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影节评委会大奖《野蛮人入侵》:文明或许更凶残

上影节评委会大奖《野蛮人入侵》:文明或许更凶残

2021年06月20日 16:42:40
来源:全现在APP

它很叛逆,能看到它对传统叙事感到无趣,它不担心暴露自己的野心,因为它总善于新的营造,缝合自己进行时的缺陷。

这是一部关于电影的电影,这也是一场关于电影的生活,但它最终是与生活相关的电影。

《野蛮人入侵》(以下简称《野蛮人》)在刚刚结束的上影节主竞赛片里,是最能激励青年导演的作品。

它很叛逆,能看到它对传统叙事感到无趣,它不担心暴露自己的野心,因为它总善于新的营造,缝合自己进行时的缺陷。

它来自于对电影执念的积累,来自作者自身对想象力的依赖。

它无时无刻在思考,而它的行动又无时无刻地被自己的思考打断,产生新的联想。

在主竞赛的放映中《野蛮人》在影迷中获得了良好的口碑,获得上影节评委会大奖几乎是众望所归

如果我们不去剧透《野蛮人》这个故事,那上面这些话可能就是对这部电影最宏伟的剧透。

严格意义上讲,这是马来西亚导演陈翠梅的第三部长片,这里的影像成果,可能是她在近20年的时间里用几十部短片创作换来的。

(本文涉及剧透,需谨慎阅读)

01

谁是野蛮人

《野蛮人》的起点是家庭。

先说一件有趣的串联。去年,陈翠梅有部表演类的电影,叫《一时一时的》,讲的是单亲妈妈和儿子之间稳定又脆弱的共处,其中有一个情节,是妈妈交了新的男朋友,为了讨男友欢心,或者是自己也寻求改变,她去商场买了顶假发,儿子对妈妈突如其来的新造型,表示既好笑又不能理解。

这个换假发的情节,很莫名地出现在《野蛮人》里,并成为电影后半段的一个重要情节,甚至那顶假发的款式,都跟《一时一时的》很相似。

我们似乎可以想象一件事,导演陈翠梅的所有想法都在为她参与的各种电影周旋,这种行为也很独立电影。

孩子带给一位母亲的改变,有时候比想象中大,片中角色如此,对导演陈翠梅自己来说亦如此

《野蛮人》的起点也是家庭,陈翠梅再次饰演了一位单亲妈妈,只不过身份变成了过气女星,儿子的年龄也从中学下调至幼稚园,李圆满在老搭档导演胡子杰的劝说下,决定复出拍一部《谍影重重》式的动作片,她一边爱护着孩子,一边与电影制作相处,两者一时一时的,互相侵犯着。

那么,野蛮人是谁?

一开始,孩子一定是最野蛮的,他无法遵循秩序,只能任凭自己的本能成长,所以对母亲来说,她面对的是应对孩子的长期打破与缝补。但是,导演胡子杰也是一种打破,他打破的是正在被孩子打破的李圆满的新生活,但导演却是带着“秩序”或“观念”而来的,导演是文明世界的顶端思考者。奇怪了,仿佛文明又在侵犯着个体。

在现实生活中,陈翠梅生完小孩,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时间管理能力都被毁灭了,所以拍摄《野蛮人》是她自己的一个决定,决定用电影帮助自己找回自己,电影里不断有台词强调了这一点,“师父,什么是自己?”这看似略有突兀的疑问,其实就是陈翠梅这次的终极命题。

重新规整自己,那肯定是要伴随疼痛的,因为任何一场基因重写的过程都会非常血腥,那近乎于物种的变化,你看哪怕老少咸宜的蜘蛛侠都是如此,彼得·帕克被蜘蛛咬的那一晚,多疼啊。

李圆满从没有拍摄过动作片,只有一个月的训练期,她跟随一名武师开始了MMA练习,一开始想求替身,但最后咬牙坚持了下来,每天被揍得变了形,最终变形成了一名格斗高手。而在电影之外,导演陈翠梅本就在练习MMA,她的父亲就酷爱武术,她最喜欢的武学导演是徐皓峰,电影里外里又形成了一次关照,如果陈翠梅没有习武的意识,那《野蛮人》几乎谈不上拍摄的可能。

02

久违的独立之光

今年上影节主竞赛片里有两道独立之光,一部是冰凉又温暖的《东北虎》,另一部自然是克制又张扬的《野蛮人》。特别有意思,“东北虎”讲的是动物失去了野蛮,而《野蛮人》讲的是人野蛮起来可以类似于一只动物。

两部电影虽然都是独立作者电影,但相比之下,《野蛮人》要更“决绝”,它在制片层面的出发点很有意思,它源自投资方的“100万元项目计划”,就是说,这部电影是在不到100万的情况下完成的。它的目的,是想重新回到100万元拍电影,那个很受束缚,却又万分自由的作者状态。大陆的电影市场已经野蛮膨胀快十年了,《野蛮人》的出现,在这个市场形态下像一个小清新,结果小清新得到上影节的荣誉,又像一场对野蛮格局的入侵。

练武,一定程度上也让母子之间建立了新的联系

因为是戏中戏、元电影,所以《野蛮人》本身也有对“低成本”的戏谑,比方说,电影里的角色,导演胡子杰在探寻“以前,电影就是一切,现在,一切都是电影”。在这个形而上的作者论上,他却在“照抄”《谍影重重》的剧本。甚至在一开始,胡子杰希望一周内就把李圆满的武术训练完成。他听从制片人的意愿,把李圆满的前夫请来做男主角,乃至险些因为中国资本的入侵,炒掉李圆满,这让李圆满异常恼火。就在女主角和导演的矛盾处于不可逆转的时刻,危难发生了,孩子被绑架,李圆满为了救孩子,踏上了杰森·伯恩之旅,真正的电影开始上演。

从动作和画面的质感上,还是能感受到本片的低成本

其实很多独立电影人也想拍动作片,但是动作片本身就是精英团队的本事,这次上影节最火爆的展映票是《浪客剑心》。没有大的动作团队,你怎么完成这一切呢?或者说,如何实现动作对电影主题的辅助意义呢?《野蛮人》就是这道灵感之光,它的动作压力全部在女主角身上,也就是整个电影项目的主导人身上,只有你自己愿意这么做了,你才能推动下去,才能使它变快。

所以电影里的那些打戏,离真正的动作片还有很远的距离,并且也谈不上多新颖,但当你意识到这都是导演陈翠梅的个人意识后,你会被这种勇气和野心折服。当然了,刚才也提到了,你首先得酷爱这件事,陈翠梅从小身受香港武侠剧集的影响,加上父亲习武对她的影响,基本上是耳濡目染,就差临门一蹴。

不过电影最终还是有一点飘,李圆满在电影中不断向宗教依靠,这里的过度在感受性上并不强,包括导演胡子杰杀青后“站”在海面上,挥舞着几下李圆满那两根短棍道具,又把它们扔进了海里,表示自己“一切皆为电影”的顿悟,你可以明白这个表意,但在感受性上就是不强,它确实有点套路了。

整体来说,《野蛮人入侵》这部电影在今年整个亚洲电影创作里非常重要,它是真正能带来启发的创作,对一切非功利心的独立导演,是个好的刺激。

对,它入侵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