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深圳的出租屋里,只有一台破冰箱 | 星期天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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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深圳的出租屋里,只有一台破冰箱 | 星期天文学

他在深圳的出租屋里,只有一台破冰箱 | 星期天文学

周五好,这里是「星期天文学」。也许有读者还记得这个名字,它初创于2016年,是凤凰网读书最早的文学专栏之一。这几年,我们与网络环境相伴共生,有感于其自由开放,也意识到文字载体的不易,和文学共同体的珍稀。

接下来的日子里,「星期天文学」将以一种“细水长流”的方式,为纯文学爱好者设宴。这里推荐的小说家,年轻而富有才华,是新文学的旗手,他们持续而毫不功利的写作,值得我们多花一点时间,也补缀、延展了我们的时间。

「星期天文学」第11辑,嘉宾是作家邵栋。他的最新小说集《空气吉他》聚焦于南国大都市里的当代人生——在本书的9篇故事里,每个故事都围绕一件日常之物或一个我们都无比熟悉的都市场所而展开,在那些看待平淡不经的日常背后,却有着个人心灵与记忆的微妙悸动……

下文《涛涛的夏天》中所聚焦的,正是这样一件旧物:一台行将报废的老式飞天牌冰箱。它是深圳汽配店里的小学徒、“打工人”涛涛在出租屋里仅有的电器。

正是在这老旧冰箱所串联的故事里,我们看到了一个青年人在这“海市蜃楼”一般的城市里无法前进也不可倒退的生活。

邵栋,1989年生,江苏常州人。香港大学中文学院博士,香港都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院助理教授、创意写作文学硕士课程主任。历获“文学与人”全球华语文学原创大赛小说首奖、台湾林语堂文学奖首奖、第四十二届香港青年文学奖等。已出版学术专著《纸上银幕:民初的影戏小说》。《空气吉他》是邵栋的首部小说集。

邵栋,1989年生,江苏常州人。香港大学中文学院博士,香港都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院助理教授、创意写作文学硕士课程主任。历获“文学与人”全球华语文学原创大赛小说首奖、台湾林语堂文学奖首奖、第四十二届香港青年文学奖等。已出版学术专著《纸上银幕:民初的影戏小说》。《空气吉他》是邵栋的首部小说集。

涛涛的夏天

风扇在地上呼啦呼啦地转着,把热气和灰尘鼓捣得腾腾而起。站在椅子上的胖房东吃力地扭着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灯泡,在某个适当的关头,黄黄的光线洒下来,填满了这个连白天都显得昏暗的房间。

已是满头大汗的房东爬下了椅子,额头上抹了一把汗,就往自己裤子上揩。“说得清清楚楚,留着冰箱加一百,不要冰箱的话,还是看房时候的价。”房东边拔下电风扇的插头边说道。涛涛抬眼环顾这个不过几平方米的小屋子,如果连冰箱都搬走了的话,只剩下一张床和一个柜子了。

涛涛并没有和房东多争辩,最后还是决定把冰箱留下来。他总觉得,屋子里总得有个像样的电器才好,而且他一个人吃住,兴许常有些剩饭剩菜什么的。房东一边清点一期的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一边说:“你真好彩,这么好的冰箱真是便宜你了。”涛涛听着听着,不禁有些小小的高兴,他望着胖房东左手拎着电扇、右手拎着椅子往外走的蹒跚样子,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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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涛涛在深圳当汽配学徒这三个月来,冰箱的插头都没机会插上插座,因为他几乎每日都是在店里吃些老板安排的外卖,哪里有剩菜。这日不知老板有什么高兴事,拉着大师傅出去下馆子,留他们几个学徒看店,涛涛他们也自在许多。一伙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时,唯一有苹果手机的胡明,一手用筷子捣着饭菜,一手在手机上滑动。其他几个更为后生的学徒都凑着头看。

“我最喜欢看这种街拍时尚,这些小姑娘可真敢穿啊。”胡明说道。

“就是啊,看得人想犯罪啊,这些姑娘可真害人哈哈。”其中一个学徒愈加凑近了看,嘬着筷子头,“还是你的手机看得清楚。”

“你的山寨机也就喇叭响。”胡明笑说。其他几个学徒都跟着笑起来,涛涛也笑。

“哪天哥们儿几个去对街那个蜀九香换换口味吧,天天中午猪脚饭晚上烧腊饭的,人都吃成腊肉了。”胡明嫌厌地吧唧嘴。

“蜀九香好贵的,一个人要一百多块钱。欸,大贵,你不是带你的小女朋友去过吗?”旁人说起。

大贵说:“那天花了三百五……”他还没说完,胡明故作正经地接话:“包括了开房的钱吧?”大家都默契地瞎起哄。大贵急得耳朵都红了:“小娟不是那种人!”大家笑得更甚。后来大家话题便岔开了,说到了别的上面去。

涛涛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些。中午猪脚饭,晚上烧腊饭,两顿十五块钱。老板因和临街的烧味店师傅是佛山老乡,送来的外卖分量价钱都是很实在的。店里不少学徒大概也和涛涛一样,一天只吃两顿,顿顿都在店里吃,这样就能省下一顿早饭钱了。这些小伙子个个都在省钱,其中几个大概是要换苹果手机,或者准备买一套网游里心心念念很久的装备。

涛涛的心比他们还大,涛涛想回家盖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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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的时候,天气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热了起来。涛涛每天窝在汽车底盘下面,犹如在蒸笼里打滚,背上能淌出油来。身上的工作服是那种发硬的麻布质地,非常不透气,沾了汽油污渍后还会黏在背上,湿腻腻的,非常难受。晚上回到住的地方,也全无转机。屋里北面虽然有一扇小窗,但涛涛不敢打开来,毕竟手伸出窗外就能够到对面人家的窗帘,实在尴尬得很。

一日下班后,涛涛去超市逛逛看有没有价钱合适的电扇。他一走到超市的大门口,就望见门楣上挂着红色大横幅在促销空调席,“厂家直销”“日本工艺”“超强制冷”,这些字眼像倒计时秒表那样鲜红地跳动着。涛涛看着看着,觉得自己总也是一时没有钱买得起空调了,空调席好像也不错。于是他咬咬牙就把空调席买了回来。涛涛回到家,满心欢喜地拆开包装,空调席一铺开来,已经与室温那样带有热度了。涛涛有些迷惑,不应该是冰凉冰凉像冷气机那样的感觉吗?涛涛以为躺一会儿才会有效果,然而只是越躺越热,不消几刻钟,席子上几乎全湿了。

他抱着席子上了天台,准备像小时候纳凉那样露天睡下,盼望夜风能缓解这一身的闷热。然而当他打开天台的门,人就愣在了那里。四围亮若白昼的高楼像棕榈树那样高高站着,一亮一暗地变换着光彩,涛涛眼见及此,觉得先自矮了几分。

而眼前横七竖八的晾衣杆上花色的女人内衣,在微微的夜风里,正嘲弄地飘动着,涛涛的心也跟着一动一动的,都快要跳到喉结那儿了。他左顾右盼,似乎哪里都没有容得下他的地方了。他几乎沮丧地回到了房间,打开灯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台久未启用的冰箱。于是他几乎是鬼迷心窍一般的,小心翼翼地插上了冰箱插头,打开了冰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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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他睡得特别好。这虽然已经是一台老式飞天牌冰箱了,但是制冷效果依然十分惊人,甚至几乎没什么噪声。当然,这种判断也许只是他住在棚户区的错觉吧。在涛涛看来,这台冰箱,可比他记忆中所有的冷气机的制冷效果都要强劲。他不禁有些得意自己当时明智的决策。他挪移了床的位置,使得他睡觉的时候可以更加靠近打开的冰箱门。

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水汽好像大舞台上的烟幕弥散而起,冰箱里黄黄的灯一照,仙境便滚滚而来。涛涛不在乎冰箱里的光线和那有规律的噪声,他单觉得很安全,也很放心。如此,涛涛每天都要对着这台打开了门的冰箱才能睡得着觉了。虽然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会觉得脚麻麻的,关节也有些凉,但涛涛心里是乐意的。

隔天吃饭的时候他和工友们说起,胡明带着头嘲笑涛涛,说他“憨居”,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涛涛可不服气了,他几乎是像在为自己的好朋友辩护那样说道:“这有什么奇怪,你们不也是每天晚上都得抱着手机才能睡觉,为什么却来嘲笑我?”工友们觉得他从来没这么理直气壮过,觉得很新鲜,但是却也没什么话反驳他,也便不再多说了。胡明掂着自己的手机,照例给大家传看着年轻女孩子的照片。

然而涛涛理直气壮也不过是一时的事情,月底收到电费账单的他,几乎都傻了眼。九百块,真是肉疼,都能买三吨水泥了。他想到自己一夜一夜地开着冰箱门,挨了宰也实在是活该,也没处诉冤枉。他坐在床沿上,大腿都拍疼了,又是懊恼又是着急。怎么办呢?然而他实在也是离不开冰箱了,为了省钱,他只敢在睡前开冰箱了,而后半夜热醒了的话,也可以再开一会儿。

这样的花销对他来说依然巨大,因为他在网吧里搜索了才知道,冰箱在开关那一会儿耗电量是最大的。工友们一听说他愁电费的事,胡明又带头骂他“憨居”,说哪见过棚户区的人自己正经交电费的,从来线都是乱拉的。胡明说:“我认识华强北那边一个熟电工的,懂得在电表上做手脚,反正这样一接那样一接,电表就不怎么走了。是我老乡,我问问他看。”胡明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拨弄着手机,一众学徒带着钦佩的眼神,看着他跷着二郎腿在电话里没两句就和对面敲定了这件事。涛涛想,真像武打书里面侠客相交,不过一两句言语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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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懂接线的叫喜哥,给朋友接线也不收钱,只收两包双喜,硬壳最常见的那种,所以大家都乐意喊他喜哥。涛涛原没见过他,约好的那天,下了楼在门口张望,见对过小卖部前面站着一个叼着烟、背着工具箱的年轻人,年纪也只比 涛涛稍大一些,满脸的不在乎。涛涛有些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喜哥?”那人也不看他,喉头“嗯”了一声,指着门洞,面无表情地说:“就是这个单元,502 ?”涛涛说是,喜哥就掂了下工具箱的肩带,也不理涛涛,径直往门洞走去。在黑暗中,他站在一张长凳上去够高处的电表箱,脖子和肩头夹着一只大手电。打开电箱,白白的光圈像在墙上画了个月亮,照在密密匝匝的电线丛林中。喜哥面无表情,不慌不忙,像电视里那些双面绣的民间艺人,蝴蝶穿花,这里一穿那里一接,几下里一鼓捣,“好了”,喜哥说道。涛涛真是满心欢喜,多日紧绷的弦终于松下来了。

涛涛连忙从塑料袋里拿出两包双喜递给了喜哥,喜哥也不言语就接了过来,塞在裤兜里。“喜哥,你也上楼坐会儿吧,抽抽烟吹吹冷气。”涛涛流露出少有的热情,而喜哥也只是喉头“嗯”了一声,一边跟着涛涛上楼,一边掏出火机点燃了已经叼在嘴上的双喜烟。涛涛像打开百宝箱那样打开了冰箱门,喜哥一见那架势就乐了,说:“你还挺有创意。”

二人往床上一坐,吹起“空调”来。喜哥递给涛涛一支烟,涛涛忙说“不会”。“抽一支。”涛涛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开冰箱吹冷气,难怪电表也走得快。”喜哥带着一种宽容的语气说道。两人就这样眯着眼睛坐在床上抽烟,午后的阳光照不进的小房间里,黄光灯泡四周烟雾袅袅,涛涛在吞云吐雾中,想起过去在老家祭祖的景象,也是这样黄黄的烛色,染在熏得油黑的泥墙上,斑驳地跳动。老人们安排小男孩手折的锡箔元宝,齐齐一摞放在用粉笔画好的大圈里,火机一点,元宝就明明灭灭地燃起来,烧得快的时候火焰有两个手掌那么高,凡有些烧不透的时候,就会有阵烟腾起,既迷眼睛,又呛喉咙。涛涛这才想起,清明早过了。

喜哥抽着抽着就说:“你这旧冰箱早停产了,牌子都倒闭了。这款式,大概得是小二十年前生产的。一般用个十年也得坏了,真是奇了怪了。”说着他就站起身来,关了冰箱,拆了后盖,鼓捣了好半天。末了,他说:“我这样弄一弄,你这冰箱估计能多活好一阵。”

之后,涛涛愈加感激喜哥,因为冰箱不仅运转安然,制冷效果似乎还更好些了。夏天最热的时候即将到来,涛涛边吹冰箱边躺在空调席上,觉得自己好像躺在《神雕侠侣》里面的寒玉床上。杨过在寒玉床上练功 , 一年抵十年,涛涛觉得自己这样睡着,也一定能早早赚够钱回家。

由于电表几乎就不怎么走,涛涛愈加撒了欢地开冰箱,有时休假开一天一夜,他也就在床上躺一天一夜。他没有计算机也没有 iPhone,但他觉得这样就特别幸福。

一个月也不知道是两个月过去了,涛涛觉得冰箱制冷效果突然就大不如前了,再过几日,甚至都感觉不到冷气了。他记得自家电视机不好的时候常常在背后拍两下就会好,于是他也对着冰箱背后狠命拍了几下,结果还是枉然。

他请了喜哥来修,喜哥看过之后说:“你可能还是用得太狠了,面板完全烧坏了,根本修不了了。现在只是一个架子了。”这几乎是盖棺定论了。

涛涛托了很多老乡询问,看看有没有人家有不用的飞天牌冰箱,或者只是冰箱线板都可以,然而长久都杳无音信。涛涛每日回到出租屋,便像一袋米那样躺倒在席子上,望着天花板,发着愣。正是深圳的雨季,雨点打在外面玻璃瓦上的声响,混着铁锈的气味,钻进房里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天花板上缓缓绽开花瓣一样的霉斑,如秋日枯荷,随着雨声微微摆动。

涛涛依然继续请老乡帮忙打听,然而他也逐渐知道,恐怕没有什么人家还在用着这种旧冰箱,这里的人什么都要用新的,手机一年要换一次,坏了的东西就直接变成了垃圾。

涛涛曾在一个周末,跑过老虎坑垃圾场附近的废品收购站。他记得废品收购站的后院里,堆积的电视机、微波炉还有种种电器与建筑材料门窗等,各自垒成了一座小山,工作人员都忙得不可开交,和各处的专业收货人打着招呼拉锯着价钱。涛涛扫视了一圈,见到一个“落单”的业务员,便兴冲冲地走上前去,小心地询问着有没有飞天牌冰箱。

那人别着眉毛、眯起眼睛看着他,一脸疑惑不解,嘴上的香烟口上亮了一下又暗了下来。他左手伸进领口挠了挠,右手直直举起来,指着西边,不耐地说,那边看看先,可能有,我都不知道的。说着右手拍拍他的肩膀,又指指那边,就算打发了。

涛涛站在一座冰箱垒成的山前,白的灰的红的,像极了小时候玩的积木,一块一块堆在一起。眼前死气沉沉的景象,打消了他一路以来的念头,许多冰箱都被压得变了形,或者门都没有,裸露的线板悬在半空中,已霉了半边。

涛涛知道,飞天牌冰箱大概是找不到了。

涛涛决定开始学着习惯没有冰箱的日子。他从老乡那儿用很低的价钱买了台旧电扇,虽然晚上不能给他降温,但是流动的空气能使他睡得更好一些。更加闷热的时节,在家乡,他会同村里人一起,卷了席子,蹬着人字拖,去河边桥上睡觉过夜。在深圳,很难找得到这样安静的桥,他曾经和工友睡过一条引桥的桥底,半夜却被抄起来查了身份证。

也许是工作越来越辛苦的原因,也可能是涛涛的身体越来越适应深圳,他终于从某个时刻起,到了床上就能睡着。这在他,是何其重要的事。睡不好,第二天哪有那么多力气起来做事。

有一天中午,涛涛骑着店里的自行车去买临时需要的元器件,太阳火辣辣地扎在他背上,陪了他一路。他把进的货盘点完,架上车后座,从裤兜里掏出钱来才发现,钞票已经湿得能汪出水来了。对方没好气地接过钱来,打量了他一眼,也没口来应他。他就这样浑身湿漉漉地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路过一个巨大的拆迁工地,涛涛目力所及是一片沙漠般的瓦砾与碎砖头,太阳底下的烟尘,翻腾着,反倒映着天边的摩天大厦,像海市蜃楼一般。而正午的阳光照在废墟之上,竟是黄金一般的成色。

在一片瓦砾中,涛涛发现路边有一座孤零零的私房,背靠两棵荫盖如篷的大树,一进三层,倒有些像乡下的房子。敞开的玻璃门上用红色塑料纸贴着“烟酒”二字,原来是个小卖部。

涛涛推着车走近,才发现这个人家改造的小卖部竟是这样的简陋,不过在墙上摆了几个酒瓶,玻璃柜里面有几包诸如双喜这类的烟盒。一个老爷爷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也看不出他是不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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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车停了下来,老爷爷马上挺起身体慢慢站起来:“小伙子,要买什么?”

“有没有饮料?冻的。”涛涛问。

“有的,雪碧、芬达、可口可乐。”

“多少钱啊?”

“小的两块半,大的四块。”

“那,给我小的雪碧吧。”

“好好好,我给你拿。”老爷爷回身进去,柜台旁边原来有个冰箱。

涛涛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老爷爷拿着一罐冰的雪碧,回身出来。涛涛接过来,一阵凉意直渗入骨头。

涛涛边掏钱边问:“那个冰箱是飞天牌的吗?”

老爷爷笑着说:“对对,我大儿子结婚的时候一起买的,一起买有优惠。”

涛涛接着问:“还好用吗?”

“好用好用,我们店全靠它呢,我现在这边基本上都是年轻人过来买点饮料。工地上的人偶尔也会来买点烟、冰啤酒什么的。”

涛涛愣了一阵,咬了两下腮帮。他继而望着那台冰箱出神,突然明白老爷爷和他,大概也是一样的。念及此,他便拉开了易拉罐,仰着脖子咕咚咕咚把一罐雪碧都灌进了自己喉咙里,水与气坠着他的胃,他的心情也顿时平静了很多。

“你要是喝完了,你把铝罐留给我吧。”老爷爷眯着眼睛和他打商量。

“哦好好,谢谢啊。”涛涛把罐头递回给了老爷爷,踢开了脚刹,推着自行车准备继续往回走。

但是涛涛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小卖部,望了一眼老爷爷,和冰箱。老爷爷便和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于是他继续走,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感觉。然而,这种感觉大概只是一闪念的事,因为他还得赶着穿过这片瓦砾的黄金国度,回到海市蜃楼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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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推荐书目

他在深圳的出租屋里,只有一台破冰箱 | 星期天文学

《空气吉他》

作者: 邵栋

出版社: 中信出版集团

出品方: 中信·春潮

出版年: 20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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