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人类学系本科开班,为大陆第四个独立人类学本科专业

北京大学人类学系本科开班,为大陆第四个独立人类学本科专业

2019年09月12日 09:17:00
来源:澎湃新闻

今年9月,北京大学正式设立人类学本科专业,开始人类学本科教育,此前只有中山大学,厦门大学和山东大学在本科阶段开设人类学专业。

人类学是北大社会学系继社会学、社会工作后的第三个本科专业。在此之前,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只招收人类学学科硕士生和博士生。据朱晓阳教授介绍,第一批北大人类学系本科学生共有9人,他们是来自北大17级和18级社会学系、元培学院、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外国语学院等院系的本科生,通过了材料审核和面试,他们接下来将在人类学系一起学习三年。

9月7日和8日,北京大学人类学系在校内举办了开班典礼及一系列相关学术活动。

为什么人类学“是一门强国之学”

7日下午,中山大学教授周大鸣,云南大学教授何明等分别为此次开班典礼做了主题演讲。

周大鸣首先给人类学系本科新生们普及了人类学的学科特色,研究方法,人类学的学科起源和知识主干等。周大鸣提出了“人类学是一门强国之学”的论点:首先,只有强大的国家才会有人类学学科,如英、法、德、美等,而我国要成为世界强国,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就需要发展人类学。

周大鸣认为“强国”本身已经成为了我国在世界的存在状态,那就必须要有卓越的社会与人文学科研究来帮助国家处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加强与其他国际的合作与竞争;在这样的背景下,新一代的人类学者就不能再守在国门内,关起门来做学问。因此,人类学的毕业生们也不需要担心未来的职业生涯,因为人类学已然成为国家、经济、社会和文化发展的重要需求。

周大鸣指出人类学是“强校”的学科,周大鸣作过统计,在QS世界排名前300的著名高校里,除了少数专门学校,80%以上的名校都开设有人类学专业,甚至包括麻省理工学院这样的工科名校。

何明的发言同样聚焦于中国人类学家如何走出去的话题,他以云南大学近年来的东南亚研究为例,指出云大民族学社会学学院对东南亚族群和文化的研究历经三个阶段:远眺邻国,跨国边境,走入中心。

由于云南大学自身的地理位置,云大师生在边境地区进行社会调查时,经常遭遇来自邻国各式各样的人群和文化的“文化震撼”。在跨境研究之初,云南大学主要研究的是从云南迁徙到泰国、缅甸、越南等国家的少数民族,主题是少数民族和国家之间的关系;从2012年开始,云南大学开始聚焦东南亚各国的主体民族,走入中心,讨论的问题也更多元化,如社会结构、村落政治等等。

何明接着分享了他从东南亚研究得到几点启示,其中包括通过比较的视角,从他者的眼光认识中国。

9月7日晚,北大人类学系还举办了由云南大学和北京大学师生们拍摄的民族志电影放映、鉴赏活动,北京大学朱晓阳、张帆,云南大学陈学礼、李伟华等参与了映后讨论。

人类学教育应更多重视当代性议题,还是继承和翻新已有的传统知识?

8日上午,北大人类学系正式举办人类学本科开班典礼,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周飞舟、刘能,中央民族大学副校长麻国庆分别致辞,人类学专业主任王铭铭介绍北大人类学本科培养方案,人类学系本科新生代表张真豪发言。

上午的上半场活动,是由三位兄弟院校教授介绍各自的人类学系本科培养理念和方案。其中,美国威斯康星大学人类学系教授周永明讲述了美国人类学的发展,并以威斯康星大学为例,介绍了美国大学中常见的三种人类学教育,它们分别是:必修的、以种族多样性为主题的通识教育;学分要求不高,培养学生兴趣为主的本科生教育;通过大量阅读和严格训练,培养中上水平研究者为目标的博士生教育。

厦门大学的张先清回顾了人类学专业在厦大30年来的变迁,目前厦大人类学系坚持本科生学术导师制度和集体田野,以人类学实验室推动人类学本科生的跨学科研究。周大鸣也介绍了强调学生田野训练的中山大学人类学本科培养。

上午的第二场活动,由上海大学教授张江华对于人类学研究的反思开始。张江华发现,现代西方的人类学研究越来越倾向于专题研究,研究者先是对某个现代性的议题有了反思,再去选择田野和研究对象。在这一过程中,田野本身则似乎成了现代性的注脚,研究者对于研究对象本身兴趣不足,不关心其特质和内涵,而是只选择观察和记录和自己研究有关的部分。其导致的后果就是,学者们各自拥有各自的研究领域,相互对话的空间逐渐消失。

张江华进一步提问,当今人类学是不是越来越失去对具体的文化和族群的研究兴趣,是否还存在人类学的核心领域一说,当今的人类学教育是应该更多重视当代性议题,还是应该继承和翻新已有的传统的人类学知识。

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院长丁宏谈到了经常被忽略的海外少数民族华人研究。目前海外华人研究很多,但海外华人经常被等同为海外汉人。推进海外少数民族华人研究可以弥补海外汉人研究的单一视角,还可以补充费孝通先生的“多元一体”的理论,推进与世界的关联。

中央民族大学教授王建民演讲的题目是反思人类学学科建设的局限性。王建民认为我国人类学学科建设主要面临着四大局限,首先是学科划分和学科归属的问题,人类学、民族学、社会学的学科划分长期以来非常混乱;其次是学科地位和发展空间的限制,学术机构发展带来的各种“山头”和派系;王建民同时指出,人类学对自身学科的纯洁性也充满焦虑,人类学是科学还是艺术,研究者如何处理研究中的理性与情感等等;最后是研究对象与任务的局限,他认为人类学的发展要进入“一带一路”、和人类学命运共同体的建设。

下午是一场“关于中国人类学的基本陈述2.0”的工作坊,由北京大学高丙中主持,其他多位人类学教授轮流评议。高丙中希望讨论稿可以通过网络收集尽可能多的意见,形成共识。

附:郭金华、高丙中执笔起草的《关于中国人类学的基本陈述2.0(讨论稿)》

一、人类学是一门现代学科,通过参与观察的田野作业、社区民族志和文化比较,追求对个人、社会和人类文明的完整性理解。

人类学是全球社会形成过程的伴生体,它感应这一过程的需要,提供与异文化、多元文化相处的观念和思想方法,发挥了这一过程的助推者、反思者的历史作用。

人类学尊重个体生命和社群文化的多样性,同时也珍视社会团结的价值,呵护人类共同体理念,生产普遍性知识;在个体与社会之间、不同社群之间搭建互动桥梁,构造交流平台,增进平等、理解与尊重。

二、人类学兴起于西方社会,而非西方国家人类学的崛起创生了复数的世界人类学。中国人类学者的百年努力和贡献使得中国人类学成为世界人类学的一个重要部分。

三、中国人类学参与中国社会的现代化发展,帮助建立现代国家的文化主体性,现在也越来越主动地在世界范围开展专业活动,谋求人类共同的福祉。

中国人类学从自己的文化传统获得灵感和养料,吸收全人类的文明成果和各国人类学的学术成就。中国人类学是中华民族追求文化自觉的学术工具,为中国文化与世界各国文化的交流互鉴提供专业服务。

四、中国人类学致力于建设完整的人类学,在继承聚焦乡土社会、民族地区的研究传统的同时,回应新的时势,开拓移民社区、海外社会和网络世界等的调查研究;不只偏重社会文化人类学,鼓励发展各分支学科和专门领域,鼓励各个层次的贯通与整合。

五、中国人类学的世界社会研究需要跨学科的交流与合作。区域国别研究在中国的兴起正在重塑以世界为对象的中国社会科学,人类学的社区研究和整体观念将在其中发挥关键作用,促使人类学成为新生的中国社会科学的独立学科。

六、作为一个学术共同体,中国人类学者在人才培养和学术实践中应遵守相应的学术规范:

1)尽可能地学习研究对象的语言和文化;

2)尽可能地与作为研究对象的人群友好相处,并尽可能入乡随俗地生活在其间;

3)尽可能地在当地生活足够长的时间,最起码生活一个从当地角度来看的完整周期;

4)尽可能地全面搜集资料,并有义务在使用资料时避免断章取义,恰当处理不支持自己观点的资料。

七、中国人类学从业人员充分认识到自己对研究对象、相关群体以及社会担负的责任,遵守相应的职业伦理:

1)尊重相关人士的文化、人格和隐私;

2)尊重相关人士的知识产权;

3)不以自己工作的所谓积极的价值为借口伤害作为研究对象的个人、社群;

4)不利用自己的信息优势或社会关系优势损害调查研究涉及的个人、社群;

5)慎重对待不可替代、不可复制的实物资料;

6)不破坏同行后续调查研究的条件。

八、中国人类学承担国民教育的责任,积极参与生产现代国家的公民常识,为个人能够善意处理自然的、社会的、文化的多样性提供知识和经验,利用正式教育渠道让公民常识进课本、课堂,利用大众媒体和博物馆、图书馆等公共资源传播公民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