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一天,手机文学将发展为“胳膊文学”

终有一天,手机文学将发展为“胳膊文学”

2020年09月23日 10:43:46
来源:凤凰网读书

从刘慈欣的《流浪地球》到诺兰的《信条》,近年科幻题材作品炙手可热,自然要归功于技术的进步,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是,我们终于意识到,传说中的“未来世界”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科幻作家韩松说过,“科幻就是画一张饼”,如今大家所用的几乎一切都是先由科幻作家想象出来的:知识经济、基因改造技术、会写诗的人工智能……在他曾经写的《未来的108种可能》里,我们的确看到了这些。那么,除此之外呢?是否有一些来自更遥远未来的线索,早就露出了马脚?

譬如书里还写到这些推断和想象:人类会分为“基因富豪”和“笨人”;消费市场里只有廉价品、奢侈品;“网络文学”“手机文学”变成“胳膊文学”;比起人和人之间的爱情,人与机器的更为可信。如今看来,一切还值得怀疑和商榷,但如果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们说不定会惊讶于,新世界的“使者”一直在向我们招手,只是没人看到(相信)它。

01

您的下一代,将生活在新优生学的环境中

基因的幸运数大概是“5”。如 果您是一位家长,为了您孩子的未来着想,您从现在起就应该牢记这个数字。

1865年,瑞士科学家米歇尔发现核酸。

1915年,美国生物学家摩尔根创立现代遗传学的基因学说。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希特勒“优生学”之梦破灭——他认为雅利安人的“基因”更优越,应统治世界。

1985年,美国病毒学家杜尔贝科提出“人类基因组计划”。

2005年,美、英等国掀起基因检测热。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美国众多的“未来健康预测中心”,生意正越来越好。它们能根据顾客提交的个体基因样本,推测某人未来一段时间内糖尿病、肝病、脑血栓、精神疾病等的发生率,甚至还能预测酗酒和赌博倾向等等。

检测一次需400美元以上。当这项业务刚刚出台的时候,前来要求检测的客户多数为富翁。您的孩子在未来肯定也需要进行这项检测,鉴于此,您应该有一笔“基因存款”。

2015年,基因诊断技术将大行其道,大多数遗传性疾病包括多基因疾病以及与性格行为特征相关的基因均可被“诊断”。您的孩子将面对这个新的现实。

在那时,传统的“教师一学生”模式,将转变为“医生一病人”模式。许许多多今天在您看来是属于“后天教养”的问题,都将被证明是先天遗传问题。比如您的孩子患有“多动症”,以前会被认为是心理和社会问题,可以采取心理咨询和改变环境加以治疗,但现在已被认为与基因缺陷有关,需要进行基因治疗。

有科学家宣称:武断个性60%、幸福愉快感80%、外向性61%、焦虑性55%、创造性55%都源于遗传背景……人的性格特征与行为特征的成因,已从环境因素起主导作用,变为遗传因素起主导作用。

而经过基因检测,正常智力倾向的儿童与弱智儿童被分班授课。

您的孩子找工作时要考虑更多因素。 比如,由于遗传原因而患有过敏症的人,会被化工行业拒绝;带有酗酒、抑郁症和情绪及行为异常遗传基因背景的人,会被国防工业及公安部门等要求高水平情感稳定性的行业拒绝。遗传性失业大军开始出现,基因弱势群体成为新的社会不稳定因素。

2025年,至少西方社会将走向“遗传统治”的时代。在此时,社会按照基因“好”和“不好”的程度,分化成“遗传优等人”和“遗传劣等人”。这时可能出现“生物阶级”:“基因富豪”和“笨人”。处于新的遗传贵族中心的是基因富豪,他们有钱进行基因改造,获得特别的遗传性,这些特性将极大地增强了他们的智力和体力,给予他们指导地球上未来进化趋势的能力。

2045年,基因富豪阶级和笨人阶级演变成为基因富豪人种和笨人人种。这两类完全不同的人种由于成见与隔阂已不可能通婚。您的孩子,属于哪个人种呢?

2055年,这两类人发生战争。地球面临毁灭。您的孩子将坐飞船逃往火星。

您完全可以把这一切称作“基因泡沫”或“基因迷信”,认为是杞人忧天,而嗤之以鼻。不过,许多严肃的科学家已认为这样的未来并不仅仅是一种可能性。生物技术如基因治疗终将发展到改造胚胎而毫无技术障碍的地步,从而引发改变人类性格与行为特征的巨大社会需求。您的下一代,将生活在新优生学的环境中。

02

所有的消费都为社交服务,甚至就是社交本身

一些人告诉我,他们常常感觉自己很穷,买不起很多日常必需的东西:房子、医疗产品、教育服务……以前,供应就意味着市场的成功,但后来供应改善了,我们却消费不起了。这多么让人沮丧。

有时走进一个商店里,就觉得我们的消费水平好像还停留在前现代。比如我们消费汽车,还多是关注它喻示的身份,而不是关注它的移动性;我们消费电脑,还多是关注它的工作能力,而不是关注它的使用快感;我们消费暖气,而不是消费温暖;我们消费住房,而不是消费家庭。

如今,品牌成了生活世界的形象,其地位超过了商品的使用价值。 市场分成了两部分:廉价品领域和奢侈品领域。而中间市场部分逐渐缩小,在未来,它会几乎缩小得看不见。

德国未来学家马蒂亚斯·霍尔茨向我们指明了消费演化的轨迹:对应于农业文化、工业文化、后工业文化和知识经济,从供应方面看,是从商品、产品、服务到经历;从经销商看,是从商人、制造商、供应商到策划者;从购买者看,是从市场、使用者、顾客到宾客;从需求因素看,是从使用价值、质量、使用到轰动。但是,至少,目前绝大部分中国消费者还无法体会到什么叫做“宾客”,而绝大部分卖家也不知道何为“策划”。

更烦心的是价格问题。比如房价,几乎完全操纵在房地产商的手中,购房者眼巴巴看着它节节攀升却毫无办法。但未来学家说, 在今后的社会,当关系理顺了,价格应该是在大范围内是可以自由决定的。商品交换发展为个体与供应商之间的自由协定。顾客在互联网上输入需求, 供应商便送货上门。所以我们从现在起就要为实现这样的美梦而付出巨大努力。

我们的消费观还停留在前现代的另一个证明是,我们因为买不起更多的,所以就拼命追求耐用性。而在知识经济时代,商品和硬件价格普遍下跌,商品具有强烈的可替换和使用随意性,可能刚买不久的东西在下一个街道的转角处就被扔掉了。那么,我们消费什么呢?未来学家说,经济的焦点落在了非物质的事物上,比如信息、知识和知识转换。

在中国,倒也并不是说完全没有这样的消费,只是信息和知识的消费往往建立在人际关系上。所以餐饮消费一直静悄悄地支撑着中国知识经济的发展。几十年来,中国人的外观变化不大,像北京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相对于吃,人们的穿着过于随便和不拘礼节。这正是工业社会甚至农业社会的消费观。只能往好的方面想:如今的五粮液和鲍鱼肯定都是知识经济的。

这种消费的目的之一,是要处理好中间环节。比如通过请客吃饭,普通消费者就有可能成为消息灵通的优化消费者,由此一举掌握环节中的关键人物。这个关键人物,是居间贸易者。在中国,居间贸易者的能量巨大,经常性地,顾客甚至要在“贿赂”他们后,才能顺利进入消费过程。

然而,未来的趋势,应该是居间贸易在价值创造链中消失。顾客是向制造商直接购买,或向“黑市”购买。“黑市”在这里不再是贬义——考虑到如果正规市场比黑市还黑的话。也就是直接供应、按需供应和专业供应将发展起来。进而会出现“生产型消费者”的概念,顾客与卖主合二为一,这不再是营销,而据说是一种文化。

如果说,我们现在的社交,是为消费服务的,那么,未来的消费,则是通过各种专业服务,使消费者从购买行为中解放出来,进入社交层面。 或者说,所有的消费都为社交服务,甚至就是社交本身。 社交才真正变为一种愉悦而不是累赘。饭桌上拼那么多酒然后去厕所吐掉,的确有些不可思议。

于是,我们将看到,在龙卷风中搭便车,喇嘛的长途跋涉,在野外爬上参天大树,都是消费。用霍尔 茨的话说:经历带来愉悦,娱乐消遣人类。 但在我看来,多少是异想天开了。

03

人体作为导体,通过胳膊读《挪威的森林》

村上春树小说的巨大销量,证明着文学仍有魅力。而未来的文学将有可能以新的形态来释放它的诱惑。

实际上,今后,读者可以通过胳膊来“阅读”《挪威的森林》。日本电信电话公司(NTT)发现,人的胳膊和腿是最好的传输“电缆”,整个人体是电子数据的完美导体。这意味着,音乐、电影、小说、诗歌等信息只需数秒钟就可通过胳膊肘完成下载。

无线网络最终将被“人类区域网络”替代。一种内含发射器和接收器的芯片将被安装在各种机器上,用于发送和接收数据。芯片读取MP3音乐或电子邮件等电子文件,然后将其转化为数字脉冲,通过人体电场传输和阅读。人们只需触摸一下书籍,信息就可以通过人体传送到笔记本电脑中。只要把图书在手上快速翻一下,上面的信息就会通过手臂传送并下载到手机或电脑上。到了这个时候,文学就会从“网络文学”、“手机文学”发展为“胳膊文学”。

自然,机器也将广泛参与创作。国外和国内都有人设计了计算机诗歌生成系统,它能够运用语言模型技术(一种神经网络的数学模型)自动生成原创诗歌。这个问题,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介绍过,计算机写出的诗绝对像诗,比真正的朦胧诗人写的更“朦胧”。比如,有一种名为RKCP的系统写成了这样的一首诗:

我想我会崩溃

难道是因为我和上帝同在

奇异的声音中充满了宁静

难道是因为我内心中的自我

生命从滴血的心灵中发出低泣

沿着弯曲的道路

沿着荡漾的轻风

生命知道:我们曾经来过……

还有一种程序,叫做“诗人的助手”。作者写诗时,程序会观察他的创作,然后会在屏幕的其他部分写出建议,比如,“罗伯特·弗罗斯特是这样结束一行诗的”,或者“这里是济慈用来和那个词搭配的一些尾韵和头韵”,或者“埃米莉·迪更生是这样收尾的”,等等。作者每写一个词,就能从机器那里得到几十个构思。并非所有的构思都能让人理解,但对于灵感濒于枯竭的作者来说,可能是一种很好的辅助,对于初学者来说,也可以尽快引导他们上路。

计算机要创作复杂的小说还有困难,但目前已能做到用计算机来辅助创作。例如,超级思维程序(ParaMind),能够根据其自身的文献资料,从作家的构思中创造出新的想法。还有一些软件可以使作家们在长篇小说、系列小说和电视连续剧之类的长篇虚构中追踪复杂的历史、人物性格描写和人物之间的相互关系。这使得小说和诗歌这样的高级精神活动,有可能被更多的大众掌握。到这个时候,我们也许不再需要传统的媒介来传播文学,文学完全可能变成一种自娱自乐的活动。

展望将来,很多现今只能由文学才能带来的体验,可以用别的方式替代。在《自然》杂志上,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伊扎克·弗里德博士和他的同事们报告了他们发现引起幽默的心灵触发区的过程。把探针刺入大脑皮层某一区位时,受试者就会笑出声来。这时触动的是真正的幽默知觉。这个区位被触动时,人就会发现周围一切都很有趣。相反,人就会觉得一切都很可悲。因此,文学中的喜剧和悲剧都可以用一根探针来完成。

今后,虚拟爱情行为会成为现实爱情行为的强有力竞争对手。利用反馈鼠标,使用者就能产生真实的热爱虚拟伙伴的感觉。技术的发展可以使人与浪漫情侣约会,而且具有完美的视觉和听觉上的真实感,你可以对她或他随心所欲。 因此,未来的互联网技术可以把文学的想象功能扩展到极大,你随时都可以让想象中的角色成为你现实中的白马王子或明星。 更进一步,随着神经植入等行为体验方式的出现,你可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可以与任何人,无论是真实人还是虚拟的人,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们同样可以轻易获得更多的精神体验。 为什么一定要读卡夫卡的《城堡》才能产生荒谬感呢?

04

种种感情中,爱的想象空间最大,实现概率最小

有报道说,英国的心理学家、数学家和人际关系专家发明了一个终极恋爱方程式,让男女推算自己和心仪的对象,是否能爱情花开。该方程式是:

爱情={[(F+Ch+P)/2]+[3(C+I)]/10}/[(5-SI)2+2]

其中,F代表自己对对方的好感,Ch代表对方的魅力,P代表体内分泌吸引异性的化学物质,C代表自己的信心,1代表亲密程度,SI代表自我形象。测试者可就每个指标给分,最低1分,最高10分。综合分数低于4分则代表这段感情不会开花结果。

而另一则消息则说,根本不需要为爱情设计出如此复杂的公式。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心理学家在研究1万多名约会者的资料后发现,爱上一个人可能只需要几秒钟。专家说,在男女面对面约会时,人们更可能受到感情的直觉驱使,而不是依照书面资料来作出判断。公式什么的,都是瞎掰。

那么,爱情究竟是什么呢?它又该如何发生呢?看上去,这是个难题。美国《时代》周刊曾经试图一锤定音,称科学家发现,爱情火花的发生,仅仅是一堆原子的化学反应,跟实验室烧瓶里面的过程没什么两样。原来,它是基于生物学原理的。据此,科学家进一步认为,一般而言,爱情只能维持3年左右,因为哺乳动物雌雄结伴抚育幼仔,即是此年限。所以,3年左右,离婚率最高。

有人便根据这些研究,去推演未来爱情的可能:也许,保持长久吸引力的方式,并不是去抽脂、美容和健身。终有一天,人类可以自由调节体内化学物质的反应过程,以延长爱情的周期——我想,利用生物工程制造出来的“春药”,必然空前猛烈,足以使天下人人皆能相爱,从而使琼瑶这样的作家永远打消借此题材赚读者眼泪的念头。

只是科幻小说家并不太看好这个前景。有个作家是这么写的:某科学家制造出了一种生物试剂,使用后,便能让人生产爱情,使反目的夫妻和好。但插足的第三者不甘心,又花更大的价钱去买另一种更加厉害的春药——它能使别人的老婆爱上自己。如此反复不已,整个社会都乱了。

因此,技术的进步,恐怕只是再一次证明,在感情问题上,人类是不可以信任的。这样一来,一些人便觉得,未来的纯真爱情,便只能发生在人与机器人之间了。20世纪80年代,科幻作家魏雅华就以一篇《温柔之乡的梦》,把中国的主流文学圈子吓了一跳。他写一个装上了爱情程序的女机器人,对男主人爱得无怨无悔、无是无非。男人要烧毁自己的研究成果,她还帮着去点火。关键是这女人是不会红颜易老的。还有一篇小说,写到男人死了,忠心耿耿的机器老婆便为他殉葬,看得许多人直落泪。这样的作品,理所当然遭到了主流舆论的狠狠批判。

当然也不都是大男子主义。年轻的科幻作家柳文杨描写了一种短寿的机器人,他被创造出来后,爱上了一个女大学生,但那女大学生,故意怠慢他。他便天天在她楼下苦等她。最后有一天,他在整个操场上写满“我爱你”。女大学生被感动了,便冲下楼去,但那机器生物的寿命也到了尾声。两人拥抱在一起时,那“东西”便在女孩怀中化为了灰烬。

这种短暂的人与机器之爱,比起人与人的爱,感觉更为真实,我想是极值得的,可惜,它仅仅是发生在未来。在人类的种种情感中,爱情的想象空间最大,但实现的机会也最为渺茫。在现实社会中,与许多轰轰烈烈或平平凡凡的事情一样,爱是由爱之外的因素控制着的,爱便太过奢侈起来,即便是得来不易的短暂之爱,也没有太多空间去珍惜。

本文节选自

《未来的108种可能》

作者: 韩松

出版社: 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

出版年: 2014-3

编辑 | 巴巴罗萨

主编 | 魏冰心

图片 | 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