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中先：近年英语获奖者都具备“多文化写作因素”
《世界文学》杂志主编余中先
凤凰网文化讯 2013年诺贝尔文学奖于10月10日揭晓。《世界文学》杂志主编余中先接受凤凰网文化对话，他认为，诺奖虽然一直受到政治因素的影响，但文学标准依然是首位的。美国作家今年大热，但回顾近年的英语获奖者如库切、奈保尔等人，都具备“多文化写作”的特点。而谈到夺奖大热门村上春树，余中先认为“这些年他一直在为文学做广告”。以下为对话实录：
诺奖注重政治标准 但文学标准仍然是第一位的
凤凰网文化：余老师您好，因为您一直致力于世界文学这块，想大概了解自从去年莫言获奖之后，您周围的人今年会不会对此有一个比较大的关注。
余中先：文化圈里头是这样，就是每年到了9月、10月的这个时候，关注文学的人肯定会关注诺贝尔奖，这个现象说来也有点怪，但是也不怪，说不怪实际上就是因为大家总是比较看好诺贝尔奖作用所产生的影响，还有就是它评出的那些人的文学价值，还是蛮厉害的。但是有点怪是这样，就是说我们可能对一个这样的奖，可能寄予的关注太多了一点。
凤凰网文化：现在突然觉得这个跟自己有关了？
余中先：当然去年的莫言拿了奖以后就是一个转折，这个转折就是说很多人对这个松了一口气以后，反正中国人也拿到了，就想看看今年还有什么新的动静。诺贝尔奖他确实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奖，这个奖的委员会基本上都是瑞典人，他是依据西方的传统的文学的这么一个价值标准，评出来以后在我看来就是评出来的人基本上都是一流的人，或者说不到一流至少也是二流里头的上游。因为他的历史现在已经一百十来年了，它在最开始的时候由于它的主办的经验或者说它的影响面小，他范围相对来说比较小一点，可能就局限于欧洲的主要语言，而且又是偏北欧的关注，这个你能解释为什么有很多的冰岛的。
以后，他们更多的关注作家的影响面以及跟政治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北欧的那些文学评论家也好，他们也要注意对社会主义的态度，对种族主义的态度等等，他们肯定有他们的政治立场，但是这不妨碍说他们在评论的时候肯定是把文学标准放在第一位的。除了政治标准以外，当然还有语言的局限，就是这些人他们去读的时候，他们读的更多的是读到英语以及北欧主要语种。
诺贝尔分大年和小年 选出来的没有不好的
凤凰网文化：虽然文学标准是第一位的，但事实上外国并不能接受到咱们的一手资料。
余中先：所以之前各个国家的作家也好，有关的协会也好，他们做的一些介绍工作或者说推荐工作可能范围比较广，都有一些反复侯选反复进入的。而且，在我看来还有一个现象，前几年觉得还是有点怪怪的，就是说一年大年一年小年，一年大年一年小年，差不多比如说以2000年前后来说，农历年他评出来的是公认的，1999年德国的君特·格拉斯，接下来一年就是可能大家都不太知道了。就是高行健，接下来那一年的奈保尔，那个是公认的，奈保尔后来有一年我具体也忘了，好像是波兰的那女诗人，影响稍微小一点，接下来一年就是库切，影响也比较大，再一年的好像是一个匈牙利的。
凤凰网文化：偶然还是？
余中先：你不能否认这些作家他本身也是一些很著名的，但主要和整体趋势有关，比如，从七八十年代开始，就是他们也比较承认新的文学流派文学一些现象，包括很先锋的一些东西，比如说法国的小说，他们也承认荒诞戏剧的代表。总的概括来说，就是说一年评一个，对诺贝尔奖来说就是太少了，保证就漏掉不漏掉什么，肯定是会漏掉一些什么，但是真正选出来的里头应该是没有不好的，只有稍微弱一点或者稍微名气小一点的。
凤凰网文化：国外怎么看诺贝尔和龚古尔布克这些的区别？
余中先：诺贝尔奖肯定是奖给一个作家，而不是奖给一部作品，当然由于某部作品的宏大，他是奖给一位作家，那么其他好多的文学奖他是奖给作品，而且在语言上是有规定的，龚古尔奖他肯定奖给法语的，布克奖他也有规定。
村上春树这些年一直在为文学做广告
凤凰网文化：我不知道您个人对村上春树怎么理解？也有很多人说可能他也不是很看好，但也可能对中国观众来讲可能他的熟识度更高一些。
余中先：和拿诺贝尔奖的那几个比一下，比如川端，他本身就是很明显的是日本的特点，就是到处发现美，当年有人说他是病态的美，大江健三郎更多的是很自觉的学习西方。
那么村上当然有他自己的特点，文笔也算是多变，然后经常在挑战自己，文学的探索的路上还是挺有特点的，而且他比较好就是从很早开始就一直比较畅销，当然也不能说是畅销作家，他能够达到写的很多的人所喜爱，这么一种，当然近年来他的文学创作的一些说法，就是自己对自己的评论也挺有意思，就是说在不同场合下表达自己的意识观点思维，做的也挺好的。
凤凰网文化：他也在有意为之。
余中先：对，说的难听一点就是为文学做广告，这个可能还是需要的，既然有人让你说就说的好听一点，说到这个，但是村上春树他的文学价值到底是什么样的，可能中国的读者也不一定能够接受的太多，因为我们可能更多的读的是林少华先生的译本，林少华先生就是比较美化的，觉得村上很美，有这么一种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的。
凤凰网文化：这个译者之间的冲突一直存在。
余中先：施小炜译的东西我能猜出来他的原文大概是什么样的，但是在林少华先生那头我猜不出来他原来的文学是什么样的。
凤凰网文化：其实对于读者来说这是一个伪命题，没有办法。所以这个可能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村上在日本畅销的原因，您觉得和在中国一样吗？
余中先：这个我不好说。但是因为受欢迎所以被翻译的多，被翻译的多所以更受欢迎，这个是相辅相成的。
凤凰网文化：有人说，他依然算是纯文学，比较畅销的纯文学。
余中先：可以说，我们现在意义上的纯文学也在不断的变，没有太纯的，他的外面越来越模糊，或者越来越扩张，原来认为纯的，现在再流的纯里头的东西，现在已经很少了。
近年来的英语获奖者都具有“多文化因素”
凤凰网文化：有一个问题其实也是老生常谈了，就是大家普通认为，它的确是很畅销，所以可能是会影响到它的获奖的一个情况？
余中先：可能还是运气问题。
凤凰网文化：要说运气问题的话，那美国是不是也运气太差了。也20年没得了，有人说这里面有一些政治干扰。
余中先：美国也该拿了，是该拿了，但是说起来，其他的国家为什么就不能拿，葡萄牙到现在只拿过一次，为什么不能第二次呢？西班牙也是。但是像今年的这几个美国作家可能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让他们不一定能拿：虽然他们是英语写作背景，但，你说前两年评的诺贝尔奖里头，像奈保尔、库切，他们都更多的是属于那种英语，主要创作是英语，但是是有多文化的因素，像奈保尔，又是特立尼达，多巴哥，有非洲，又有印度的那个关系，像库切，又有南非，又有澳大利亚的关系，更多的还是强调文化的，不强调你是主流，强调文化的多样。
西方对我们的关注很不够 写普世价值才能文化输出
凤凰网文化：从作家描绘的这种世界性上来讲，感觉中国作家其实比较薄弱？
余中先：中国作家不能说是薄弱，应该说是从我们受的教育，人们认为的好的文学还是在西方，所以他们更认可这些东西。那么莫言的小说的故事是中国的，他的语言是中国的，但是他的文学，写作的结构在很大程度上是学习西方的。而且莫言又是一个特别能讲故事的人，在翻译的时候会赚便宜。
凤凰网文化：虽然不能很粗暴的去排名，但是您觉得中国当代文学在世界上的大概位置，或者在国外是一个什么样的关注度，您跟我们说说。
余中先：这个是西方关注我们很不够，我说的西方主要还是主流的，西欧的美国的，关注我们很不够。这个当然有他们的资本，中国人学英语学的很好，但是他们不好好学，汉学家也少，这个是没办法的。
凤凰网文化：您乐观吗？比如依靠教育，或者这种商业化、文化的输出去完善。可能吗？
余中先：那个是要一个很长的过程，要互相的消融，我们中国的经济保持这个势头，然后政治体制方面，你又不断地有所改进，更多的取向于一些我们说的普世价值观才行。因为你去读日本，大家就会发现，日本有很多很细节的东西，那中国也有很多很细节的东西，但是这一定要跟大的构架，比如说他体现的这个爱，爱人类的主题，就是珍惜生命的这种主题在里头，你像太跟他的主流价值相违背恐怕也不行。你看莫言写的《蛙》，就是讲计划生育的那些东西，但，如果从另一个方面去理解，那就是更体现出对于生命的那种执着。
如果米兰昆德拉获奖 更能满足我们的虚荣心
凤凰网文化：我明白，然后其实挺想聊一下米兰·昆德拉的，似乎他也是永恒的备胎。
余中先：我当然也希望他拿诺贝尔奖，因为是我们翻译过的，是我们碰到过的，是我们能聊上天的。而这样的话，更满足我们的虚荣心。
文学读者越来越少 少到一定程度之后会平衡
凤凰网文化：我想无论是在中国还是中国之外，这个年代肯定不是一个阅读兴趣很高的年代。
余中先：这个障碍是这样，读者越来越少，少到一定程度以后，恐怕不会再少了。
凤凰网文化：您觉得现在已经到谷底了？
余中先：这个肯定还没到，就是说以前的说法是一本书，譬如说印个四五千，大家就觉得不错了，可能以后会觉得三四千，大约是一个比较理想的状态，不叫理想，就是比较平衡的状态。
凤凰网文化：保证每一个读者都是有效读者。也是正常的情况，如果全民都读小说，这个国家也是有问题的。
余中先：对，以前不就是有问题嘛，九十年代，八十年代，这也是一个问题，所以我们在做这个也是，因为我们是从事这个行业的，总觉得这个介绍翻译评论这个行业的人太少，而从某一方面来说又太多。太多我指的是，就是我们现在做外国文学评论的人多得不得了，以至于我们的杂志发论文都发不过来，这个是体制的问题，大学的老师都在写论文，实际说也没什么用。
余中先，1954年生。《世界文学》主编，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毕业，曾留学法国，在巴黎第四大学（Paris-Sorbonne）获得文学博士学位。长年从事法国文学作品译介工作，翻译介绍了奈瓦尔、克洛代尔、阿波利奈尔、贝克特、克洛德·西蒙、阿兰·罗布-格里耶、昆德拉等人的小说、戏剧作品三十多部。获法国政府授予的文学艺术骑士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