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2020年11月17日 11:01:24
来源:凤凰网读书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是一本心灵诊疗书,讲述抑郁症病人“蛤蟆先生”通过向“苍鹭医生”咨询,重新找回快乐和自信的全过程。

本文来到主角蛤蟆先生——其实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两场心理咨询,对话围绕“人生坐标”游戏而展开。苍鹭医生指出,我们都把自己的人生变成了一个“自证预言”,即不由自主地控制事件的发生,从而确保自己的世界和预期的一样。

比方说,酗酒:假如你认为生活让你不快乐,不善待你,那么今天喝醉就是你用的某种方法,它可以印证明天你会感觉悲惨的预期。

第一场面谈:人生坐标与心理游戏

“在你童年时,大约四到五岁左右,你会试图回答两个问题。”

“哪两个问题?”蛤蟆狐疑地问。

第一个问题是:‘我是怎么看自己的?我好吗?’第二个问题是:‘我是怎么看别人的?他们好吗?

沉默中,蛤蟆思忖着这两个存在主义式的问题。终于,他问:“是谁在问我?”

“是生命本身,特别是你体验到的生命。”

“那‘好’到底怎么定义呢?”

‘好’可以指任何一种具体的好,‘不好’可以指任何一种具体的坏。

“那么,我会怎么回答呢?我也许会用‘好’回答一个问题,而用‘不好’回答另一个问题。”

“对,因为你既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就会出现四种组合。我把它们写出来。”苍鹭说着,便走到挂G纸板前,拿起蜡笔写了以下四行文字:

1、我好;你也好。

2、我好;你不好。

3、我不好;你好。

4、我不好;你也不好。

“你能理解吗,蛤蟆?”苍鹭问。

蛤蟆看上去不太确定。“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他一脸不解,“你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儿吗?”

“或许我画个图能帮助你理解。”苍鹭接着画了以下这个图:

苍鹭接着说:“这是一个坐标图,上面有四个‘人生坐标’,就是我刚才所描述的四种情况。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探究并梳理出这四种情况的含义。”

“可这为什么就那么重要呢?”蛤蟆不耐烦地说。他在位子上扭来扭去,是在明确表示他想质疑苍鹭说的话。“我看不出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即使是真的,和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我接受其中一个所谓‘坐标’的时候才三四岁,而现在我已经……”他停了一下,“现在我早已成年了,那和现在的我没什么相干了。”

“亲爱的蛤蟆,”苍鹭耐心地回答,“一切的关键就在于那是‘人生坐标’。一旦我们在童年决定用哪种态度和观点,我们就会在随后的人生里始终坚持自己的选择。这些态度和观点,变成我们存在的底层架构。从那以后,我们便建构出一个世界,不断确认和支持这些信念和预期。换一个词来说,我们把自己的人生变成了一个‘自证预言’。”

“等一下,我又听不懂了。我以为预言是预先说出会发生什么,好比以赛亚、何西阿,还有《圣经》里其他古老先知的预言一样。”

“你说得对。但‘自证预言’的意思是,我们会控制事件的发生,从而确保预言会成真。我们会确保自己的世界和预期的一样。

“好吧,可我们到底是怎么做的呢?”蛤蟆有些吃惊地问。“我们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我看不出我们是怎么影响未来的。即使再有把握,都永远不能预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我想,在这里引入一个新的概念会对你有帮助。”不等蛤蟆回答,苍鹭便走到挂纸板前写下了“必然后果”这个词。

蛤蟆眉头紧蹙,思索着:“你能举例说明吗?”

“当然可以。”苍鹭回答,“比如,喝酒过量的必然后果是什么?”

“我想是喝醉吧。”蛤蟆偶尔也会喝多的。

“还有呢?”

“第二天感觉很糟糕,那种宿醉的感觉。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对,很准确,这些都是喝醉的必然后果。所以你也可以说这是决定未来的一种方式。假如你认为生活让你不快乐,不善待你,那么今天喝醉就是你用的某种方法,它可以印证明天你会感觉悲惨的预期。换句话说,你创造了一个‘自证预言’。”

“可是,和朋友们喝几杯第二天头重脚轻,肯定用不着这么一本正经地解释一通,对吧?”

“当然了,我说的是一种长期重复的行为,这种行为可能持续一辈子,这类行为就被称为游戏。实际上,刚才说的这种游戏叫‘酗酒’。”

“游戏!”蛤蟆惊呼,“这听上去可不像个游戏。”

“这是心理游戏,”苍鹭回答,“有本很出名的书叫《人间游戏》,命名并描述了一百种心理游戏,‘酗酒’是其中的一种。玩这类游戏的必然后果是,玩家最终会产生糟糕的、不快乐的情绪。

《人间游戏》,艾瑞克·伯恩

“这所谓的游戏叫什么名字?”

“名字叫‘猜猜我在想什么’。很多年来,老师一直对学生玩这个游戏,老师当然是赢家了。学生肯定觉得自己很蠢,就像你之前一样,而老师赢了无知的学生,就能获得优越感。不得不说,我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挺强的对手。不过,我的意思你应该清楚了。”

“所以你说的肯定不是‘快乐的游戏’,对吧?”蛤蟆说,“而是‘恶意的游戏’。”

“确实如此。这类游戏的发起基本上都不是出于真诚,不像正常游戏那样只是让人觉得兴奋好玩,而是会产生非常戏剧化的结果。表面看起来实事求是,其实真正的意图却并不正大光明。游戏体现在两个层面:在社交层面上,似乎一切都是公开诚实的。而游戏玩家的真正动机却隐藏在心理层面,同时也隐藏着欺骗。至于游戏的必然后果呢,全都是让人产生负面情绪。

一阵长久的沉寂。蛤蟆感到非常疲惫。一方面,他努力想要在理性层面上理解这些理念,可在更深的潜意识层面,它们却也触动了他的自我,让他情绪混乱。他想一个人静静地让这些理念慢慢渗透,让思绪跟随到该去的地方。他不知道会探索到哪里,但肯定是去往成长的方向。

苍鹭见蛤蟆沉浸在内省中,便说:“我想时间该到了。”于是今天的面谈到此结束。

第二场面谈:赢了游戏,输了自己

这一次面谈一开始,苍鹭就说:“对你最有帮助的,是认识到人们玩的心理游戏和他们的人生坐标之间的关联。你还记得人生坐标吧,蛤蟆?”

“记得很清楚。”蛤蟆说着,便走到墙上的挂纸板前,翻出了苍鹭上周画的图。

“很好,在这个图里,你能很清晰地看到四个人生坐标,每一个都代表了各自所属的象限。我的提议是,我们依次去看每一个人生坐标,然后理解人们可能会玩哪种心理游戏。你觉得这个方法如何?”

“很好,我觉得可以。”蛤蟆答道,“我们从哪一个坐标开始,可以让我选吗?”

“当然可以,你选哪一个?”

蛤蟆翻开一页新的纸,写上“我不好;你好”。接着对苍鹭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代表了一个人的行为态度,这类人认为自己很差劲,别人都比他好。

“好在哪儿?”

“几乎在任何方面。低自尊的人通常觉得生活对他们不好,却更善待别人。概括地说,处在这个坐标的人认为自己是生活的受害者,所以他们就玩那些会把他们变成受害者的游戏。

“比方说呢?”

“’我真不幸’。”

“你说什么?”蛤蟆有些吃惊。

“这是游戏的名字。玩这个游戏的人确信他们是不幸的,会随时给你报出一长串遭遇过的不幸事件。比如,有些人会把不幸的原因怪到住房上,甚至怪地理位置不好,他们会想到所有和霉运相关的迷信传言,比如摔碎了镜子或打翻了盐之类的。”

“但我们确实可能会运气不好,不是吗?”蛤蟆问,“举个例子,我这辈子都没中过彩票,我想我有生之年也不会中。”

“我说的是更严重的情况,有些人会竭尽所能地选择记住那些悲伤和不快乐的事件,而忘记或忽略美好的时光。

“这种活法看起来很容易让人抑郁。”蛤蟆说。

“你的评论很有洞察力,”苍鹭回应道,“因为玩这个游戏的人确实会抑郁。他们认为自己的人生被不好的力量影响,无法掌控人生,这让他们焦虑,觉得自己不够好。

“还有其他的游戏吗?”蛤蟆停了一下后问。

“‘PLOM’。"

“噢,这个我记得,”蛤蟆立刻说,“意思是‘可怜弱小的我’,有一次面谈你怪我玩了这个游戏!”

“是的,我之前提过,不过我不是在怪你玩游戏。我的目的不是责怪你,而是帮助你看到你在玩什么样的游戏,这样你才可以就此打住。”

“你真的觉得我在玩这个游戏?”蛤蟆问。

“你觉得呢?我们咨询的一开始,你确实在用自怜猛烈地攻击自己,不是吗?

“是的,你说得很对。我确实觉得每个人都在找我的茬儿,尤其是在我历经冒险后刚回来时,大家都那么苛刻地对待我。那时我确实感到抑郁,觉得自己不够好。不论我做什么,我都希望得到别人的爱。

“这又是另外一个游戏了。”苍鹭说。

“什么游戏?”

‘不论我做什么都要爱我’。有些人生活一团糟,或者有意无意惹上麻烦,就是想看看别人能宽容他们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会排斥他们。接着他们就会说:‘我早说过你会这样对我,证明我是真的很差劲很愚蠢。’”

“在我看来这些游戏很危险,因为如果你尊重或你爱的人放弃你,你肯定会觉得痛苦,孤零零一个人。”

“我同意。你现在开始明白这些游戏有多危险了,它们会严重伤害你的健康。”

两人停了下来,同时陷入深思。

过了一会儿,苍鹭问:“蛤蟆,你认为一个觉得自己‘不好’的人最极端的行为会是什么?

蛤蟆轻轻地说:“我猜是,自杀?”

“是的。当然,我并不是说所有觉得自己‘不好’的人都会去自杀。但你知道吗?在英国,自杀是年轻人最主要的死因之一。”

“我不知道,”蛤蟆回答,“不过我信。我经历过那种状况,非常凄凉,也很可怕。”他静静坐着,回想着他曾经距离深渊近在咫尺。

过了一会儿,苍鹭开口了。“你认为人们在玩这些受害者游戏时,处在怎样的‘自我状态’?

悲伤的儿童状态,我猜。”蛤蟆答道。随后他更有力量地说:“不,我应该更肯定一些,一定是悲伤的儿童状态。这是我的经验之谈,我知道。”随后,他又沉默了。”

半晌后,苍鹭问:“我们要不要看一看另一个人生坐标?”他写下了“我好;你不好”。“你理解这个坐标的意思吗,蛤蟆?”

“我想是的。这描述的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好的那一类人。我想他们会玩游戏去证实这一点,对吗?”

“是的,确实如此。这类游戏通常能让玩家感到愤怒,或者至少能让他们对别人评头论足。处于这个心理坐标的人常常会占据权力和权威的制高点,这样就能玩他们的游戏了。”苍鹭在纸上写了“NIGYYSOB (原文为“Now I've Got You, You Son of Bitch )”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游戏的首字母缩写,意思是‘我抓到你了,你个坏蛋’。”

“这名字真难听。”蛤蟆对语言规范还是很在意的。

“是的,这游戏也很丑恶。”

“怎么说?”

这是人们经常在工作场合玩的游戏。首先,有个人犯了错,可以想象,这种情况很常见。然后上司发现了,把犯错的下属叫进来好一顿训斥,小题大做,对下属大声咆哮。所以你看,这种游戏能让愤怒的人找到看似正当的理由来发火,借此证实‘我好;你不好’的人生坐标。他们会证明别人根本上都是无能而不可信的,接下来,他们会把斥责和惩罚别人视为己任。他们会说:‘要不然,那帮人会觉得犯了错还能侥幸逃脱!’

“嘿哟!”蛤蟆喊了一声,“我同情这游戏里被训斥惩罚的每一个人,让我想起我小时候还有长大后,父亲是怎么对我的,我记得一清二楚。现在我明白了,‘NIGYYSOB’就是他最爱玩的游戏之一。”

“很不幸,这种游戏似乎越来越常见,尤其是在机构组织里,权威人士很容易把自己想象成严厉的父母,把员工当成顽劣的孩子来惩罚。新闻报道里似乎也充斥着霸凌的案例。在你的案例里,你当然更是求助无门。”

苍鹭接着说:“处在‘我好;你不好’坐标上的人还会玩其他游戏,你或许也能看出来。比方说, 你为什么总让我失望?’ ”

“老天啊,还是我父亲,他总说这句话。”

“或者说,总玩这个游戏。”苍鹭插话。

“是的,他经常对我玩这一套,而且总能起效,最后都让我自卑或自责。我猜,这样他就能证实他对我的看法——我一无是处,而他高人一等。你觉得是这样吗,苍鹭?”

“恐怕确实如此。这会加强他的道德优越感,而且常常和另一个游戏一起玩,那就是‘你怎么敢!’

“看上去好像在这个坐标的人总需要攻击或者谴责别人。

“完全正确。这些施虐者利用任何时机来制造一些能让他们评判和惩罚别人的情境。是他们内心的施虐者让他们这么做,可内心的施虐者是谁呢,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苍鹭停顿了一下,又问,“一个处在‘我好;你不好’坐标的人,你觉得他最极端的行为会是什么?

蛤蟆想了一下,说:“我猜,是谋杀。”

“对。好在只有少数人会那么极端。不过,你会听到有人这么说老板:‘给他打工快把小命丢了!’他们确实这么觉得。”

“照这么推测,在这个坐标上玩游戏的人都处在‘父母状态’?”蛤蟆若有所思地说。

“而且永远都是‘挑剔型父母状态’这些人动不动就指责,焦虑得随时会发脾气,还想用不可能达到的标准来评判别人。当然了,有时候他们会摆出’养育型父母’的姿态,说些诸如‘我比你更心痛’或‘我是为你好’之类的话,但大部分人都能听出这是虚情假意。不过,关于这类人的心理状态,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他们从来不会抑郁。

“为什么呢?”蛤蟆有些吃惊。

“因为愤怒能够非常有效地抵抗抑郁。愤怒的人从不觉得内疚,因为他们总在怪罪别人。他们自卫的方式,是把自己内在的恐惧对外投射到别人身上,这样就能把对自己的怒火转向别人。

蛤蟆的神情有些困惑,于是苍鹭说:“我来举例说明。假如,处在‘我好;你不好’坐标上的一个人预订了一辆出租车,可车没来。这时候他会有什么感受?”

“他可能会非常生气。我能想象,如果是獵,他会大发雷霆,在电话里跟出租车公司玩‘我抓到你了,你个混蛋’的游戏。”

“正是这样。这一次设想类似的情形,只不过这个人处在‘我不好;你好’的坐标上,他会是什么感受?”

“蛤蟆设想了一下这个新状况,他并不太喜欢自己想象的结果。“他不会生气,这是肯定的。但在这之后,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苍鹭接着说:“设想这个人是你,蛤蟆,你遇到了这种情况。你等的出租车没来接你,你是什么感觉?”

蛤蟆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想我会觉得悲伤,想知道司机为什么忘记来接我。我或许会想,他接到的其他订单更紧急,而我是最不重要的乘客。”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我甚至会自责,认为兴许是我没把事情安排妥当。”

“所以你能看到区别吗?”

“能,我当然能。”蛤蟆的语气有些激动,“所以我应该从中得出什么启发来?难道 要我像獾一 样发火,直说我对他们有看法,对着他们大喊大叫?”

“不,当然不是。这些理念不是用来给人贴标签,攻击羞辱别人的。它们只是用来理解行为的方法,尤其是理解我们自己的行为。

本文节选自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作者: 罗伯特·戴博德

译者:陈赢

出版社: 天津人民出版社

出品方:果麦文化

出版年:20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