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给了观音三个箍儿,被她贪污了俩

如来给了观音三个箍儿,被她贪污了俩

2020年07月14日 11:10:38
来源:凤凰网读书

前段时间,b站上架四大名著剧集,让86版《西游记》裹着一层厚弹幕再出发,在“致敬”“泪目”声中强势占领了重播列表。

或许每代人的童年记忆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总是共通的,那就是小时候最喜欢孙悟空,长大了更喜欢孙悟空。 而猴子身上金光闪闪的偶像光环,不止因其自身神通,也得益于西行途中任他施展的各路神仙、凡人和妖精。 此情此景,搭配经典“下饭剧”,读一读这本将大量笔墨用于书写“配角”的《小话西游》,许能从中尝出历久弥新之滋味。

观音的贪污行为

如来派观音姐姐去东土物色取经人,同时给了三个箍儿:

“此宝唤做紧箍儿。虽是一样三个,但只是用各不同,我有金紧禁的咒语三篇。假若路上撞见神通广大的妖魔,你须是劝他学好,跟那取经人做个徒弟。他若不伏使唤,可将此箍儿与他戴在头上,自然见肉生根。各依所用的咒语念一念,眼胀头痛,脑门皆裂,管教他入我门来。”

早有人揭发了观音的贪污行为。 明明三个箍儿都是给取经人的徒弟的, 可观音却半途截留了一大半。一 个给了熊罴,收 服他做了个落伽山的守山大神;一个给了红孩儿,约束他在身边做个善财童子。

当然也可以为观音辩护。另两个箍儿唐僧确实用不着嘛。紧箍咒之类的规矩,本来就是只有针对猴子这种有才华有反骨又比较有操守的入,才用得着且才管用的。沙僧是个没用的,看来也是基本守规矩的,不必咒他;八戒立场不坚定爱闹散伙,倒是该上个箍儿,一一可咒猴头唐僧是没什么客气,对猪,老和尚难道又舍得念了?

然而问题也正在这里。佛祖说了,要找“神通广大的妖魔”给取经人做徒弟。八戒、沙僧两个,够得上这考语么?

神通广大而想加入取经队伍的妖魔,不是没有。随便举两个例,比如六耳猕猴:

“我打唐僧,抢行李,不因我不上西方,亦不因我爱居此地。我今熟读了牒文,我自己上西方拜佛求经,送上东土,我独成功,教那南赡部洲人立我为祖,万代传名也。”

比如黄眉老佛,他跟猴子说:

“如若斗得过我,饶你师徒,让汝等成个正果;如若不能,将汝等打死,等我去见如来取经,果正中华也。”

这两个的本事,都不差似孙猴子。若是让他们都来保唐僧,行者是能轻松很多,不过观音要把两个箍儿落袋,也就不能了。

反正就靠折腾行者一个,任务也是能完成的。人才最贵,所以不用或少用人才,也是节约成本的重要法门啊。

猪八戒最爱闹散伙

取经队伍里,猪八戒最爱闹散伙,是不奇怪的。

猴子被压五行山下,不取经,他就不得出来。

小白龙的遭遇,几乎是“最后一秒钟营救”的故事。堂堂龙子,给取经人做个脚力,固然是屈辱。可是不这样,他就是个死。

沙僧在流沙河,每七天被利剑在胸胁下穿数百下。观音说你跟着去取经,这酷刑就给免了。

只有猪,被贬下界后,并没有被追加处罚。取经,是“依着官法打杀,依着佛法饿杀”,未必好过“捉个行人,肥腻腻的吃他家娘”。

观音菩萨说动八戒出家的理由是什么?说来可笑:

汝若肯归依正果,自有养生之处。世有五谷,可以济饥,为何吃人度日?

明明是许了一个有饭吃的前程。所以取经路上填不饱肚子,八戒要叫, 也可说是理直气壮。——菩萨的承诺没兑现嘛!最后如来封他做净坛使者,该说是这里就埋下伏笔了。

高太公为什么容不得猪八戒这个女婿?

长相肯定是问 题:

“初来时,是一条黑胖汉,后来就变做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呆子,脑后又有一溜鬃毛,身体粗糙怕人,头脸就象个猪的模样。”

但这不是关键。顺带说一句,高家的审美观念似乎是很宽松的。对八戒变出来的“一条黑胖汉”,高老儿的评价是“模样儿倒也精致”。

然后是吃的太多:

“食肠却又甚大,一顿要吃三五斗米饭,早间点心,也得百 十个烧饼才彀。 喜得还吃斋素,若再吃荤酒,便是老拙这些家业田产之类,不上半年,就吃个罄净!”

对此,唐僧和猴子也都忍不住岀来反驳。

唐僧说:“只因他做得,所以吃得。”猴子讲得更直接:“他虽是食肠大,吃了你家些茶饭,他与你干了许多好事。这几年挣了许多家资,皆是他之力量。他不曾白吃了你东西,问你祛他怎的?”

于是高老儿也就承认,“吃还是件小事。”

那,症结究竟何在?

苏童有一个小说,叫《新天仙配》。说董永和七仙女被拆散鸳鸯,不是因为王母娘娘作梗,倒是为了乡里乡亲们古怪的眼光。

乡下地方,那个从天而降的七仙女,实在是个另类。而且,她的身材如此纤细,也不免让亲友们疑惑,她能够为董家传宗接代么?

琐碎而无所不在的压力累加起来,董永顶不住了,七仙女也就只好无奈地回到天上。美丽能干如七仙女都是这样的命运,何况猪八戒呢?

招了个妖精做女婿,显然让髙太公成了附近九村八镇的笑柄:

老高道:“长老,虽是不伤风化,但名声不甚好听。动不动着人就说,高家招了一个妖怪女婿!这句话儿教人怎当?”

这是实话。之前有所谓“坏了我多少清名,疏了我多少亲眷”云者,疏了亲眷,是高老儿怕被取笑而不敢和亲眷们来往,而不是亲眷们因为妖怪可怕而不愿意再和老高来往。由高老儿请人来陪唐僧聊天,亲眷们一请便来可知。

赶走猪八戒,是高太公为了挽回声誉作的最后努力。

谁宣传吃了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

有一个现象值得注意,唐僧出长安,首先碰上的虎、熊、牛三个妖精。他们抓住唐僧,可是没吃。据太白金星对唐僧说,这是“只因你的本性元明,所以吃不得你”。

可见,在东土大唐境内,不但没有什么吃了唐僧肉长生不老的话头。“十世修行”反而是多加了防腐剂,属不健康食品。

继续上路,碰上的第一个外国妖精是黑熊怪,他只要袈裟,对唐僧肉没兴趣。接下来是黄风怪,他手下虎先锋抓着唐僧,你看黄风怪是怎生说的:

“我教你去巡山,只该拿些山牛、野彘、肥鹿、胡羊,怎么拿那唐僧来,却惹他那徒弟来此闹吵,怎生区处?”

他眼里唐僧也就是家常便饭,为了他的肉和猴子冲突本来是不值得的。只是事情已经做了,出于做妖怪的面子,他才不能放手。

一直到白虎岭碰上尸魔(白骨精),才说起“东土的唐和尚取大乘,他本是金蝉子化身,十世修行的原体。有人吃他一块肉,长寿长生”的话。

总之,越往西走,越接近西天佛国,吃了唐僧肉长生不老的观点,就越是妖怪界的普遍共识。

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即此推断,这消息的信息源,很可能也是在西方呢?

西天路上多妖怪,这个是常识。一一猴子一次到了正南方的毛颖山,那里的山神土地夸耀本地治安好时有云:“大圣要寻妖精,还是西天路上去有。”

但西天路上究竟有多少妖怪,这些妖怪究竟在什么地方,就连佛祖,也不一定知道;——就是知道,怕也不一定有办法。不然,他怎么会纵容自己的地盘上有这么多反对势力?

对这种局面,佛祖有他的对策吗?

宣传吃了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未必不也是个“阳谋”吧?

这肉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而保护他的,主要不过是一只猴子。不容易对付,但也并非没法对付。

于是,还“打什么坐,立什么功,炼什么龙与虎,配什么雌与雄?只该吃他去了”。隐藏在深山老林的妖精们就纷纷冲出来。扑向唐僧,也暴露了自己。

牛魔王是怎么“漂白”身份的

孙猴子做妖精做得最风光的时候,有过热结七兄弟的把戏。“乃牛魔王、 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连自家美猴王七个。”

当时猴子往来的妖怪很多,能耐不行,如七十二洞妖王之类,就收为属下了。能结为兄弟的,总会有两把刷子。后来牛魔王展示出来的实力,也证明了这一点。

如此说来,大闹天宫的时候,若是猴子这几个兄弟都参与进来,岂不是当能做出一番更加轰轰烈烈的事业?

有一个细节颇可注意。猴子第一次打退天兵,这几个魔王都来贺喜。

(猴王)却对六弟兄说“小弟既称齐天大圣,你们亦可以大圣称之。”内有牛魔王忽然高声叫道:“贤弟言之有理,我即称做个平天大圣。”蛟魔王道:“我称覆海大圣。”鹏魔王道:“我称混天大圣。”狮驼王道:“我称移山大圣。” 猕猴王道:“我称通风大圣。”禺狨王道:“我称驱神大圣。”

猴提议,牛接口,顺理成章。那为什么是“忽然高声叫道”,何忽然之有啊?

当时的形势下,称某某大圣,分明就是扯旗造反。猴子这个提议,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客观上都是在拉兄弟下水。所以很可能,此议一出,本来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酒会,登时一片沉默。这时忽响起一声“我即称做个平天大圣”,打破这凝重紧张的气氛,就很有“忽然”的效果了。

于是,其他的魔王也就纷纷跟进,这个大圣那个大圣了。——但是,牛出来喊这一嗓子,也就是打个圆场,给大家都有个台阶下。除了猴子,其他老几位,好像都没到处亮“大圣”的招牌。尤其是,他们不但没凑闹天宫的热闹,甚至,后来就再也不和猴子来往了。

各位魔王不愿意跟猴子一起革命,这不奇怪。天庭腐败低能是事实,但腐败对一个政权统治能力的锈蚀,总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现在离开王纲解纽,国家机器瘫痪可还早着呐。

造反这事儿,冲在前面的,几乎一定是炮灰。陈胜吴广振臂一呼就起来了不假,——摘取胜利果实的可是人家刘邦项羽。自己要是跟猴子一块儿闹腾,战斗是能更加轰轰烈烈,但也只是在天庭反动势力和西方佛教侵略者的联合绞杀下,更加轰轰烈烈地倒下而己。

之后猴子被压五百年,这几个兄弟连一次探望都没有。划清界限呢。也不奇怪。

奇怪的倒是,即使这样了,猴子好像仍很信任牛魔王跟自己的交情。经过号山枯松涧,唐僧被红孩儿拿去。一打听到说,红孩儿是牛魔王的儿子,猴子是怎生反应的?

行者闻言满心欢喜,喝退了土地山神,却现了本象,跳下峰头,对八戒沙僧道:“兄弟们放心,再不须思念,师父决不伤生,妖精与老孙有亲。”

世故人情上,猴子有时是有些天真,可是他也不傻。牛魔王必曾给过猴子某种解释,使猴子相信,他坐视花果山独抗天兵,乃出于不得己。

我们虽无法知道这解释的具体内容,但自必十分合情合理。所以当沙和尚说:“哥啊,常言道: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哩。你与他相别五六百年,又不曾往还杯酒,又没有个节礼相邀,他那里与你认甚么亲耶?”猴子还有些不满:“你怎么这等量人!”

大概,老牛真是个很会做人的人罢。

孙行者三调芭蕉扇时,牛魔王的心理活动里有这么一句,“我当年做妖怪时”如何如何。换句话说,就是现在的老牛,己经不承认自己是妖怪了。

猴子被压五行山下期间,牛魔王娶了一妻一妾。小老婆玉面狐狸,花容月貌的富家女。这样财色双收的买卖,自然为许多男人所艳羡,但对牛魔王而言,这不过是锦上添花。

明媒正娶了铁扇公主,才是老牛人生中的关键一步。铁扇公主虽然又叫 “罗刹女”,但她不是女妖,相反,“自幼修持,也是个得道的女仙”。

猴子被镇压的这几百年,正是中国历史上最看重门第的几百年。士庶之别,判若天渊。直到猴子跟着唐僧踏完了取经路,这股风气仍未消歇。

妖与仙之间的关系,大概也类似庶族与士族罢。牛魔王虽然神通广大, 能娶着铁扇公主,背后该当也有许多波折。

和猴子靠不断闹腾,搏出位引起天宫注意的“逆取”不同,老牛是通过更常见也更稳妥的方式,通婚,来一步步漂白自己身份的。

这些年里,牛魔王的生活方式,也确实越来越不像个妖了。

妖怪获得生产生活资料的方法,主要就是打劫,——不管是劫东西,还是直接“捉个行人,肥腻腻的吃他家娘”。或者诈騙,——比如车迟国、比丘国的妖怪变道士蛊惑国王,乌鸡国的妖怪直接变国王,以及玄英洞的妖怪变神佛,等等等。

但牛家的家族企业不是这样。在女儿国,意外怀孕要打胎的,都要求着牛魔王的弟弟如意真仙,因为他:

护住落胎泉水,不肯善赐与人。但欲求水者,须要花红表礼,羊酒果盘,志诚奉献,只拜求得他一碗儿水哩。

在火焰山一带,当地的粮食生产,更是唯有依赖铁扇公主的芭蕉扇:

“若知糕粉米,敬求铁扇仙。……铁扇仙有柄芭蕉扇。求得来,一扇息火, 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我们就布种,及时收割,故得五谷养生。不然,诚寸草不能生也。”

固然,要求落胎泉水和芭蕉扇,牛家的要价是高了些。但这是垄断行业必然会有的现象,老百姓虽然心怀不满,却也只好忍气吞声。毕竟,这等合法且明码标价的抢劫,究不同于一般妖怪那种黒道上的买卖也。

黑道老大打下好大一片基业后,晚年想逐步地转正行,是影视片里常见的题材。但也正像影视片里常见的一样,老牛也碰到了一个他无法控制的问题。

儿子。

红孩儿:像猴子老叔,不大像爹

红孩儿大概三百多岁,他出生的时候,牛魔王己经事业有成。这样人家的小孩,很多人条件反射似的就会觉得,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即使他做成了什么事,也会被认为靠的是父母的影响和资源。

果不其然,当行者向号山的山神土地询问,这妖怪叫什么的时候,他们首先介绍的就是,“他是牛魔王的儿子,罗刹女养的”。

红孩儿长得很漂亮,所谓:

面如傅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

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

成裙巧绣盘龙凤,形比哪吒更富胎。

双手绰枪威凛冽,祥光护体出门来。

帅哥的才华如何,也比较容易遭到怀疑。所以实力派的男星如约翰尼・ 德普,本来何等风姿倜傥的人物,出镜时却总喜欢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红孩儿不糟蹋自己的形象,对不少人而言,恐怕这也会加深这是个纨绔的印象。

对此,红孩儿显然是不甘心的。

他居住的号山枯松岭火云洞,距离火焰山有万里之遥。——这段路,唐僧师徒走了整整两年。

住得离父母这样远,在牛魔王的势力范围以外创业,恐怕就有红孩儿不愿意被当作是衙内、少爷一流的人物的因素。乃至,抓着唐僧了请老父来吃肉,一方面是孝心,一方面也是要给老爸看看,做儿子的有多出息的意思。

行者来攀亲,把自己和老牛之间交游的往事讲得清清楚楚,红孩儿为什么坚决不信?问题可能就出在猴子讲话的语气态度上:

“趁早送出我师父,不要白了面皮,失了亲情,恐你令尊知道,怪我老孙以长欺幼,不像模样。"

“我老弟兄们那时节耍子时,还不曾生你哩!”

完全是把对方当离不得父母羽翼的小孩。跟一个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人这么说话,别说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老叔,就是认得,恐怕也得给你来两下子。

红孩儿是很 有点狠劲的。观音菩萨骗他坐到天罡刀上,于是:

那妖精,穿通两腿刀尖出,血流成汪皮肉开。好怪物,你看他咬着牙,忍着痛,且丢了长枪,用手将刀乱拔。

若是李逵似的黑大汉如此,倒也还罢了。一个雪白粉嫩的俊俏后生,这场面,实在有些凄厉,——当然,也很符合某些现代派的变态美。

其实,就是他施展法力,也带点先自虐,从而发泄出火焰的模样:

一只手举着火尖枪,站在那中间一辆小车儿上,一只手捏着拳头,往自家鼻子上捶了两拳。

对自己如此,对旁人就更没什么客气。上一篇说了,牛氏家族的收入来源,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对某些技术资源的垄断,而与一般妖怪不同。

但红孩儿不是。

他在号山,闹得比一般妖怪还过份。釆取的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打砸抢作风。

《西游记》里,山神、土地经常出场,大抵是受气包的角色,但也从来没惨到号山这个地步。“那行者打了一会,打出一伙穷神来,都披一片,挂一片。”原因呢?红孩儿和手下的一伙小妖,疯狂地盘剥。“若是没物相送,就要来拆庙宇,剥衣裳,搅得我等不得安生!”

山神土地好歹是天庭派驻人间的办事人员,政府公务员的身份。他们本身是没什么本事,但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们,等于是挑衅政府的权威。这个后果红孩儿想过没有?

大概,他只凭一股子少年人的热血做事,看不到也懒得看这么长远。没远见这一点上,小牛犊子比较像他的猴子老叔,不大像他爹。

推算时间,唐僧一行经过火云洞的时候,恰也是牛魔王抛下铁扇公主,纳玉面狐狸做妾后不久。红孩儿见了猴子变的假牛魔王,不曾提这茬儿,没有出来为母亲鸣不平。是还不知道,还是做儿子的不好问?还是根本没当回事?不管哪种情况,对老妈不够关心,是肯定的。

相比“自幼修持”的母亲,红孩儿显然更亲近父亲,而且,只是那个“平日吃人为生”,“作恶多端”的父亲。

猴子变的假牛魔王说:“我近来年老,你母亲常劝我作些善事。我想无甚作善,且持些斋戒。”于是红孩儿起了疑心。猴子捏的这谎,和那已经不承认自己是妖怪,喜欢坐在书房里“静玩丹书”的老牛其实非常搭调。偏偏红孩儿对父亲近年的这种转变选择性失明,——这次穿帮穿的,真真是阴差阳错。

老牛是该凶悍时凶悍,而摆平黑白两道方方面面的复杂关系,技巧尤见高明。红孩儿看得见前者,也在学;至于后面这种本事,他就完全体会不到。

这点,小牛犊子连他老叔也不像。不甘心做纨绔,可到底仍只是纨绔,只不过额外多了份残忍和破坏欲而已。

《西游记》里,猴子被火烧过多次。老君的八卦炉,结果是没事,反而锻炼得铜筋铁骨,火眼金睛。

金角大王的芭蕉扇(和铁扇公主的当然不是一把),没事,牺牲了一根亳毛就把事情摆平了。

火焰山,这次损失大些,“将两股毫毛烧净”,但仍是皮外伤。

只有碰到红孩儿被烧得最惨:

这大圣一身烟火,炮燥难禁,径投于涧水内救火。怎知被冷水一遇,弄得火气攻心,三魂出舍,可怜气塞胸堂喉舌冷,魂飞魄散丧残生!

如果不是八戒按摩的本事了得,也许真就“亿万年不老长生客,如今化作个中途短命人”了。

大概,红孩儿不计后果,要表现,要发泄,要破坏。这种青春期叛逆的火性,和“自在为王”的政治暴力结合起来,远比其他一切烈焰,都要来得更凶猛罢。

本文节选自

《小话西游》

作者: 刘勃

出版社: 京华出版社

出版年: 20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