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膀,满身泥浆,你是谁,你从小就知道

蝴蝶翅膀,满身泥浆,你是谁,你从小就知道

2021年06月01日 09:00:12
来源:凤凰网读书

提到虫子,相信好多成年人都会觉得不自在,更别提小孩了。

看到它们密密麻麻地爬在一起,颤颤巍巍地蠕动时,“可能会一脚踩死它”,“拿拖鞋去砸它”。

但在下面这位少年眼里,虫子迷人又可爱,他对虫子的最高夸奖常常是感叹一句:漂亮“死”人的!

这个男孩名叫殷然,是纪录片《小小少年》第三集《自然之道》中的主角。《小小少年》跟踪拍摄了六位“痴迷”于自然、科技、艺术等不同领域的孩子。

六个孩子里,有喜欢跳舞的,喜欢音乐的,还有喜欢摩托、电竞的,而殷然,则沉迷于昆虫世界无法自拔。

01

在殷然看来,昆虫是一个奇特的物种,是外星生命无意中飞到地球上退化成的一个低等生物。而他的主业,就是养虫子。

放学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观察昆虫,看它们有没有产卵,是不是生病了。只要是空闲的时间,几乎都在跟虫子玩儿。“从早到晚就干这一件事儿”。

假期就更不能错过进山的机会了,到了野外立马开始搜寻最近感兴趣的虫子的踪迹。

在他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昆虫,还细心用彩笔填上不同的颜色。鳞翅目,鞘翅目,螳螂目,哪个虫子下属哪一目,哪一科,他更是张口就来,如数家珍。

“鬼知道我怎么喜欢的”。殷然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对昆虫感兴趣,但他就是喜欢。

通过对虫子的痴迷,他还建立起了自己一套独特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他认为,所有的事物不能用“好”“坏”来评判,所谓“害虫”“益虫”的区分,只是人类根据自己的立场做出的判断而已。

而很多人怕虫子,只是因为大多数人说虫子有毒才感到害怕,但他们并不真正了解,世界上90%的昆虫都是没有毒的。殷然说:“真理常常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不要说大多数人觉得虫子有毒就有毒,你要相信自我。”

02

在摄制组跟拍殷然的生活前,学校自然科学社的老师丝毫不知道他喜欢虫子。他自己也很少跟同学提,因为同学们觉得抓虫子很恶心,尤其是女孩儿们,经常被一些调皮捣蛋的男生用虫子恐吓,更是害怕殷然身上有虫子,离他远远的。

“他们不懂就不懂呗,没什么口舌好费的,做好自己的事情”。殷然一面说着最酷的话,一面却也在镜头前展露出不被理解的孤独和怅然。

殷然小众的爱好确实会被一些人误解,但好在,他身后站着一群支持他喜欢虫子的人。最坚定的那位,就是殷然的妈妈。

关于这位母亲,摄制组导演在拍摄手记中记录过这样一个故事:有段时间,殷然特别迷路边修路的挖掘机,有一天晚上九点多补习班下课,回家路上殷然正好撞见一辆挖掘机在工作,他就蹲在路边看,于是,殷然妈妈就陪着儿子一起蹲在路边,看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挖掘机。

对于孩子的爱好,殷然妈妈刚开始其实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后来看着看着,觉得也是一件蛮有意思的事,她说:“与其旁观,你不如一起玩”。

于是她也帮忙给殷然养殖的昆虫换水,和他一起研究蟋蟀被铁线虫寄生的问题。大晚上的,母子俩还打着手电筒,认认真真地趴在地上一起观察形状“像大象一样”的虫子。

殷然妈妈说:“我们大人的思维可能会觉得你看了这个东西没有用,其实到底有没有用,我也不能确切地说,但是我和殷然只是享受了那一刻,非常快乐。”

当全中国的家长几乎都深陷于“鸡娃”的焦虑,为孩子的成绩、升学感到忧心时,似乎很难想象这对母子还在单纯地享受一种观察虫子的快乐。

其实殷然妈妈也担心孩子的学业,带殷然去野外考察时,她会在早上八点就严厉地敦促殷然背诵古文。民宿外的空地上,酒店的走廊里,她快速地喊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给正在跳绳的殷然喊节奏,并用手机拍下他完成跳绳打卡的过程。

而因为殷然过于痴迷昆虫,常常在马上要出门的时刻,突然拿出装土的铁盒自顾自玩起来,这种毫无规划的时间观念让殷然妈妈很头疼。

有一天晚上从山里回来,带回来好多东西都摊在地上没收拾,可是作业还没写。殷然爸爸一直提醒他先梳理一下自己还有几件事要做,可以把必须要做的先做了,殷然却怎么都听不进去,一心只顾着虫子,想一股脑把所有的虫子都安顿好,甚至还要给螽斯造景。结果规定写作业的时间到了,他也没能收拾完。

在这里,殷然父母面对的困境是,当孩子对兴趣爱好的投入甚至有些耽误了他的学业时,应该怎么办?

他们没有粗鲁地剥夺孩子的兴趣,而是试图告诉殷然,人的一生不可能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想做的事和应该要做的事是一种平衡,既然选择了用一大块时间来看虫子,那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就会做得比较累,比如需要熬夜写作业。既然做出了这种选择,就要学会承担选择的代价。

所以当晚,殷然问妈妈能不能帮忙收拾虫子,妈妈严肃地拒绝了他,因为她想让殷然知道,如果你没有能力照顾这些虫子,你可以不采它回来。怎样既能保证完成学业,又能玩自己喜欢的虫子,这是殷然需要学习的功课。

03

因为纪录片的拍摄,殷然受到了学校的关注,老师邀请殷然给同学们做一次关于他和虫子的故事的分享。为了这次展示,殷然特意做了PPT,还准备了一些蝶甬,打算送给每位同学观察。

故事到这里,或许我们会以为导演要讲述的是一个孩子因为自己的兴趣爱好而被同学重新接纳和喜欢的“逆袭”式故事。但小殷然要面对的真实人生,显然要比这复杂得多。

站上讲台后,殷然以一个提问开场,充满激情地开始介绍自己饲养过的虫子,讲解偷拍到的正在产卵的螳螂,还配合上肢体动作,模仿蝴蝶喝水的样子,引得大家阵阵发笑。

但在分发送给大家的蝶甬时,他失望地发现,竟然有好多同学不想要。一位女生直言感到“好恶心”,说自己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们拒绝了他的蝶甬,去换了他另外给大家准备的原子笔。

放学后,妈妈来接他回家。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他向妈妈提出,希望妈妈能奖励他一个空气凤梨。

妈妈问为什么?

殷然把头扭到一边,小声说道:“我鼓起勇气讲的。”

妈妈问:“你要鼓起勇气吗?那对你来说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当然不自然”。他又转过来,把头靠在妈妈肩上。

纪录片以母子间这样一段看起来稀松平常,实则涌动了很多情绪的对话呈现了少年殷然 试图 融入 同龄人群体的 努力,以及他被同学拒绝后的尴尬和 失落。

殷然无疑是幸运的,早早就找到了自己热爱的领域并在其中自由地探索,但与此同时,他在成长过程中要面临的可能是另一种不被同龄人理解的孤独。

04

虽然没有小朋友愿意和殷然一起玩儿,但殷然还是凭借自己对昆虫的痴迷与专业知识收获了一整个“虫子圈”的大朋友。

在这个圈子中,区sir是六十岁的殷然。他是香港的一名退休狱警,获得过香港特别行政区民政事务局局长嘉许奖章等多项荣誉,退休之后主修蝴蝶养,懂得三百多种蝴蝶,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家里挂满了蝴蝶标本。也是在殷然这个年纪,区sir喜欢上了昆虫,他说:“如果不让我进山,我人生最大的嗜好就没有了。”

苗大神是三十岁的殷然,他是一位昆虫科普老师,也是虫子圈的创建者。原本主修农药,与虫子为敌,现在却神奇般地与虫子为友。他说知道世界上有一千种毛毛虫后,世界就丰富了好多。

而风顺,则是二十岁的殷然,他是华南农业大学大二年级的学生。“一见钟情”,他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对虫子的感觉。“虫子带来一种说不清的震撼感,每个虫子都不一样,就像每个人都不一样。”在他的宿舍里,摆满了装着昆虫的小盒子,放电脑、主机的位置都被他清空出来放螳螂,能不要的东西都不要,鞋子也控制在两双以内,多余的空间全都留给昆虫。

他们在假期一起进南昆山,在夜晚的大自然中,观察一只海南蓝仙鹟在树枝上睡觉,识别一种正在蜕皮的巨蟹蛛,讨论沫蝉吐在竹子上的口水到底是什么,探讨要不要解救一只跳不出洞穴,可能会被蛇吃掉的青蛙的哲学命题。

十岁的殷然,二十岁的殷然,三十岁的殷然,六十岁的殷然。对昆虫的兴趣和热情竟然可以持续一生。

但这种热爱意味着什么?知道蚂蚁有几根触角,腿上长了多少根毛有什么用?

殷然妈妈给出的答案是,这些知识对他的人生或许不会有什么决定性的影响,但“他的那种快乐的感觉,会留在他的心里面”。

学习“有用”的知识和快乐成长,殷然的父母更在乎的显然是后者。 “ 你把他好玩的事情都搞没有掉了,那人生不是非常没趣嘛”。

进山后,殷然一家人和风顺、苗大神用一块白布、几根竹子支起了一盏灯,利用“灯诱”的原理吸引蜂蝶虫蛾前来,以便近距离观察。看着白墙上停歇了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虫子,殷然兴奋地跟摄制组展示两只独角仙如何pk,一次又一次地感叹虫子们“漂亮‘死’了!”

他是如此专注,如此忘我,静静凝视着眼前的虫子时,仿佛进入了一个另一个世界。

这种专注,也让殷然对自己想做的事情更加坚定。

端午假期进山这次,他的目标是挖到一种名叫“黄纹锯楸甲”的甲虫,这种甲虫喜欢居住在潮湿的朽木中。在尝试挖掘了好多块朽木都没有成功后,殷然又遇到一块特大的朽木。但风顺根据他的经验判断,这块朽木太腐了,肯定没有。听到这种论断后,殷然还不死心,说“试试嘛”。

没挖多久,风顺又劝退:“这块不会有的。”

殷然没放弃,斩钉截铁地说“挖到底。”

风顺:“挖到底也不会有的。”

“是不是我们没注意看呢?”

“不会有的。”

“证据?”

“听声音都已经不可能有。”

没多久,一只乳白色的幼虫出现在视野里,殷然和爸爸兴奋地叫了起来。

因为挖出了甲虫,风顺在和殷然的打赌中输了,他得送给殷然一只大长戟作为补偿。风顺说:“殷然经常会打击到我,他往往就是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小说《少年》里写道:“少年就是少年,他们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看满身富贵懒察觉,看不公不允敢面对。只因他们是少年。”

我们分享 殷然的故事,是想呈现极致热爱的力量,也借此回忆起自己心中曾住着的那个少年。那个纯真的,开心就大笑的,毫不在意成人世界法则、自由奔跑在雨中的少年。

儿童节快乐!

撰文 | 俞慧珊

编辑 | 三棵树

主编 | 魏冰心

图片 | 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