以上索道的滑雪场还是少数。

而无论是在北京周边的雪场还是后海村,放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初学者,很难畅快淋漓地玩一把。

2022年1月2日,北京南山滑雪场游客众多。/视觉中国

新行业总会带来新问题,尽管供应商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了标准化服务,消费者的口碑还是参差不齐。

正规教练坐地起价,没有资质的野教练横行,消费者的人身财产安全难以得到保证,以至于有人调侃滑雪、冲浪“从冷门极限运动变成热门伤痛项目”。

商业包装下,极限运动的危险程度往往容易被低估,几乎每年都能看到游客因参与各种项目而受伤的新闻。 据统计,2013年到2017年,北京市因冰雪运动引发的侵权类纠纷案件共计36件。受伤者中20%涉及未成年人,50%以上为80、90后,超过半数致残。

极限运动的危险性往往容易被初学者忽略。/视觉中国

如此种种混乱情况并非无人监管,而是存在监管盲区。

极限户外运动和旅游业可谓是“天作之合”,却也给供应商的行业归属带来不少分歧——一些户外俱乐部注册了体育运动公司,另一些则注册了旅游公司。谁来管,成了一个问题。

如今,极限运动抓住了年轻人的胃口,正是建立秩序的好时机。有了产业化的良性循环,极限运动的浪潮才不会“死在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