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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的政治运动和文化运动几乎因果难分。1919年的中国社会,文化革新终究不能代替政治革命。然而,但没有文化意义上思想革命,政治革命必然缺乏足够的精神条件。用逻辑学的术语,文化运动应是政治革命的必要条件。

五四时期一波又一波的论辩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可舆论之风主要仍在知识阶层,其影响和作用也基本上局限于城市及少数文明发达地区的知识阶层。只有因此带来衣食住行、言谈举止、精神崇拜相关的文化转身,才真正改变了每个平民百姓的一点一滴。

直到有一天,中国最普通的平民也会发现,他们并没有足够觉悟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五四先驱中的一员,可他们的穿着真变了,他们说的话真变了,他们神龛里供奉的主子真变了。

直到有一天,习惯了谈恋爱、写白话、跟孔子握手的我们会突然想起来,今日的一切,在90年前是多么艰难,在90年后的现在又是多么正常。

 

在“民主”与“科学”的口号下,“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启蒙光环投向了千年来受压迫、受剥削的中国女性。发现女性独立人格,倡导婚恋自由,呼唤积极的节育观、性爱观、贞操观,“五四人”身体力行,力图开社会风气之先。然而事实上,真正的恋爱自由更多的是舆论风气。大部分人受到的影响并不是正面的,甚至带点偏激。特别在做法上,不是坐以待毙就是向极端迈进。婚恋自由成为一杆投向旧婚姻制度的标枪。标枪固然出手,却划伤了自己和旁人,血痕斑斑。

长沙新娘赵玉贞以死抗婚
 毛泽东撰十文批旧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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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11月14日,湖南长沙发生一起新娘自杀事件。新娘赵玉贞22岁,知书识字,经父母包办,许配给年大貌丑的古董商为妻。当花轿到达男家,但见僵坐的新娘"血满衣襟"。原来,赵在轿内用剃刀自刎。16日,毛泽东发文指出该事的根本原因是“婚姻制度的腐败,社会制度的黑暗”。号召全国青年人“应该惊心动魄,有以彻底的觉悟。”【详细】

广西李超求学致死
 胡适作长传六七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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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李超的遗信,胡适产生了为这个女子作传的想法。从11月12日起,他几次三番将“作《李超传》”的计划写在自己的日程表上,但动笔却一拖再拖,直到追悼会前5天,终于一气呵成。胡适替这个“可怜女子作传,竟做了六七千字,要算中国传记里一篇长传”。胡适为什么要下这么大工夫,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作传呢?【详细】

五四青年群体婚变
  离婚热潮持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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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追求的婚姻自由包括男女社交的公开、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离婚自由等。五四青年掀起的离婚热潮持续十年之久,到20年代末才逐渐平息,受西方意识影响较大的留学生群体离婚的最多。当时的知识分子也认识到在女子没有独立社会地位的情况下由男子单方面提出离婚,无异于“出妻”。许多人主张采取对女方负责的慎重态度。【详细】

 
五四人笔下的爱情
陈望道  
 

恋爱是道德感底融合,所以必须有伟大的人格者才有伟大的恋爱,不然,定只是轧姘头底别名。恋爱之神最厌恶的,便是这等肉臭的俗人俗事。

 
鲁迅:《寡妇主义》  
 

见一封信,疑心是情书了;闻一声笑,以为是怀春了;只要男人来访,就是情夫;为什么上公园呢,总该是赴密约。

 
汪静之:《蕙的风》  
 

是哪里吹来/这蕙花的风…/蕙花深锁在园里/伊满怀着幽怨/伊的幽香潜出园外/去招伊所爱的蝶儿

 
胡适:《贞操问题》  
 

以近世人道主义的眼光看来,褒扬烈女杀身殉夫,都是野蛮残忍的法律,这种法律,在今日没有存在的地位。

 
张爱玲:《五四遗事》  
 

这已经是1936年了,至少名义上是一夫一妻的社会,而他拥三位娇妻在湖上偕游。朋友取笑说;"你们关起门来就是一桌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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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仓颉造字伊始,到秦汉书同文,中国文字实现了“形义一致”。而“言文一致”的汉字改革,则归功于“五四”时期的国语运动。时人“白话文学为文学正宗”的口号一语惊醒遗老遗少,虽然时隔90年,白话文学的成就不如其意,无以令先驱者们为其远见卓识自傲一番。然而,不能否认的是,白话替代文言,确实唤醒了语言的生活美感。此外,为平民教育插上了识字的翅膀,将获得知识、传播知识的权利从官僚秀才手中,交还给了存活于世间的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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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不识字 打官司要请状师

以前是少数人垄断文字,现在要把文字“还”给平民

 

中国的“五四”讲的则是“文字奉还”,即把文字还给社会的大多数——被称为“平民”的广大阶层,从而打破少数人对文字的垄断。这一大文化目标,派生出文学形式上的一场革命:用白话文取代文言文的革命。于是,在1918年的前前后后,中国的小说、诗歌、散文、戏剧便进行了一场新的语言写作试验。鲁迅、胡适等,都是“第一个吃螃蟹”(鲁迅语)的人。打破文言的束缚,确实有益于激发作家诗人创作的活力。也许你永远只喜欢古诗词,永远不会喜欢新诗,但你不能不承认,新诗能够帮助你冲破思想的牢笼。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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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乙己与“茴”字四种写法

以前写一套死去的文言,现在说什么就写什么

 

秦汉以后,文言独霸的局面已是既成事实。五四以后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文言随着林琴南等老朽的入土而销声匿迹了,代之而起的是“白话”。白话,顾名思义,是口头怎么说,笔下怎么写。言文一致已经成为不少人的理想,例如叶圣陶先生就曾说过(我亲耳听到),写成文章,念,要让隔壁听见的人以为是说话,不是读文稿,才算到了家。【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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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葬侬知是谁”属吴方言

以前方言阻碍交流,现在要把北京话统一为通用国语

 

天津人王照,他创制了以官话为标准音专门拼写“北人俗语”的“官话合声字母”,激励主张用“京话”为共同语,他说官话“宜取京话,因北至黑龙江,西逾太行宛洛,南距扬子江,东傅于海,纵横数千里之土语,与京语略通。是以京话推广最便,故曰官话。余谓官者,公也,官话者公用之话,自宜择其占幅员人数多者。”可以说,主张汉民族共同语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的,王照是第一人。【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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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堂《宇宙风》倡"语录体"

“五四式白话”陷入尴尬:文白拼凑 口头上根本读不出来

 

瞿秋白认为,五四后形成一种“非驴非马的‘骡子话’”,即半文半白的语体。他在《乱弹·新英雄》中说:“不是活人说的话,也不是死人说过的话,而在于非驴非马的骡子话。”1929年,赵元任撰文称,白话文运动到现在差不多有12年了,可是随便拿一段白话文来念念,一般说是可以听懂的,然而谁听见过有人这么说话的呢?他还说:“我咱们都懂得汉字,懂得文言,所以把‘之、乎、矣、焉’改了‘的、吗、了、呢’就算写白话文了?” 【详细】

 
从文言到白话
上古典籍接近当时口语  

《书经》:先王有服,恪遵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

 
 

当时接近口语的语体文,因跟后世口语差别很大,被认为是古奥的文言。

 
秦汉后文言体古雅难懂  

《吊屈原赋》:国其莫我知兮,独壹郁其谁语?凤漂漂其高逝兮,固自引而远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深潜以自珍;偭蟂獭以隐处兮,夫岂从虾与蛭蟥?

 
 

几千年来,书写文体保守而古雅,使得文字的变化总是落后于语言。

 
佛经使口语流传  

《百喻经》:昔有愚人,至于他家。主人与食,嫌淡无味。主人闻已,更为益盐。既得盐美,便自念言:"所以美者,缘有盐故。少有尚尔,况复多也?"愚人无智,便食空盐。食已口爽,返为其患。

 
 

白话的兴起跟佛教大有关系。佛经故事和禅宗语录使用口语便于流传。

 
五四提倡口语写作  

《蝴蝶》: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

 
 

胡适出版白话新诗集《尝试集》,打响中国白话文运动“文化解放第一枪”。

 
 

无论是文绉绉的“请孔子下神坛”,还是激进的“打倒孔家店”,都暗藏着一个痛痒难耐的隐意:孔子下台了,神坛还空着。封建礼教粉碎了,神坛要不要留?“五四”完成了中国人一次重大的集体“信仰转向”,然而转向之后的出路,或许至今仍有探索空间。借用陈平原的词,这一仗,破神去儒兮“众声喧哗”,神坛无主兮“泥沙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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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秀《青年杂志》批孔

请孔子下神坛,因为孔子礼教是封建思想的最高代表

 

我们能设身处地考虑一下当时中国的状况,考虑一下几千年来中国人民一直过着痛苦的生活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因为有一个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封建制度,而维护和巩固封建制度的封建思想的最高代表正是孔子的礼教,他的伦理政治思想。当时《新青年》的文化革命的倡导者们,又都是从旧营垒出来的,他们不但深知封建制度和封建思想给人民带来悲惨的命运,而且他们本身也大都是身受其害,他们是带着对旧社会憎恨的感情投入反抗斗争的。我们又怎么能要求当时参加战斗的先辈都是四平八稳,无过无不及的呢? 【详细】

请孔子下神坛,因为“三纲五常”是家国封建统治的核心

 

陈独秀抓住了孔子思想的要害:礼教。“孔教之精华曰礼教,为吾国政治之根本”。他指出礼的核心是三纲,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它构成一个从家庭到国家进行封建统治的整体。有人提出反驳,说孔子并没有三纲的说法,“三纲”是宋儒伪造用来“诬孔”的,陈独秀根据大量典籍的记载,证明孔子没有直接提三纲,但思想确是来源于孔子。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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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日记》:仁义道德吃人

请孔子下神坛,因为“仁义道德”下的中国历史都是吃人史

 

鲁迅在《新青年》发表他的第一篇小说《狂人日记》,说到一个“狂人”看到一部中国的历史书,“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但又“从字缝里看出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在这里,鲁迅把几千年来以仁义道德为精神支柱的中国历史,都看作是吃人的历史,这在当时确实是惊世骇俗的。【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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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并非让孔店"永世不翻身"

五四并未全盘否定传统:从"打孔家店"到"打倒孔家店"的讹传

 

争相传颂的“打倒孔家店”的说法,不过是对胡适“打孔家店”一语的讹衍而已。然而,这一字之差,却反映了对五四精神的不同理解。“打孔家店”不过是批评传统,而“打倒孔家店”则是全盘否定传统。所以,在对传统怀有偏激情绪的人看来,“打倒孔家店”是新文化运动革命彻底性之集中;而在对传统文化有深刻认同的人看来,“打倒孔家店”则是全面否定传统的历史虚无主义的罪证。事实上,这都是不符合五四新文化运动精神的。【详细】

 
五四“打倒孔家店”始末
 
 
1921年
首次提出“打孔家店”

在《吴虞文录·序》中,胡适写道:“我给各位中国少年介绍这位‘四川省只手打孔家店’的老英雄——吴又陵先生!”

 
1928年11月
《子见南子》事件

林语堂将《子见南子》改编成独幕悲喜剧。剧中将南子变成一位要求个性解放、主张男女同学的新女性,并为此跟孔子大辩其论。最后,孔子师徒在“郑卫之淫声”和妖冶的舞蹈中落荒而逃。

 
1937年10月1日
陈独秀重申孔学也有优点

刚出狱的陈独秀在《东方杂志》34卷发表《孔子与中国》,明确表示:“在现代知识的评定之下,孔子有没有价值,我敢肯定地说有。”

 
1945年
郭沫若发表《十批判书》肯定孔子

郭沫若对孔子的肯定到达政治层面:孔子是由奴隶社会变成封建社会的那个上行阶级中的先驱者。孔子立场顺乎时代的潮流,同情人民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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