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辉:这是港人都不了解的香港

马家辉:这是港人都不了解的香港

2019年09月26日 14:31:43
来源:看理想

马家辉的名字,似乎很少与香港分开。

提到他的时候,很自然会带上“香港”两个字,比如“香港著名作家”、“香港文化评论家”。

马家辉是一个湾仔出身、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所以他的笔下也总是绕不开香港。

“他知道江湖里那些男女欢情薄、谎言里的虚无和眷恋;知道经济关系、权力交涉、尔虞我诈背后的人情义理;在这绞肉机般无情的资本主义峡谷耸立而起,那死生无常、冷酷异境后面,一些老文人老报人老生意人们的尊严和不为人知的温暖事迹。骆以军评价马家辉时说。

相比于其他香港知识分子的冷与锐,马家辉以近乎浪漫的态度理解且同情着香港的纸醉金迷、冷暖人情和世俗气味。

如果真的了解马家辉,他其实有一身扎实的学术修养,他是英美“分析马克思主义”大师莱特(Eric Wright)的门人,博士论文用“博弈论”(Game Theory)来分析香港立法会。

可是有意思的是,他很少展露自己科学分析的硬功夫,即便是在评论社会时局,他也很少高谈阔论各种社会理论,他更喜欢引摘诗句小说,常用塑造角色般的文学家之笔去描摹政客的处境与性格,你可以很自然地嗅到他身上的文艺气味。

马家辉身上存在一种你习惯的矛盾感。

《圆桌派》里,他是放荡不羁、口无遮拦、风流倜傥的“湾仔之狼”,所以许多人认为他私下也一定是个长袖善舞、交游广阔的人,但熟悉他的梁文道评价他时却说,“他的心灵很娇嫩”。

在梁文道的认知中,马家辉内向善感而纤细,并不擅长与人交往;他最适合做的事是躲在房里读书写作,或者坐在幽黑的电影院里一个人对着银幕默默流泪。

可能也正是有这种性格基础,马家辉无论写香港还是说香港时,自然流淌而出一种极为细腻的察觉。他喜欢将笔墨放在那些市井细节、浮华时代里的人、事、物,所以他谈论的香港总是暧昧的、混沌的、奇诡的,但又是丰满的、耀眼的、充满趣味的。

终于,马家辉又一次带着他的香港、带着香港的历史与江湖事来了。马家辉在看理想最新上线大陆首档粤语节目——《香港嘢史》,将细细向你道来香港的前世今生、风流人物。

数香港前世今生,风流人物,

总之要听马家辉

1.

什么是“香港嘢史”?

我一定要先拆解,“香港嘢史”四个字。

分开来说——说“香港”,说“嘢”,以及说史。

先说“嘢”字,如果你稍稍懂一点粤语,广东话都知道这个“嘢”字,有不同的用法,有不同的意思,可能是说一个物件,一种东西;也可以说是事情,有嘢、无嘢,就是有事,或者是无事。

但是不要忘记,“嘢”在粤语里,也可以是说人的,那个衰嘢,就是说那个人。当然了,是稍稍看你的发言的重量,以及你发音的语气,稍稍是不敬的,但是那种不敬,未必是有藐视的。有时是有亲切感的,“哎呀你的这个衰嘢啊”,这样子。所以是可以说人,说事,说物件,都是粤语“嘢”字的用法。

野史,相对肯定是说正史,正式就是由官方下令修订审核过、正式的历史。那么相对而言,野史就是没有人去审定,没有人去查核,但是口耳相传的历史。在口耳相传的过程里,也可能有变化,有想象,有夸张的部分,这些我们就叫做野史。

但是要注意,野史是有夸张想象的部分,但不一定表示就是假的历史,因为它都是有待查证的。就算是假的,在野史里面,其实也隐含了说的那个人,以及听的那个人,还有传播辗转口耳相传出去的人,他们心中的种种情绪,包括了焦虑、想象、渴望、欲望、期待、恐惧。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情绪,才将一些亦幻似真的东西,添油加醋地说,其实里面是投射了说的人自己的心情和情绪的。

所以,如果我们认真去听野史,去思考野史,往往除了要了解事情是不是真的是这样,也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传播野史的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从他的角度,去看他与他的时代,他所处的社会的关系。所以,野史也是有很重要的文化价值在里面的。

历史,英文叫做history,history的本意是“探索”,是一个问号,是一种质疑,事情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事情也不是仅仅是我们所知道的东西。

相比于正史,野史可以逼出更多的问号,更多了让我们思考的空间,也都更加有趣。

所以,香港嘢史,就是说香港的嘢,是包括人,包括事情,包括物件。

那到底什么叫做香港,要说香港人,香港事,香港物,我们要先知道什么叫做香港。

2.

香港从哪里来?

我们很多内地的朋友,尤其是年轻的朋友,年轻的学生,一说香港在哪里来的,他的印象,是电影来的。

肯定问我们,香港是不是满街开枪,警匪枪战的,是不是有一些张子强,叶继欢的贼,有庙街的十二少,很多无间道,或者男的都像古天乐、余文乐,女的又像郑秀文、杨千嬅,这样正式的港女形象代表。

那么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呢?有部分的确是这样,但是香港七百多万人,什么人都有。而且香港很有趣,香港一直以来的历史发展,都是由移民,难民共同组成的,这里的移民当然有早期的,也有近期的所谓“新移民”。

一代一代的香港人,为了不同的理由,来到香港生活,他们的背景,甚至语言、生活习惯,当然是很不同的。

你去想象香港,或者试图认识香港的时候,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香港绝对不是铁板一块,等于广州,等于上海,等于北京,任何一个城市,这也是城市有趣的地方,如果用社会学的用语加以解释,就是异质性

异质性越高的城市,一方面,越容易产生冲突。

另一个方面,异质性高的城市反而是有趣,可以碰撞出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的思考角度,也都有不同的文化意义,以及文化的趣味。

那什么叫做“香港”?

如果以地理的角度来说,香港就是在中国广东省的南边,南海的北岸,珠江三角洲的东岸——也就是在东经113点52度,至114点30度,以及北纬22点9度,到22点37度之间。距离广州83海里,距离澳门39海里,总面积398.25平方英里。

从行政的角度来说,香港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香港岛,面积只有29平方英里,所以香港的楼价也是在全世界都排行靠前,有时第一,有时第二;港岛以外,还有九龙半岛,一般指界限街以南的地方,都属于九龙,面积仅3.75平方英里。另外就是新界,新界在1997年之前是被租借的,就是包含了大屿山以及很多离岛。

很多来香港旅游、出差的朋友,总以为香港的离岛只有大屿山、长洲、南丫岛,其实是不止的,除了提到的那些,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岛屿,总数有235个,岛名也都很全,很多岛的岛名是自古保留至今,比如龙谷州、长洲等等。由于有众多离岛,所以新界的面积是365.5平方英里。

香港,刚刚说了,一代一代的难民和移民。英国人1841年开始占领香港,1842年签订《南京条约》,如果我们叫这个香港,一般是叫做“开阜的起点”,是英国人开始来香港建设为起点,很多时说“香港历史”,其实就是说一个“开阜史”,由英国殖民侵占香港来开始的。

但是,站在宏观一点的角度来看,香港历史肯定不是从这里开始的。

香港也都有开阜以前的“史前史”,根据在赤腊角,就是马湾地区、机场附近的一些考古发现,早在六七千年前,香港已经有先民的活动。

所以说,香港是有先前史的。

当然你回到古代的角度看,香港与中原所谓“皇朝中心”的关系是不同的——有时候紧一点,有时候松一点,一直到唐下来,然后宋、元、明、清,都是这样子的。

在汉朝,香港已经是隶属于南海郡的博罗县的管治。一路下来有时候叫保安县,后来又叫新安县。在清朝,曾经在17世纪中叶,就要居民内迁,迁入内陆50里。但是后来又再开放了,解禁了。

可以说,历朝以来,香港都与中原,或者说与中国的王朝管治者,或者中国的母体密不可分。

接下来,不断有历代移民,就变成了“四大民系”,包括了广府人、客家人、鹤佬人、疍家人。

疍家人主要是在海上生活的,但是也都有在陆地生活,不过还是以海上居多。他们的图腾是蛇,他们自称“龙种”,“龙的传人”,就是疍家,都叫做“龙湖”,通常都是以船为家的,他们经常文身,连脸都是纹了的。

至于香港的名称,也是野史比正史多,有不同的传说。

等到英国人占领香港以后,一般觉得相对可靠的说法是,由香港村,就是石牌湾香港仔的香港村——原来是一个村的名字——慢慢代表了整个岛,英国人就把整个岛叫做“香港”。

之后就进入了香港开阜的历史,在1842年的《南京条约》、1860年的《北京条约》,然后1898年的租界新界,慢慢形成了香港开阜史的演变,整个香港九龙新界,都在英国人的手上了。

3.

香港人都不知道的香港

那么,我马家辉说“香港野史”,主要就要说的是由香港开阜以来,里面的人、事,和物件,当然不只是纯粹将各种历史资料告诉你——而是背后的那些人、事情、物件,包含了我们值得领悟的意义和启发。

这些故事,无论是对于我们做人、我们的生命价值,或者是看待事情的角度和观点,甚至对于理解现下的香港,都是有所启示的。

至于你问我,用什么标准来选择《香港嘢史》要说的人、事、物,答案很简单——

第一,就是我经常提到的两个字,“意义”。

那个人、那件事,或者那个物件,那个空间,那个地方,都有什么意义?

比如很多人说,香港的历史,就是一段错误的时空演变出来的历史,其实这从香港第一条路——皇后大道中,就可以看到,见微知著,可见一斑。

又比如,廉政公署的成立其实标志着一个全新的香港面貌出现,甚至是香港进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翻开历史的新页”,这是很重大的意义。

第二,我选择的人、事、物或者地点,是不是可以帮助我们去掌握香港的某些特点,无论是香港历史,或者香港文化。

它的意义未必那么深远、深层次,但是也彰显了香港文化、香港精神的一些特点。

比如,为什么我会希望讲邵逸夫?邵逸夫是一个从南洋来的人,他怎样经营自己的电影王国,以及后来的电视王国。他所采用的策略都包含着思考精神,背后则是具有香港核心价值、香港文化精神特色,以及商业思考的。

我作为一个在香港土生土长的香港土著,香港原住民,有感情,也透过自己经验和阅读来认识香港,我相信我的选择是准确的。也希望你相信我的选择是准确的。

我相信我会说得非常开心,非常过瘾,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不可以说粗口,始终要文雅一点,如果不是的,加上粗口,粗言谓语的助语词,可能又会更加精彩刺激,生动。

不过没有办法了,我们终究是斯文人,就算我不是一个斯文人,我想看理想的听众们,都是斯文人,所以我都是要有一些自制力控制着。

所以,你可能会听到马家辉说的某一些地方会停顿一下,好像少了半秒或者一秒,其实那些地方就是我的心理挣扎了——天理跟人欲的斗争,刚刚想说粗口的时候,忍着,所以停了半秒一秒。那还请你在自己的心中想象,填补回我没有说的语言,好不好?

好的,总之香港野史,说香港人,香港事,香港的物件,什么都会说到的,希望你会喜欢继续听香港野史。

数风流人物,前世今生,总之大家要听马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