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团体为什么喜欢在腿上绑根带子?

​女子团体为什么喜欢在腿上绑根带子?

2021年07月08日 14:53:14
来源:《国家人文历史》

近几年,偶像女子团体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这些青春少女是活力代言词,她们的装扮也引发了 新一轮的时尚风潮。 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在女团成员的百褶裙与短裤下方,总绑着一根带子——不知道有什么用、却非常引人注目的带子。 比如——

还有这个——

这根带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腿上?这是一种新的时尚穿搭吗?它究竟有没有实际用途呢?

答案的源头令人意外——它其实是几百年前欧洲贵族男性的穿搭时尚。

袜带:成就精致男士

大腿上这根突兀的带子原型为袜带,大约源自15世纪的欧洲,为男性用品。

那时,欧洲男性流行穿紧身下装,但是相关制作工艺尚低,无法生产腿部和裆部、腰部一体的裤子。而过膝长筒袜“肖斯” (法语为“Chausses”) 已被发明,所以贵族们便将两条“肖斯”分别套在腿上。

但是,这种穿法需要“配套措施”。由于人腿的形状通常上粗下细,而制作“肖斯”的材料又不具备较强的弹性,所以很容易从腿上滑下去。于是,人们先将“肖斯”穿在衬裤外,之后便用带子将两条袜子固定在腰带上。那时的吊袜带基本上只有实用功能,样式平平无奇。

男子紧身袜。来源/网络

随着潮流的演进,短裤与过膝长筒袜搭配的穿法开始流行。那时的长筒袜是名副其实的“丝袜”,原料以真丝为主,这也决定了丝袜多由上层贵族享有,只是容易往下滑罢了。贵族们将袜带绑在长筒袜的上缘,一方面可以防止它掉下去,另一方面发掘了新的时尚灵魂。

此时袜带所在的位置比较引人注目,男士们上半身的穿着又非常华贵,所以为了视觉上的协调,蝴蝶结、蕾丝等各种款式的男士袜带诞生了。据说由于法国一系列奢侈禁令的颁发,贵族们不能使用金银细绳、天鹅绒、金线滚边等高级的织物,于是缎带类的装饰被大力开发,袜带刺绣很精美。

左为19世纪的袜带,中间为18世纪刺绣长袜,右为18世纪刺绣袜带。来源/知乎@槿年

丝袜与高跟鞋的搭配,更是高贵的欧洲男士心头之“白月光”,既能彰显优越,又能很好地修饰出腿部健硕饱满的线条,比如品位不俗、发明了高跟鞋的时尚贵族——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就将这种穿搭发挥到了极致。

路易十四肖像。来源/网络

拿破仑也很钟意丝袜,他在流亡时穿过的一双白色丝袜,曾被拍卖出3万余欧元的高价。

既然是潮流,袜带也常见于欧洲文学作品中。熟悉莎士比亚的喜剧《第十二夜》的人都知道,“清教徒”马伏里奥在众人的捉弄下,从一个冷酷严苛、自命不凡的管家变成了一个荒唐可笑、上当受骗的痴汉,而分外亮眼的黄色长筒袜+十字交叉的袜带就是他滑稽形象的突出标志。

舞台上的马伏里奥形象,身穿黄色长筒袜与黑色蝴蝶结袜带。 来源/网络

需要指出的是,袜带与丝袜的穿着虽然集中于男性贵族,却也有女性喜爱。有相关记载表明,16世纪的法国宫廷及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对西班牙长筒丝袜的迷恋几近疯狂,不过都掩藏在长裙之下。

丝袜与袜带在20世纪前期的漫长时间里,一直因昂贵的价格而限于上流人士服饰体系,且扮演着重要角色。如社会学家格奥尔格·齐美尔所言,时尚代表的是上流社会与下层百姓之间的分水岭,物质积累达到一定水平时,时尚才有存在的空间。丝袜和袜带的时尚曾经是属于男性的,也是属于上层阶级的。

英国“嘉德勋章”上的袜带

英国悠久而完备的骑士勋章体系沿用至今。其中,有一个非常显著的存在,它就是由英国国王爱德华三世创立的“嘉德勋章”,也是英国荣誉制度中最高的一级。此勋章佩戴者非常少,仅限于英国国君、威尔士亲王和最多24名在世的成员,以及少数特例成员。

如此荣耀的勋章之上,有一个重要却意外的元素——袜带。这是怎么回事呢?

嘉德勋章图案,蓝色的一圈即为袜带。来源/网络

比较被认可的说法是,爱德华三世某次参加舞会时,一位伯爵夫人的袜带不慎掉落。众人看到原本属于女性私密穿着的袜带堂而皇之地躺在公共场合中时,瞬间议论纷纷,现场气氛非常尴尬。就在这时,爱德华三世断然捡起了这条袜带,转手便系在了自己的膝盖上,高声喊出了一句话:“心生邪念者可耻 (Honi soit qui mal y pense) !”

后来,这句话就与蓝色的袜带一起被设计在嘉德勋章上。细品嘉德勋章的英文名称“The Most Noble Order of the Garter‎”,“嘉德”对应“Garter”,而后者正是袜带的英文单词。

在今天的正式场合中,英国嘉德骑士们仍会佩戴袜带,男士置于小腿,女士则系于左臂。

19世纪的嘉德勋章,收藏于白金汉宫。来源/网络

嘉德勋章上的图案还被融进英国皇家纹章,成为英国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Johnnie Walker的红方威士忌包装中就有它的身影。细心的消费者可以发现,这瓶威士忌的包装除了有经典的绅士剪影外,还有一个复杂的图案,其下方写着“By appointment to her majesty The Queen scotch whisky”,意为皇室指定苏格兰威士忌。没错,与这句话相应,此图案是伊丽莎白女王的纹章,而闭环袜带的图案正嵌于其中。

细看酒瓶包装上侧图案,其中包含了嘉德勋章的纹样。来源/网络

袜带与女性故事的开始

随着工业化生产技术的进步,长袜逐渐突破阶层,走向平民大众。19-20世纪,新的时尚潮流出现了,男士们开始使用更能凸显男性气质的皮质袜带,配以稍短的宽松丝袜。著名的商业插画师莱茵德克 (J. C. Leyendecker) 就曾创作过一系列男士丝袜广告。

男士丝袜广告。来源/网络

不过,袜带留在男性穿衣时尚中的时间不多了,它之后将一步步成为纯粹的女性用品。而这一过程的背后,不仅是生产力进步的作用,也有着女性社会地位的提升。

18-19世纪,英国女性与丝袜之间的关系是不愉快的。18世纪50年代,爱德华·蒙塔古 (Edward Montagu) 的妻子伊丽莎白·蒙塔古 (Elizabeth Montagu) 在英国发起了一个叫“蓝袜”的文学社团,其成员有很多都是当时著名的上流阶层男性和女性。后来,“蓝袜”被引申为对受教育的女学者或知识女性的专称。

但是,在曾经不能容忍女性受教育的西方社会中,这样一群女性当然是“离经叛道”的。于是,“蓝袜”蒙上了贬义色彩。英国学者威廉·黑兹利特 (William Hazlitt) 曾说:“‘蓝袜’是社会中最令人厌恶的角色……无论哪里她们都在下沉,就像鸡蛋的蛋黄一般,在最底部,携带着污秽。”渐渐地,“蓝袜”一词甚至成为不良女性的代名词。

但与“蓝袜”相伴相生的,是女权运动的初露端倪。经过将近两个世纪的发展,女性的社会地位得到提升,这恰与飞速发展的社会生产力相伴。两条交织在一起的脉络,共同推动丝袜和袜带走进了女性的专属时尚世界。

先看20世纪女权运动的成效:

1920年,美国国会通过赋予女性选举权的《第十九条修正案》;

1940年代,法国设计师香奈儿骄傲地宣布:“我解放了妇女,给了她们行动的自由,让她们从头到脚摆脱矫饰。”女性短发崭新登场;

1960年,第一个由女性学者组成的独立研究中心“瑞德克利夫研究所”诞生;

1963年,苏联宇航员瓦莲京娜·捷列什科娃作为第一位女性宇航员飞向太空;

1981年,桑德拉·奥康纳成为第一位女性最高法院法官;

……

20世纪,女性开始自信登场。恰是在这一时期,尼龙丝袜横空出世。

女性专属时尚单品

1937年,美国杜邦公司的华莱士·卡罗瑟斯发现,煤焦油、空气与水的混合物在高温条件下熔化后,可以拉出很有韧性的细丝。这种细丝就是尼龙丝,自此,尼龙丝袜开始进入真正意义上的工业化链条。这时的丝袜还没有成熟的连裤袜款式,仍然需要用袜带固定。

尼龙丝袜横空出世。来源/网络

与此同时,男性在实际工作需求与生产技术水平提升的大背景下,转向裤装穿着,逐渐将丝袜与袜带相配的穿着方式移出了日常穿搭习惯。

工业化与优质原料相配、短裙时尚与保暖需求相生,孵化出了女性爱好穿着丝袜的社会潮流。1940年5月,售价仅2美元的尼龙丝袜首次在美国上市,7.2万双丝袜在一天内被抢购一空。后来,美国各地的商店再次上架400万双尼龙丝袜,又在短短2天内快速售罄。

尼龙丝袜广告。来源/网络

日常使用中,袜带在连接与固定的基础功能上,还衍生出其他实用功能,很多女性会将小件的随身物品放在袜带之下。美国禁酒令时期,有的女士就偷偷将小瓶酒藏在袜带里面,警察是不会发现的。而让袜带的功能得到奇妙运用的,还属脱衣舞女郎。因为要继续跳舞,不便利用口袋,她们便将表演时客人们打赏的钱随手塞进袜带中。

在袜带里藏酒的女士。来源/知乎@槿年

影视剧中的神秘女郎,也经常身穿礼服,带着不可告人的任务,突然撩起裙摆,一条袜带固定在腿上,手枪别于其上。当然,也有直接穿在外面的袜带,帅气女主在腿上挂满了枪,比如《生化危机3》中的爱丽丝。

电影《生化危机3:劫后余生》海报。来源/网络

即便只做装饰,袜带在女团的唱跳中也还有一定实际作用。由于服装限制,没有合适的地方放置耳返机器,腿上本作装饰功能的绑带就可以非常自然地揽下这一任务。

前女团成员王霏霏,其绑带上挂着设备。来源/网络

回到尼龙丝袜。尼龙丝袜的款式多见吊带袜,而吊带一般位于比较隐秘的地方,在日常生活中需要被裙子遮住。也正因为这一点,袜带有了一些禁忌的味道。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的征兵海报上绘有不少穿着吊带丝袜的女郎,意在表达只要当兵就可以获得性感金发女郎的欢心,以吸引更多男性入伍。

二战时期征兵海报。来源/网络

后来,莱卡材质被发掘,价格低廉且品质更好的连裤长筒袜大量上市,袜带渐渐不再被需要。褪去了实用功能的袜带,越来越成为禁忌和性感的代名词,在时尚潮流中化身为装饰品。但是,很多因袜带而起的习俗并未随之消逝。

在西方婚礼上,新娘仍然会在精致的婚纱之下穿上漂亮的袜带,缓缓走入婚礼现场。像给未婚女性抛新娘捧花一样,新郎会在“抛袜带”的环节取下新娘腿上的袜带,背过身去抛给现场的未婚男性,抢到了袜带的幸运儿可能会在不远的将来遇到桃花运。

新郎取下新娘的袜带。来源/网络

20世纪中叶,美国高校还流行一种“领带与袜带”的舞会。女孩子们会在腿上绑着袜带来到舞会现场,如果和某个男孩“两情相悦”了,女孩就会把男孩的领带系在自己脖子上,而男孩则将女孩的袜带套在自己的手臂上。

尾声

所以,女团腿上绑的那条带子,其实是混迹在当今时尚圈中的装饰品袜带,偶尔还可以发挥一下挂东西的作用。这条带子在视觉上可以营造出一种禁忌感,吸引观众的目光,并且让整体造型显得更加别致。

回顾袜带的历史,从贵族男性的专属时尚到女性的广泛使用,再到女性时尚的专属物品,这背后不仅是生产技术与时代审美的更迭,更是社会观念与社会意识的变革。今天大大方方现身于万众瞩目舞台之上的“变体版”袜带,也正在叙写着当下的女性故事新片段。

参考文献:

黄燕:《织物的嬗变 ——从尼龙丝袜、牛仔裤到当代艺术》,中国美术学院2017年博士学位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