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偷情,写鸡零狗碎,写半个世纪的美国历史 | 徐则臣谈厄普代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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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偷情,写鸡零狗碎,写半个世纪的美国历史 | 徐则臣谈厄普代克

2020年05月26日 11:53:15
来源:凤凰网读书

约翰•厄普代克(1932.3.18—2009.1.27),集小说家、诗人、剧作家、散文家和评论家于一身的美国当代文学大师,作品两获普利策奖和国家图书奖,曾两度登上美国《时代》杂志封面,被誉为“美国的巴尔扎克”。

因《厄普代克短篇小说全集(1953—1975)》新近出版的契机,茅奖作家徐则臣在思南经典诵读会与读者线上分享了厄普代克的短篇小说艺术,以下为文字实录,因篇幅限制有删减。

1.一生都生活在小镇上,没有太多跌宕起伏的生活素材

厄普代克的经历非常简单,可能不太符合我们中国人对作家的想象,一个作家应该一直冲在生活第一线,就我们现在有一句话说“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所谓的“生扎“)一定要有生活,所谓文学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必须整天冲在生活的第一线。厄普代克不是这样,他毕业后,出去两年然后回来,在《纽约客》做了两年编辑,因为他有皮肤病,至少据他说,因为皮肤病不能在大城市待着,就回到一个小镇上。然后他一生的生活基本上都不是在非常繁华、非常现代的大城市里待着,所以大家看到的小说里很多内容大部分是以小镇为故事的背景,这块对他的影响很大,所以他的小说大部分写的也都是日常生活。刚才我看到有的读者说,厄普代克未必是第一流的作家,这种说法我也能理解。因为很多人都会提到,厄普代克写的很多东西,尤其在短篇小说里显示的更为鲜明,他的确是关注日常生活。

他的小说里,有很多内容基本上都是家长里短、夫妻感情、婚姻、爱情,当然还有重要的就是偷情、性,所谓的宗教和艺术,也不是宏大叙事意义上的宗教和艺术,而是日常生活意义上的宗教和艺术。而且他的小说量特别大,我梳理了一下,厄普代克好像写了二十三部长篇小说,小说集写了一堆,还有各种文论,他的涉猎面特别广。可能对文学感兴趣的朋友,若干年前看到过一篇文章,是厄普代克评价中国作家,如莫言、苏童等几人作品。当时那篇文章特别引人注目,大家终于发现有一位美国大作家开始评论中国作家的作品,不管厄普代克的评价是否到位,是否科学,但他关注中国文学这件事,本身说明他的阅读量特别大,他的创作量、涉猎面特别广。

厄普代克的生活其实相对简单,我觉得厄普代克为作家和生活经验之间的关系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证明——一个作家最终依靠的是什么。

如果有生活,有那种跌宕起伏、惊涛骇浪、风云际会的生活,当然非常好。比如中国作家,写《林海雪原》的曲波,这样的作家,当然很好,你有这样的大生活。生活本身就是宏大叙事,你在作品里写出来,这当然是更好。但更多作家我觉得依靠的是自身对这个世界的观察,以及同化他人经验的能力。比如厄普代克,比如帕慕克,很多朋友看过土耳其作家、2006年诺奖得主阿尔罕·帕慕克的作品,他的生活也极其简单,没有大风大浪,一下子生活有个大反转,像鲁迅当年那种生活。他一直是个富家子弟,生活优裕,但是他的写作面很广。

这是在厄普代克身上体现的一种作家和生活经验之间的关系,恰恰因为这样一种关系,决定了厄普代克要如何拓展自己的写作,要在哪些方面找到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认真观察,认真体味。

他的小说我们看到一篇是写日常生活,另一篇还是写日常生活,写的都是鸡零狗碎、一地鸡毛的事,而且小说里故事性都不是特别的强。那么这些故事性不是特别强的小说你靠什么让它成立,靠你对生活仔细观察的能力。

萨拉马戈,98年获诺奖的葡萄牙作家,他在小说《修道院纪事》题词里,前面引《箴言录》里的一句话:“如果你能看,就要看见,如果你能看见,就要看清楚。”对厄普代克来说,他生活范围很狭小,就是日常生活,一个普通中产阶级的日常生活,他就观察生活,所以他把生活观察得特别细致,细致到了繁复的程度,有人批评他说他是“照相机现实主义”,也有人批评他“小说过于细腻,过于琐碎,节奏太慢。”

还有一种说法,说他小说里罗列的东西太多,整个事情发展得特别缓慢,匀速前进。我们喜欢的那种小说,所谓:“文似看山不喜平”,但是厄普代克小说里缺少这种大起大落,而是小碎步往前走,每走一步,他要把周围写得特别特别清楚 ,所谓匀速前进。而这种罗列、这种照相机现实主义,有一种说法,不知道大家对拉什迪和英国另外一位作家扎迪·史密斯是不是熟悉,即所谓“歇斯底里现实主义。”(詹姆斯·伍德语,编者注)

《摇摆时光》,扎迪·史密斯 著

《使馆楼》,扎迪·史密斯

所谓“歇斯底里现实主义”,就是描写得特别详尽,特别细致,似乎在我们看来可以省略的也写,不该省略的当然已经有了。这些都是有的人在阅读厄普代克时会产生审美疲劳的原因,但是每一个作家他的缺点或者被人诟病的特点往往也是优势、优长;极少有作家能有厄普代克的能力,在我们熟视无睹、习焉不察的日常生活中能够有所发现。

2.“美国的巴尔扎克”,写通奸社会登上《时代》封面

我们肯定都知道,同样一种生活、缺少变化的生活,对我们的感受力是一个巨大的磨损和消耗。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出国,觉得看什么都是新鲜的,所以日记每一篇都写得特别长。而且每次从国外回来,都能写出很多东西。但现在去多了,有的时候同一个国家一年去好几次,回来一句话都不想说,不是说你写不出来,要是硬写我还是能写出来很多东西。但你就觉得那些东西能产生的刺激没有当初那么大了。第一次去看,它产生的刺激巨大到你不把它说出来,不把它写出来,会觉得难以平息,难以平复。到了后来变得习以为常了,它开始包裹你,它磨钝了你的感觉,损伤你的表达的欲望,所以我们往往对日常生活恰恰是无话可说的。

在这个意义上,厄普代克恰恰是个伟大的作家。他在千篇一律的生活中居然还有那么巨大的激情和好奇心,在观察、在描写,在一点点推进他的小说。我觉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真的是很牛的一个作家。我们看他的长篇和短篇都会发现这个问题。沈从文说他写小说的一个秘诀,沈从文说他自己写作的时候要“耐烦”,大家体会这两个字,你要耐烦,有人说不耐烦,但是他要“耐烦”。

在这些短篇小说里,我们就能看见厄普代克他的“耐烦”,不厌其烦地把我们认为在日常生活中视而不见的,或是看见了也不屑去说的细节给写出来。同时,他有另外一个能力,就是于无声处听惊雷。什么叫于无声处听惊雷,我们整天看见那样的生活,但是厄普代克看出了同中之异,看见了寻常之中的不寻常,寻常之中的异常,这是一个能力。

很多人以为,厄普代克只是写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其实在厄普代克小说里,尤其他的长篇小说,其实把美国整个的大事全部都写出来了。比如说他最著名的小说,“兔子四部曲”,当然也可以说是五部曲:《兔子,跑吧》《兔子归来》《兔子富了》《兔子歇了》,还有《怀念兔子》,这四部或说五部,最后是个大中篇、小长篇,这五部翻译成中文大概有130万字左右。如果我们认真看,这个兔子系列,就能看到这几部曲,十年写一部。这很有意思,我觉得这是在文学史上都是一个奇观,厄普代克从1960年开始,每隔十年,差不多每隔十年写一部,1960年写《兔子,跑吧》,70年写《兔子归来》,80年写《兔子富了》,最后到90年写《兔子歇了》。然后后来很多人觉得兔子不能死啊,很多朋友希望还想看到兔子的故事,但是兔子已经死了怎么办。 2000年,厄普代克出版了一部小长篇《怀念兔子》,其实正儿八经是兔子五部曲。

这几部作品里,看起来的都市美国的中产阶级家庭出现的问题,主人公哈利,整个不着调,像兔子一样狐疑敏感,有点事儿就到处乱跑,一不小心就逃掉的一个人。 看似写这么一个人的生活,家长里短,鸡零狗碎,偷情、通奸等等,其实把美国半个世纪它所经历的重大问题全部写出来了,比如麦卡锡主义,1960年代性解放运动,还有后来的越南战争、种族冲突危机、阿波罗登月计划、嬉皮士运动、吸毒、石油危机、中产阶级兴起、福利社会问题、全球化的问题,不仅仅对美国,对整个世界产生影响和震荡的事件,都在哈利、兔子一家的故事里。 也就是说,这些大事儿我们认为风云际会的,大开大合的,这些故事背景,其实厄普代克都写到了。 只是,厄普代克在这点跟我个人对历史的看法是一样的, 不管多大的历史,多重要的历史,只要跟小说里主人公、人物之间没有血肉相关的联系,那么对小说来说这个历史就不重要。

厄普代克短篇小说全集(1953—1975)(上、下册)

我们很多人写小说,会非常刻板地把人物命运和大历史之间建立某种同构关系。其实仔细推敲,会发现人物在他的小说里成了木偶,人物的命运固然要跟大时代的命运、跟社会的变化之间产生某种关系,但并不是亦步亦趋,并不是每一步都要对应着来,有一件历史我们总会在历史之外。不是说每一点历史都得生硬地嵌进去,历史都要生硬地在我们身上产生某种对应的投射。我觉得这种恰恰是缺少一种自然的、非常个人化的历史观。你认同的是一种官方的历史观,或者你认同的是那样一种历史结构,我觉得文学在处理历史的时候不应该那样处理。

或者你处理的时候,应该把所有的大历史转化成个人史。这个时候,历史才能让我们信服。不管多大历史,必须通过细节、通过日常生活的细节呈现出来。这也是兔子四部曲或五部曲的意义,仅凭这四部或五部小说,我觉得厄普代克的确应该能算得上伟大的作家。他一个人靠着几部作品,就把美国半个世纪的历史都给梳理出来,而且用一种文学的方式梳理出来。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厄普代克应该是在日常的意义上,我说的是日常意义上,他应该是一个美国的巴尔扎克。

大家都知道巴尔扎克有个《人间喜剧》,恩格斯说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如此的伟大如此的重要,抵得上一打的社会学家对法国的描述,因为在他的作品里也可以迅速地回到当时法国历史现场,比如上流社会,上流社会人是什么样的,贵妇是怎么搞婚外恋的?他们躺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姿势是什么样的?头饰是如何,穿什么衣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厄普代克是潜伏在美国民间的日常生活的一个巴尔扎克。

厄普代克的长篇小说很多,前一段时间我重新理了一下,我觉得有一些很多特别有意思,大家可以看一看,比如说《夫妇们》,比如说《农场》,当然这两个小说也是给了个厄普代克一个标签,就是写通奸写偷情写性,他是一个行家里手,好像也是因为写《夫妇们》这部小说,他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厄普代克一生上过两次《时代周刊》,而且是他这一代作家中唯一个上过两次《时代周刊》的人,有一次是因为写《夫妇们》。

厄普代克因小说《夫妇们》中撰写露骨的性情节惹起争议。1968年4月登上《时代》杂志封面,封面故事“通奸社会”。

1982年10月,为庆祝厄普代克50岁生日,《时代》杂志再次登了厄普代克照片。

《时代周刊》把他定义为一个写性的作家,我觉得这挺有意思,大家可以看看他的《夫妇们》,《农场》,这两个小说是比较典型的,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小说,比如说早期的《马人》,还有后来的关于宗教题材的三部曲,《一个月的礼拜日》《罗杰教授的版本》和《S》,这三部小说分别是从牧师、医生和海斯特的角度去探讨美国当代社会的精神和身体、物质和精神、个人和社会之间那种复杂的关系,所以也特别有意思。

很多人觉得厄普代克写的都是美国的中产阶级的日常生活,其实他也有一些作品,有着丰富的想象力,涉及到美国题材之外的一些小说,比如说长篇小说《巴西》,还有《贝奇:一本书》,这些要么就放在巴西,要么放在非洲。他还写过一些历史小说儿,可以说厄普代克是一个精力极其的充沛,而且敢于尝试的一个作家。

所以他有这么多的作品也就不足为奇,这是我简单梳理一下整个厄普代克的创作,能够聊厄普代克我真的很高兴,因为厄普代克是美国三零年代以后的作家中,我读的最早的一个。那时候我上大一,那时候刚开始写小说,大学一年级,我们班有个同学特别喜欢厄普代克,然后整天跟我说这个事儿。那时候我喜欢马尔克斯,他喜欢厄普代克,天天跟我推荐厄普代克,然后我就开始读厄普代克,但是早期读厄普代克那个时候嘛,我们看的作品里面除了《废都》或者《白鹿原》里面有一点性描写之外,其他小说里面性描写其实特别少。

菲利普·罗斯

但是厄普代克的小说里面描写还真是挺多的,所以说看那个兔子系列,当时里面有很多的性描写,很多的男生看这些作品的时候都会找那个性描写来看,而且他描写的还挺详细的,那时候最早开始读厄普代克,那时候觉得厄普代克写的真是非常的华美,非常的细腻,而且有一段时间跟朋友一块儿,我们都在比着写,开始模仿厄普代克。那是我最早开始看厄普代克,后来十年以后,我才开始看他同时代的作家菲利普·罗斯,可能很多人都看过他的小说,比如小说《人性的污秽》,后来改成电影名字叫《人性的污点》,比厄普代克小一岁。

菲利普·罗斯“美国三部曲”:《美国牧歌》《背叛》《人性的污秽》,2020年5月出版。

3.可以将美国30年代出生的作家群和中国的50后作家做一个比照

谈厄普代克,必须要谈他同时代的一些作家。在美国,我觉得三零年代出生的一批作家真的是非常非常的伟大,我凭着记忆点一下,大家听一听,看看这波作家,比如说厄普代克,比如说菲利普·罗斯,是33年出生的。托马斯·品钦,就是写《万有引力之虹》的,是1937年出生的。还有科马克·麦卡锡,写《血色子午线》《骏马》《路》的那个作家,特别狠,1933年出生的。还有我很喜欢的一个作家,叫E.L.多克托罗,他是1931年出生的。

还有现在依然活着的唐·德里罗,很多人一定看过他的那部巨著,《地下世界》,七八十万字,非常厚,他早期的,比如《白噪音》这样一些作品,我非常喜欢他写纽约,我觉得唐·德里罗可能是写纽约写的最好的一个作家。

获得诺贝尔学奖的刚去世不久的女作家托妮·莫里森是1931年出生的。还有一位是跟他们不太一样,特别的后现代的,写短篇小说,以短篇为主的唐纳德·巴塞尔姆,他也是1931年出生的。

大家看看我点的这一批作家,每一个拿出来,获诺贝尔文学奖我都觉得没有任何问题,每一个获奖都是能给诺奖加分的。但是很遗憾,这里面只有托妮·莫里森获了诺奖。希望他们中哪一个以后还有希望拿诺贝尔文学奖。也不是说诺贝尔文学奖就多么重要,但是作为他们这些作家的粉丝还是希望他们名至实归或者实至名归,很遗憾,厄普代克和菲利普·罗斯、多克托罗都去世了,巴塞尔姆死得更早,很遗憾。

将厄普代克放在这些作家里面比较,就会发现美国的这一拨三零后作家真的是非常的牛,每个人的写作都能够非常鲜明地跟其他人区别开来,比如说托马斯·品钦,那种玄而又玄的、十年磨一剑的作家,很多人都觉得《万有引力之虹》是一部奇书。

我个人很喜欢的多克托罗,他把虚构和非虚构两者给结合起来,做的非常好,尤其他的一部小说叫《大进军》,讲美国南北战争的谢尔曼将军率领北方军队攻入南方,一路烧杀抢掠,大家可以找来看看,如果说战争文学让我推荐,我第一本推荐的就是这一部《大进军》,能看到多克托罗,如何把美国的战争跟个人的生命之间结合起来,如何把战争史写成了一个人的生命史。

唐·德里罗,我刚才说是写美国城市,尤其是纽约写得最好的作家。这个作家,在英国、在欧洲的影响特别大。有一年,在水石书店(英国最大的连锁书店,编者注),我问他们美国作家哪一个人更可能获奖,他们(英国人)认为是德里罗。

而且水石书店里面有唐·德里罗的书所有的书,摆的一大台子,这就是他们的一个趣味和取向。在这个背景下来看厄普代克,你就会发现他的确是有他自身的一个非常强烈的一个特点,也只有他对美国的中产阶级社会的日常生活描述得如此的仔细。

我想若干年以后,如果说10年啊,100年200年500年以后,如果有人,当然我们的后人咱们假设一下要拍这个时代的或者稍前,从50年代一直到21世纪初,这半个世纪的美国的日常生活的影视剧,我建议他要好好的读一读厄普代克,读厄普代克你才能真正的理解这半个世纪来美国的中产阶级,美国的日常生活。通过阅读他,你可以有效地返回历史现场,就像我们现在拍明朝宋朝的一些古装剧要看《金瓶梅》一样,因为《金瓶梅》里面非常真实地保留了大量的当时的日常生活的细节,这些细节可以足以让我们有效地返回到那个日常现场那个历史现场。顺便多提一句,厄普代克这一代作家就是三零后的作家,跟中国的五零后作家特别像。

这也是我下午突然想到的一个问题,美国三零后真的是群星灿烂,中国现在中流砥柱的那一批巨无霸,大家数数可能都是五零后。无论是创作力、创作量,还是作为作家的象征,积累,五零后的作家可能依然是到目前为止,中国的最重要的一批作家,比方莫言、贾平凹、王安忆、韩少功、阎连科、阿来、刘震云、马原、张炜他们这批作家,我突然想到把中国的这批五零后跟美国的三零后作家相比较,大家可以比较一下。

当然这不是我要咱们这次要聊的话题,但是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如果比较以后,我们就能发现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民族文学之间的一个差别,三观之间的一个差别,当然,如果说你让我找一个中国的五零后作家,与厄普代克相对应的话。哪个更接近一点儿?我想可能是贾平凹更接近一点儿,但是贾平凹的作品,里面有一些拉美的影响也比较严重的一些神神鬼鬼的、神神叨叨的那些东西,当然也不仅仅是拉美影响的,整个民间的中国的民间的那些神话什么的东西进入作品,有他自己的一个特色。

但就是从风格上来看,那种细腻的程度,那种耐烦的能力,那种观察和呈现的能力,我觉得贾平凹、王安忆可能跟厄普代克可以做一个比较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