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渊洁是中国版的斯坦·李?

郑渊洁是中国版的斯坦·李?

2021年10月10日 23:00:21
来源:新周刊

郑爷爷,我正在做您的阅读理解。

能理解吗?不能理解我重写。

郑爷爷快生!(指生日快乐)

爷爷生不动了,你们加油,生三个。

郑爷爷,我正在上厕所,能不能给我一点鼓励?

吉翔。

在社交平台上妙语连珠、金句频出的“童话大王”郑渊洁,最近公布了“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我今天才意识到,我的人生有重大失误……那就是我没有投资这部电影,不然我将向国家缴纳更多的个人所得税。”

郑渊洁口中的这部电影,正是在国庆档上映的真人儿童片《皮皮鲁与鲁西西之罐头小人》——这也是自郑渊洁写作42年来,他的作品第一次被搬上大银幕。

80后、90后的童年回忆,终于被翻拍成电影了。但这究竟是“郑渊洁宇宙”的开始,还是又一个“毁童年”系列?

今天,我们就来一起聊聊它。

郑渊洁,中国版的斯坦·李?

1983年,郑渊洁的儿子郑亚旗出生。

在当时,由于粮食和物资有限,每家每户都需要凭肉票买肉。为了让儿子多吃一点肉,郑渊洁将目光投向了不需要肉票即可购买的肉罐头。

有一次,郑渊洁在打开罐头之前,忽然灵光一现,感觉 “罐头里发出一个声音,好像是在说话”。于是,他没有打开罐头,而是坐在原地想了两个小时,并构思出了《罐头小人》这一童话故事。

《罐头小人》的情节其实很简单:

妈妈让鲁西西帮忙打开一盒肉罐头,但鲁西西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藏着5个火柴棍般大的小人——善于学习的博士、精通翻译的约翰、擅长作战的少校、歌声优美的歌唱家,以及擅长微雕的艺术家。

鲁西西决定保护这5个小人,并带着他们一起上学,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由此展开。

每当郑亚旗出水痘的时候,郑渊洁就会给他讲这5个罐头小人的故事,讲着讲着,郑亚旗也陷入天马行空的想象当中,忘记了身上的瘙痒。

《罐头小人》的故事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小读者的热烈欢迎——

试问哪个看完故事的小朋友,没有幻想过在考试的时候,能有一个罐头小人藏在头发里,偷偷告诉自己正确答案呢?

与之相关的影视化改编也纷至沓来:

1989年,曾经凭借《鹬蚌相争》获得西柏林电影节银熊奖等奖项的导演查侃,对《罐头小人》产生了兴趣,并将其拍摄成动画片《鲁西西奇遇记》,在豆瓣上获得了8.5分的高分;2018年,《罐头小人》又被改编为童话剧,走进了全国各地的小剧场。

2021年,真人儿童电影《皮皮鲁与鲁西西之罐头小人》(以下简称《罐头小人》)上映——在国庆档期间,这部电影凭借4168万元获得了票房第三、上座率第二的好成绩,并在豆瓣获得7.1分的好评。

作为郑渊洁的代表作品之一,《罐头小人》依旧聚焦社会话题,以儿童的视角对学校、家庭的教育方式展开了思考——

老师过于注重应试教育,将所有学生按照学习成绩来排座位;鲁西西因为成绩下降,在家里的待遇一落千丈,从而对自己的价值产生怀疑;“差生”们让罐头小人在考试中帮忙作弊,5个小人从“授人以鱼”到“授人以渔”,在不断试错中教会孩子们体验学习的乐趣……

电影中涉及的鸡娃、内卷等话题,依旧是当下热议的社会现象,也因此引发不少观众的共鸣。

除了在当下依旧犀利的教育主题,电影布景也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怀旧感。

无论是大白兔奶糖、窗花贴纸、热水壶,还是爸爸端出的游戏卡带、老师没收的绘画工具,都能让观众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时光:

“(电影)圆了儿时的梦,小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准时打开收音机,听皮皮鲁和鲁西西的故事,一边听一边想象那个画面,而电影整体画面都构造出了那种效果。”

“本片对上世纪90年代家庭环境的还原度,绝不亚于徐峥在《鸭先知》(《我和我的父辈》)里对上世纪80年代的设计成果。”

令观众感到惊喜的是,在《罐头小人》的结尾,5个小人出发前往魔方大厦,郑渊洁饰演的路人忽然出现,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这一彩蛋,不禁让人联想到漫威之父斯坦·李(Stan Lee)在电影中的各种客串——

难道“郑渊洁宇宙”,要由此开启了吗?

郑渊洁IP,其实早就开始了

“郑渊洁宇宙”,并不是什么观众随口胡诌的新概念。

郑渊洁的儿子、《罐头小人》的制片人郑亚旗,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过,自己要对标漫威,打造一个全面的郑渊洁IP:

“我们的内容实际上跟Marvel的特点很像——郑渊洁一共有400多个故事,共涉及700多个人物形象,主角、故事之间的关联性很强,并且适合各年龄层观众观看,受众广泛,内容改编性强。”

其实一开始,郑渊洁并不同意将作品进行任何改编:

一方面,他担心自己的作品被魔改、“毁童年”;另一方面,他认为用文字呈现作品,才能让读者更自由地发挥想象,改编成其他形式的价值也不大,“1986 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拍 《舒克贝塔历险记》,也就给了160块钱”。

直到2004年,一位读者在签售会上的建议才促使郑渊洁做出改变:

“我是看着您的书长大的,可现在的孩子不太喜欢纯文字的东西了,我希望能给自己的孩子买到皮皮鲁和鲁西西的连环画册,两代人一起欣赏同一个童话该多好。”

2005年,郑亚旗主编、郑渊洁创作的《皮皮鲁画册》出版。这一年,郑渊洁作品的销量直接涨了5倍,飙升到500万册。

2010年,郑亚旗创办了北京皮皮鲁总动员文化科技有限公司,郑渊洁IP正式走上了开发的轨道,相关的有声读物、影视作品、同名游戏,由此开始进入观众视野。

事实证明,这一举措颇有先见之明——2011年,腾讯副总裁程武在上海举行的“中国动画电影发展高峰论坛”上首次提出了泛娱乐这一概念,而IP正是泛娱乐未来的核心元素。自此之后,各大互联网企业也开始了IP资源的开发之路。

“之所以说(郑渊洁)对标的是漫威,是因为斯坦·李带着漫画家画钢铁侠、蜘蛛侠,都是50年前的事情;老郑的写作也持续了40多年,他的作品在当下依旧有不少可挖掘的空间。”

的确,从内容上看,郑渊洁的童话一向带有讽刺性、幽默性、现实意义,具有天然的改编优势和挖掘空间。此前的《魔方大厦》,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1994年的动画片《魔方大厦》,改编自郑渊洁的同名童话:六年级小学生莱克被父母关在家中学习,却意外通过一个玩具魔方,闯进了奇形怪状的魔方大厦,展开了一系列探险,并与住在其中的人物产生了激烈的价值观碰撞。

虽然因为种种因素,这部原定拍摄26集的动画片最终止步10集,但《魔方大厦》中形形色色的故事、极具先锋性的魔幻画面、带有反乌托邦特色的隐喻,使之获得了广播电影电视部的优秀影片奖,也成为一代人的童年回忆。

这些年,郑渊洁IP也进行了多种程度的开发,并探索了动画、特摄剧、电影等风格迥异的影视形式,最终在2018年取得了成效:

2018年,根据郑渊洁同名童话改编的真人短片《驯兔记》播出——这部时长仅24分钟的作品,获得了豆瓣8.3分的好评,并入围第21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的金爵奖国际短片奖。

《驯兔记》讲述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故事:

刚升入小学的皮皮鲁,由于活泼好动、爱质疑权威,引发了班主任徐老师的不满。

在这所学校里,听话顺从的学生会变成兔子的模样,获得学校的表彰。面对全年级不断涌现的“全兔班”,维持本性的皮皮鲁成为了老师、同学的“眼中钉”,最终屈服于现实,戴上了象征顺从的兔子面具。

这个故事的精妙之处在于,作者不仅充满想象力,也巧妙地将兔子的特征与所要批判的对象结合起来:

在皮皮鲁的眼中,变成兔子的同学们,也继承了兔子与生俱来的乖巧、怯懦,他们会竖起长长的兔耳朵打听别人的事情,并利用比人类多一片嘴唇的优势向老师打小报告,“如果别人超过自己,他们还会犯红眼病”。

作为郑渊洁的代表作之一,写于1987年的《驯兔记》无疑极具讽刺性、批判性。由于原作足够扎实、深刻,以此改编的影视作品,即使是放在今天的市场环境下,也毫不逊色。

想打造“郑渊洁宇宙”,

没那么容易

不过,要打造“郑渊洁宇宙”,只需要还原原著就够了吗?

其实没那么简单。

就拿此次上映的《罐头小人》来说,虽然剧本情节具有趣味性,但也体现出不少问题:

电影还原了上世纪80年代的校园布景,试图用热水壶、大白兔奶糖、游戏卡带等元素,为观众勾勒出怀旧滤镜,但主人公却穿着崭新的学院式制服,与原有的年代设定格格不入,让人出戏;

电影中有学生因为喜欢在课余时间绘画,被老师视为“不务正业”,但如今的家长早已转变观念,给孩子报起五花八门的兴趣班;而对“唯成绩论”的质疑,主人公也是通过口号式的台词呈现出来,低龄层的观众或许能产生共鸣,但对成年人来说未免过于幼稚。

在拍摄《罐头小人》的时候,有不少合作方也曾向导演于飞提出建议,将故事放到当下的环境来拍——“博士”可以帮皮皮鲁在游戏中打排位,鲁西西寻找小人的时候也可以使用微信,这样会使观众更有共鸣。

为了照顾原著粉丝,剧组最终还是沿用了上世纪80年代的设定,虽然剔除了“进步生、落后生”等老旧的设定,做了一定程度的改动,却也暴露出以上不少缺陷:

选择打情怀牌,现在的孩子未必能产生共鸣,也注定会流失一大部分观众;一味照搬原著,容易产生与当下社会割裂的错位感,也未必适合影视作品的节奏。

在过去几十年里,郑渊洁迟迟没有将自己的作品进行影视化授权,还可以说是因为有不可忽视的大环境因素:

相比起上世纪90年代就已经兴起、如今运作成熟的漫威、DC等IP产业链,国内的IP市场在当时还是一片空白,无论是运营经验还是制作水平,都还有很大的一段差距:

“同样的剧本、场景设置、人物、同样的分镜头,换成一个稍有制作经验的国外公司来做,马上就能看出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别。”

但随着国内IP产业链逐渐纯熟,创作团队对文学作品的影视化开发,也迎来无限可能。

国漫的崛起正是一个好例子:《哪吒之魔童降世》通过对文学作品的颠覆性改编,引发了2019年的国漫观影狂潮,与《姜子牙》联动延伸出的“封神宇宙”也备受期待。

在国内,儿童文学IP的开发正处于朝阳期,具有不可小觑的市场潜力:

《中国儿童数字内容行业白皮书》曾指出,中国儿童数字内容核心产业规模在2018年已达2378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21%。在未来,儿童IP将迎来爆发式增长,伴随着国民收入的提升,家庭消费升级也为儿童市场带来了扩张机会。

“郑渊洁宇宙”,也才刚刚展开:郑亚旗宣布,未来会将郑渊洁童话中的几百个彼此串联的故事进行协同开发,各部作品之间进行横向穿插,最终完成一部规模宏大的史诗级童话大作。

童话大王的作品要改编,观众当然喜闻乐见——只是,未来的影视作品,若想赢得全年龄层观众的认可,势必将接受观众更严苛的审视,也必须做出符合当下市场的改编。光是内容这一块,也得挖掘出更多内涵,而非止步于“还原原著”。

正如漫威画师沃尔特·西蒙森(Walter Simonson)所说:“粉丝们对 IP 的认同,绝不仅仅来源于故事层面的快感或消费后的短暂狂热,还依托于一种延绵的情感纽带。因此我们要不断完善和扩充故事内容、世界观,时刻让读者感受到新意。”

要打造“郑渊洁宇宙”,光打情怀牌,不是长久之计。

郑渊洁宇宙,任重而道远。/北京皮皮鲁总动员文化科技有限公司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