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邱华栋:两个欧洲作家获奖 诺奖依然保守

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邱华栋:两个欧洲作家获奖 诺奖依然保守

2019年10月10日 22:06:16
来源:凤凰网文化

彼得·汉德克2016年在北京

凤凰网文化讯 北京时间10月10日19时(瑞典当地时间13时),瑞典文学院宣布2018年和2019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波兰作家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和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颁奖词称:“2018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波兰作家奥尔加·托卡丘克(Olga Tokarczuk),‘因为她的叙事想象力,以具有百科全书式的激情,代表了对人们生活方式多种边界的跨越’。”“2019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Peter Handke),‘因为他富有影响力的创作,以语言的创造力,持续地探索了人类生存经验的边缘与细节’。”

2016年10月,彼得·汉德克来过中国,并在上海、乌镇和北京为中国读者带来了三场精彩的文学对话。北京站的活动上,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原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邱华栋与北大中文系教授戴锦华作为嘉宾与汉德克对谈。在诺奖公布的第一时间,凤凰网文化联系了邱华栋,他不仅评价了他所认识的汉德克,也讲述了对另一位获奖者托克尔丘克的阅读感受,邱华栋形容他们一个是有思想的魅力、一个是有梦的魅力,一个是战斗的勇士、一个是做梦的少女。但他同时也认为,这一次两个年度的奖项都颁给了欧洲作家,说明诺奖骨子里依然带有欧洲的傲慢,还是很保守的。

以下为连线实录:

凤凰网文化:此前彼得·汉德克来中国时,您跟他做过对谈,现在听到他获奖的消息,您有什么想法?

邱华栋:获奖其实并不令人惊喜,因为他一直都在比较核心的欧洲作家名单里,我觉得一点也不吃惊。他成名时间很早很早,90年代初我大学毕业,当时住在什刹海,跑到中戏去找一个朋友,中戏的学生在排练他的戏剧《骂观众》,你想想27、8年前他的作品就比较受关注了。他出生是1942年,70多岁了,在欧洲文坛驰骋了三四十年,是一个姿态特别犀利的作家。

凤凰网文化:您觉得他的作品哪一点打动了评委?

邱华栋:他主要在小说和戏剧方面很有成就,他一直是欧洲先锋派戏剧的一个典型代表人物。像他的《骂观众》这种戏是什么意思呢,演员在舞台上骂台下的观众,以这种方式来提醒你戏剧本身的这种反向的感觉,所以他非常前卫。他早年还写过一个很有名的作品叫《大黄蜂》,那个作品在欧洲影响也很大。他的姿态是一个反叛者,艺术上是一个非常激进的实验主义者。他的小说我觉得继承了奥地利德语作家的思想性,特别具有思想的力量,但同时他用一些形象来呈现。

凤凰网文化:您有没有特别喜欢哪一部作品,或者想要推荐给广大读者?

邱华栋:《形同陌路的时刻》,这本书挺好的。

凤凰网文化:您最早接触他的作品是哪一部?

邱华栋:最早接触他的就是《世界文学》杂志发表的《骂观众》这个戏剧的文本,《世界文学》杂志很早就翻译过一些片段,很有意思的。演员在台上批判观众,你们不要昏昏欲睡,你们不要装作对戏剧有兴趣,你们这些混蛋。很好玩的,你想想观众挨骂是什么感觉。

他这种很激进的戏剧,也可以叫环境戏剧,在非戏剧场环境里面也可以演出他的一些戏剧。

凤凰网文化:颁奖词称他用语言的独创性探索了人类经验的边界,电影和绘画是他最重要的灵感来源,他是二战后欧洲最伟大的作家之一。您怎么看待诺奖的评价?

邱华栋:还是因为他有德语文学的思想深度和力度吧,这是最主要的。

在欧洲其他力量批判米洛舍维奇时,他支持米洛舍维奇。据说他长期没有获得诺贝尔奖就是因为支持了米洛舍维奇,有一些评委认为他在政治上比较有争议,或者不是欧洲传统的人文主义。在这一点上诺贝尔奖的评委还是有一些勇气的,说明他们变化了。

凤凰网文化:您觉得这一次诺奖在文学口味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邱华栋:我觉得没有变化,还是很保守的。首先我们要想到这两个作家都是欧洲作家,诺贝尔文学奖对美国作家都是持批判态度的,对亚洲、非洲那更是看不上,所以它是一个体现了欧洲的傲慢的奖,骨子里还是欧洲古老的那种人文传统。托卡尔丘克是波兰作家,我想说的是波兰是一个文学大国,20世纪以来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已经是第七位波兰作家获奖了,我印象里是这样。

凤凰网文化:托卡尔丘克您有什么了解吗?

邱华栋:我看过她三本书,一本书叫《太古和其他的时间》,还有一本是这两年内地出的叫《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还有一本《梦的剪贴册》,这个台湾也有翻译版,我都看过。

凤凰网文化:是什么样的感觉?

邱华栋:她用梦来折射现实,是一个写梦的高手。但她这个梦延伸到了波兰的神话历史传说中去了,折射了波兰的现实,我觉得是一种女性写作的变形。

凤凰网文化:为什么说是女性写作的变形?

邱华栋:因为我觉得她的作品呈现了女人做梦的那种感觉,很圆润,她自己造了一个气泡般的世界,里边都是梦,然后让你进去。比如说《梦的剪贴本》实际上就是用一些作梦的个人的独白构造的一个小说,《太古和其他的时间》里她虚构了一个地方叫太古,她把时间和空间都打通了,不像彼得·汉德克那么关注当下的现实,对奥地利的社会和欧洲的文化处境进行犀利批判。奥尔加·托卡尔丘克从神话、从梦的历史现实吸取灵感以后,创造一些梦的空间,镜子的空间,用半梦半醒的世界来折射现实世界。她自己创造了一个审美的世界,很有意思。

他们在艺术上都有很大的贡献。彼得·汉德克在戏剧上是欧洲先锋试验和荒诞派戏剧的最新的大师,前面贝克特还有哈罗德·品特这种戏剧家,还有意大利的剧作家达里奥·福都是,现在比较经典的戏剧作家就是彼得·汉德克了。同时他在小说上又继承了德语文学从歌德到托马斯·曼到奥地利的伯恩哈德这样的德语作家——德语作家大于国界。他们作品里都有深度,这种深度都来自于对他们所处的时代的评判、思考、回应。

所以我觉得他们一个是有思想的魅力、一个是有梦的魅力,一个是战斗的勇士、一个是做梦的少女。

凤凰网文化:其实之前就有预测今年会有一个女性作家获奖,您觉得诺奖在评选上需要刻意考虑性别平等吗?

邱华栋:绝对要考虑,因为在整个20世纪接近100位诺贝尔奖得主里,女作家只有9个,21世纪到现在为止,女作家已经有6个了,说明21世纪的女性作家的创造力、影响力、文化地位都在迅速的变化。

凤凰网文化:你觉得这种变化是因为评委去刻意关注她们吗?

邱华栋:不是,我觉得还是因为进一步女性主义运动导致的结果吧。我给你举个例子,我在中国作协鲁迅文学院当常务院长,搞作家培训,我们经常一个班50个作家里一看有30个都是女作家,甚至35个,只有15个男的。我说为什么有35个女作家、15个男作家呢,为什么没有反过来呢,他们说那是因为女性获得了独立,我们解放了,我们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我们不用去做饭,我们不光有一间自己的厨房,我们还有一间自己的书房等等。

另外我觉得这个事情真的是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我没想到现在已经有6个了。才过了19年有6个女作家了,上一世纪100年只有9个女作家。

凤凰网文化:再说回彼得·汉德克,因为您跟他本人有过接触,您之前也说他整个作品有很强的反叛性,那您觉得他本人在性格上跟他的作品是一致的吗?

邱华栋:我跟他简短接触了两三个小时吧,我觉得这是一个彬彬有礼的欧洲人。他个子很高,反正比我高,一米八几的样子;头发飘散着,然后有一些胡子,年龄已经70多岁了。我记得当时有一个细节很让我感动,我作为主持人和对话人,我们俩加上翻译坐下来之后,第二排以后的观众就看不见我们了,所以我提问的时候就会站起来,他看到我站起来提问他每次回答也都要站起来。在一个半小时的对话里,他站起来了有二三十次,因为他很疲倦很累了,但是他每一次都非常艰难地站起来,看着眼前的100多个人来回答那些也许都不耐烦的问题了。

我觉得从这个动作来讲,他是一个非常有礼貌的欧洲人,非常温和、有礼貌,在日常的交往上我觉得印象还挺好的。

与彼得·汉德克对话时的邱华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