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姚远

新京报联合新浪网对“文化遗产网”进行调查，结果显示，多数人尚不知道中国有个文化遗产日。多数网友感到保护形势依然严峻，而问题的焦点集中在历史街区和民俗非遗的消失。

三年以来，文化遗产保护的范围从工业遗产、乡土建筑向20世纪遗产、线性遗产不断延伸，《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保护条例》(简称《条例》)历经千呼万唤，也于去年出台。文化遗产保护，无论在理念、在制度建设上，可谓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可是，在具体的执行操作层面，形势却不容乐观。调查显示，民俗和老街同时遭遇尴尬，其实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民俗和老街是唇齿相依的一个整体，拆去了老宅，迁走了居民，文化自然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城与人的“整体保护”乃是保护的当务之急。

近年来，北京市之所以能在“旧房改造”中摸索出一些值得期许的新办法，归根到底是遵照了《城市总体规划》的精神。总规提出的“以院落为单位”保护修缮，将“推动房屋产权制度改革，明确房屋产权，鼓励居民按保护规划实施自我改造更新，成为房屋修缮保护的主体”作为保护的机制保障，都促使宏观的保护方略，走上了保障居民财产权、提供公共服务的正确轨道。

反之，如果一些地方继续土地财政、拆迁经济的旧思维，文化遗产日就难以成为全民的节日，相反，还将成为那些古城的文化哀悼日。

三年前，在举国庆祝文化遗产日诞生的十天后，南京市就启动了“40亿建设新城南”的大规模拆迁，颜料坊、牛市等几十条古街巷在房地产开发中化为瓦砾。经温家宝总理批示后，拆迁才一度告停。

三年后，在迎来第四个文化遗产日的当下，南京市再次对残存的老城南启动了大规模“危改”，宣称“加大拆迁规模，就能扩大社会需求”。于是，文化遗产日，竟一再成了南京的古城哀悼日！

一个多月前，我曾参与了紧急呼吁———《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告急》的发起和起草，短短三天内，就有29位南京学者签上了名字，其中包括十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还有南京的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老文物局长、文联主席、作协主席。知识界如此空前的、集体的、公开的发出抗议，可见古城文化的濒危，实已到了忍无可忍、退无可退的最后境地。

例如南京最大的“危改”项目南捕厅，就是城市发展旧思维的典型。原本规划中的南捕厅历史文化保护区，现在除了24处建筑，要把130000平方米老街区全部拆掉，4200户原住民全部迁走。在“没有保留价值”之类的说辞背后，实际动机究竟为何？据南京市发改委主办的“南京投资网”清楚显示，在此要投资35亿，打造高档江南园林别墅。

尽管这里还是《国务院关于南京市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保护的“重要历史文物保护地段”，尽管还有国务院《通知》和《条例》，在“拆迁拉动经济”的旧思维之下，这些“国”字头的文件，也挡不住“拆古城，造别墅”决策的出台。

我们今天庆祝文化遗产日，根本上说，是要让这个节日成为终结地方政府大拆大建，彻底与拆时代告别。如果大拆大建行为不能得到纠正，如果拆毁古城的违法行为不能依法问责，这些《通知》、《条例》都将沦为一纸空文，这将不仅伤害到国家的政治公信力，也将使得年复一年的文化遗产日，最终沦为古城的文化哀悼日。

□姚远(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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