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达杰:他做得太少的是睡觉,做得太多的是喝酒

翁达杰:他做得太少的是睡觉,做得太多的是喝酒

2019年10月08日 08:30:12
来源:凤凰网读书

迈克尔•翁达杰是加拿大小说家、诗人。自1962年出版第一部诗集以来,翁达杰已经出版六部长篇小说、童年回忆录《世代相传》,以及多部诗集、剧本、文学评论集。他于1992年出版的小说《英国病人》荣获布克奖,后被导演改编成同名电影,2018年,《英国病人》斩获布克文学奖成立50年来最佳小说的殊荣。其2000年出版的小说《安尼尔的鬼魂》获加拿大吉勒奖、加拿大总督文学奖、法国美第奇奖。2007年出版的小说《遥望》获加拿大总督文学奖。

本文选自他的作品《劫后余生》,以爵士乐先驱巴迪•博尔登这些零散的事实为基础,迈克尔•翁达杰重现了时代的鲜活氛围。死亡的念头挥之不去、沉迷于威士忌、对两个女人自毁式的爱,巴迪•博尔登就是他演奏的音乐。白天,他在约瑟夫修面馆工作,一边给客人理发,一边闲谈。晚上,他会和乐队一起演出,观众人头攒动,他的音乐仿佛是释放野兽。在三十一岁的年纪,巴迪•博尔登疯了。

他的地形。

今天,开车转转,看看街角林立的小店。 店主的招牌被各种广告牌覆盖。 他暂居过的处所对面的塔辛食品店已被团团包围: 喝瓶装可口可乐、伯克沙士根汁汽水、李劳拉客栈——广告牌在阳光的照射下已是斑斑驳驳——汤姆·摩尔、黄石、杰克斯、可口可乐、可口可乐,那些原本鲜艳的黄色和红色现在已经失去光泽,映衬着白色的横条木板墙。 这个街区,这里的住宅与商店,距离因爵士乐而著名的那几条大街约一英里远。 格拉夫街、菲利普斯街、弗斯特街,或他母亲家隔壁的阿拉若山传教士浸礼会教堂,没有一首歌是关于这些街道或地点的,它们只是被竖着写在电话线杆上的街名,或你走过的已渗入人行道的字母。 格拉夫。 对于那些摇摇欲坠的木屋来说,这个街名实在新潮了些,门牌、门廊,还有台阶都已破损,现在已没有一个人坐在屋外。 再往前你就能看到兰帕特街,接着往上走是巴辛街,再往上经过一个街区,就是富兰克林街。

这里鲜有成文的历史记载,尽管流传着关于“沼泽地”和“烟巷”的零星传说——这两个臭名昭著的社区,聚集了大约一百名黑人妓女,从还未发育的少女到七十多岁的老妪,全都争相拉客。 就是在这里,名妓布雷克托普·杰克逊,随身带着一把十五英寸长的刀。 她的情夫、没有左臂的约翰·米勒,安装了一根末端系着铁球的铁链代替失去的左臂。 一八六一年十二月七日,他被布雷克托普杀死,原因是他“卑劣的习性和凶残的行为”。 还是在这里,“独腿达芙”,本名玛丽·瑞奇,被她的男友刺中,还被她自己的木腿敲破了脑袋。 “还有带着可卡因去赌钱的赌徒们”。

历史在这里缓慢流淌。 历史在城里的其他地方,在斯特利维尔的花街柳巷,那个有人赚钱有人输钱的地方——黑人妓女和乐师乘船从四面八方的郊区抵达这里,黑人嫖客却被拒之门外。 在那里,一八六〇年,未成年处女的价格是八百美元。 在那里,迈尔斯医生开始了治疗淋病的生意(他后来做起了消食胃药的生意)。 良家妇女佩戴名为“第戎的荣耀”和“马歇尔·尼尔”的玫瑰,妓女则出售“巫粉”和“润滑油”。 财富滚滚而来,满地流油。 到十九世纪末,已有两千名以此为固定工作的妓女。 至少有七十名职业赌徒。 三十名钢琴乐师,他们每人每周能拿到数千美元的小费。 卖淫及其相关的营生每周收入可达二十五万美元。

“地头蛇”汤姆·安德森住在兰帕特街和富兰克林街之间的地方。 每年,他会出版一本蓝皮书,上面列有新奥尔良所有妓女的名字。 这是一本这个地区的娱乐指南,妓女名字是按字母顺序排列的,前面是白人,后面是黑人: 从住在海关街一二〇〇号的玛莎·爱丽丝,到北巴辛街二一〇号的路易莎·沃尔特,然后是有八分之一黑人血统的混血儿。 这本蓝皮书和类似的指南记载详实,无所不包。 指南里记载的任何一幢房屋,你都可以进去荷包满满,出来两手空空。 无论你装着多少钱,额外的项目都会让你挥霍一空。 比如看一次牡蛎舞——一个不穿衣服的女人,站在一个小舞台上,跟着钢琴伴奏独自起舞。 最优秀的当数“牡蛎舞娘奥利维亚”。 她跳舞时,可以在前额放一只活牡蛎,然后身体往后仰,抖动身体让牡蛎滑遍全身而决不会掉下去。 牡蛎会来回交叉沿着她的身体一路往下爬行,最终到达她的脚背。 接着,她脚一踢,把它抛入高空,然后用额头接住,又从头开始表演。 还有海关街(后来更名为伊贝维尔街)三三五号——他就是在那条街上发疯的——你可以去法国人爱玛那里的“六十秒项目”上碰碰运气。 无论是谁,在插入她的身体后能控制住一分钟不射的人,一律免付嫖资两美元。 爱玛有时也会让某人赢一次,以鼓励其他人,但她私下吹牛说,没有她战胜不了的男人。 因此,无论你去的时候带了多少钱,出来的时候都是两手空空。 格雷斯·海斯甚至还养了一只宠物浣熊,训练它去偷客人的钱包。

安德森可以说得上是博尔登的资助人,给他钱养家口,让跑街男仆每天给他送两瓶威士忌酒。 运河街左边住的是迭戈·托尼,在博尔登极红之时资助过他,也给他送过罗利黑麦威士忌和葡萄酒。 运河街的左边还有几处博尔登住过的房子,现在它们还在那里,没有被记载上册——都是一些会漏雨的破败平房。 菲利普斯街、弗斯特街、格拉夫街、塔辛食品店,这些地方所有的酒馆全天营业,但都紧闭大门以抵御高温和日晒。 开着车来回转悠,在弗斯特街和利伯蒂街的交界处有一栋房子,房檐挑出,一直伸到木板铺成的人行道上方,撑住房檐的柱子上涂着理发店的三色条纹标志。 这就是N.约瑟夫修面馆,巴迪·博尔登工作过的那家理发店。

他把一块热气腾腾的毛巾搭在一张脸上。 露出供嘴和鼻呼吸的孔。 博尔登走到一边跟其他人聊天。 让这位客人在热气里做一分钟冥想。 放学后,孩子们会来理发店,看男人们的胡子被刮掉。 每刮完一位,他们都会拍手吹口哨。 打赌肥皂沫下面的脸是谁的。

N.约瑟夫修面馆。 一个大房间,墙上还残留着卢拉·怀特在这儿开桃花心木堂妓院时所贴的墙纸。 两个洗脸盆前面摆着两张理发椅,沿着墙边摆放着一排旧椅子,那是别人捐赠的。 客人,更多的只是访客,就坐在这些椅子上喝酒聊天。 酒被喝光酒瓶没法再往下传递的时候,气氛会变得紧张,他们从木架上拿了可乐继续传递着喝, 直到安德森或迭戈·托尼再派一个跑街男仆把酒送到。 一瓶新的酒在屋里传递,胡子刮了一半的客人、正在工作的博尔登都来上一口。 几轮下来,酒被喝得一干二净。 博尔登喝酒是扯开了喉咙往里灌,因此有时晌午时分就已经酩酊大醉。 这个时候,他理起发来派头十足。 亲近的好友需要找他理发和修面,通常会早早赶到,赶在中午之前。

下午,一个偶然路过的客人可能会坐到理发椅上,由一个稍微清醒的人涂上肥皂沫。 接着,博尔登会挣扎着进到屋里,对谴责他的人大声抗议,说自己拥有钢铁般的意志。 于是他继续给人理发,或遇到什么做什么。 他大声哼着歌,俯身靠近吓得汗水直流的受害者,剪呀剪,向这位身体都不敢坐直的客人描绘他想象中的新发型。 他说服客人剃去留了十年的胡子,话里同时夹带着一些生猛的新鲜出炉的八卦,把正担惊受怕的客人撩拨得一次次勃起。 随着下午的时光将尽,他精心准备的一个个撩拨人心的色情故事,总是以杰西·奥洛夫小姐生前最后一个假期在一家加拿大旅馆的著名事故而达到高潮。 因此,朋友们都早早赶来,以避开下午的嗜血剃刀。 下午四点,无论什么情况,理发店打烊,他去睡觉。

睡眠让博尔登完全清醒,这是一个财务悲剧。 他那清醒的脑子,清楚得像一条空无一物的马路。 他又开始随意地喝酒,不过,因为晚上还有演出,所以现在喝得不多。 他的睡眠时间是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 他的一天从早上七点开始。 他走一英里路送孩子们去学校,在路边的水果摊买些水果,给孩子们当早餐。 花半小时走路,还有半小时让孩子们坐在路堤上把水果大餐吃完。 在这一刻,他把他想到的、他听说的、他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他们。 他把他们当成大人对待,用荒诞不经的故事跟他们开玩笑、打趣,他们已经学会辨别哪些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们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大街往下走,两个孩子走在他的两边,一人伸出一只单薄冰凉的小手,抓着他的一根手指,路上他将自己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们,毫无保留。 最后,两个孩子比他们的那些老师更了解街头政治。 反过来,他也从孩子们那里学到了最新的街头歌曲。 八点,他们到达学校。 他搭一辆公交车回运河街,然后前往弗斯特街,路上跟每一个人打招呼。

他做得太少的是睡觉,做得太多的是喝酒,很多人把他后来的崩溃解读成一个天才放荡无度的道德故事。 但在这个时期,由于对时间仔细的分配,他的生活保持着良好而精确的平衡。 理发师、《蟋蟀》出版人、短号手、好丈夫和好父亲、被认为伤风败俗的人。 理发店开门后的一小时左右,一般没有客人光临。 要是有人在那里,一般都是给《蟋蟀》提供新消息的“蜘蛛”。 他把获得的所有情报,不加编辑地全都写在一张大纸上。 接着他理发到四点,然后走回家跟诺拉一起睡到晚上八点。 两人醒来后卿卿我我一阵。 吃完晚饭他去共济会舞厅、环球或其他地方演奏。 他将登台演出。

他是他那个时代最好的、乐声最嘹亮的、最受喜爱的爵士乐手,但他从没想过以此为生。 他毫不在乎嘴唇裂开,他能吹出并稳定住响亮的音调,他吹出的第一个音符就能直灌耳膜。 他被空气的魔力吸引,那些有味的空气经过他的肺循环一次,再从被选中的键里吐出来时就变成了中性。 他用嘴角兜住一网空气,把它充进音符,让它不停回响,渴望将它高悬在空中,就像空气会变成云。 他能看懂空气,能凭借色彩说出一间屋子里最新鲜的空气在哪里。

因此这名业余乐手偶尔会跟乐队一起,到共济会舞厅登台演出,爵士乐迸发,一波又一波。 演奏就像赛跑,期间他会停下来跟观众交谈。 为了敦促乐队大声演奏,让音乐声流淌到街上,他会说: “康沃尔,加把劲,把你的手伸到窗外去。 ”当夜越来越深、快要临近天空泛着蓝色的清晨,越奏越响的音符把所有人点燃、烧尽,音符被遗忘在身体里,因为它们又被紧接的另一首曲子湮没。 博尔登、李维斯、康沃尔、芒福德的演奏让观众们向前、向前、再向前,直到他看得出来,他们吹出的团团粗气,就像一群在屋里竞技的野兽。

怀着极度的好奇和信念,他尽力知晓诺拉·贝思的一切,长时间地追问她的过去直至深夜。 她的身体是一套由各种情感和机关组成的系统,使他沉湎其间。 她掉落在浴缸里的每一根头发,她用毛巾擦掉的每一个死去的细胞。 她陶醉地闻着咖啡杯上腾腾热气的模样。 他迷失在她的举手投足之间,不知自己该将注意力集中到哪里。 就是这样,他让她的力量主宰自己。

博尔登读不懂她,读不懂她思维的方式。 举个例子,让他无比惊讶的是,让孩子们上床睡觉的时候,诺拉相信是睡魔让孩子们睡着的。 就连孩子们都不信。

快钻到被子里来,睡魔到街上来了。

在哪里在哪里,给我们看看。

他刚停下来,去喝上一杯酒。 尽管孩子们心里极不愿意,但无论如何还是睡下了。 在与博尔登结婚之前,她做过三年妓女,她设法为自己保留了一些雅致的规矩和仪式。

面对时时刻刻发生的头条大事,他自己却感觉无助。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一头扎进这无穷的变化之中,探索它们,研究所有细微的方面,直到最终,他几乎完全被必然性的恐惧所笼罩。 他相信除了诺拉,其他人身上都没有这种必然性,而他一次次试图破坏她身上携带的这种必然性,毫不留情地,他憎恨它,这必然发生的可能性。 他对她确凿无疑的答案勃然大怒,怒气冲天地把椅子、窗玻璃、门砸烂。

有一次,他们面对面坐在厨房餐桌两头。 在他的右边、她的左边是一扇窗户。 因为某些事情,他勃然大怒。 他挥起右手,越过身体猛地挥出去。 挥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他将打到一块玻璃,于是刹住手。 不到眨眼之间,他张开的手掌已碰到玻璃,同时开始收回。 玻璃被打得粉碎,七零八落滚到两层楼下。 不可思议的是,他的手竟没有受伤。 这只手像一根鞭子,迅猛地击中目标,却未被绊住,它从玻璃裂出的星痕裂纹里安全撤回。 她被这场表演逗乐了。 惊讶之余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诺拉之歌

把他的骨头拖过镇。 把他的骨头拖过镇。

把他的骨头拖过镇。 把他的

骨头拖过镇。 把他的骨头

拖过拖过镇,把他的骨头拖过镇。

然后然后然后然后把他的骨头拖过镇。

然后

把他的骨头拖回家。

都德·博特利

每到星期一晚上,林肯公园都有好戏看,尤其是当老鸨和皮条客带着他们手下的妓女来看博尔登表演的时候。 每个老鸨带的姑娘都肤色各异。

安·杰克逊带的姑娘是黑白混血儿,莫德·威尔逊是皮肤深棕色姑娘,诸如此类。 不同的妓院的姑娘肤色不同。 就像一束花。

博尔登无论演奏什么,几乎都用降B调。

诺拉·贝思回到家,发现一个男人正等在她家门前。 衣冠楚楚。 在她走近的时候,他站了起来,但没有碰她。

你好,韦布,进来吧。

谢谢。 巴迪一定不在家吧。

她似笑非笑。 巴迪! 然后怀疑地看着他。 接着摇摇头。

是的,韦布,你先进来。

当她告诉他巴迪走了,不见了,失踪了,酒精正沿着他的喉头往下灼烧。 韦布,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他就是不见了。

多久了?

五六个月。

诺拉拉开层层窗帘,光线洒在他身上,装着酒的杯子就在他面前,杯子在他们中间,将他挡在这个故事之外,他又猛地喝下一口。

老天爷,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让我知道。

我不了解你,韦布。 巴迪了解你,为什么他不告诉你?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你是警察,韦布。

他自己一个人不安全,他走丢了,什么也没带——《蟋蟀》、乐队、孩子。

他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来朝她走去。

谁跟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 告诉我。

他靠在窗户上,挡着她,身体前倾,离她很近,就像情人那样。

你在发抖,韦布。

他自己活不了,诺拉,他会崩溃的。 他自己一个人不安全。

你为什么发抖?

他需要你,诺拉,最后跟他在一起的是谁?

克劳利。 另一个短号手。 他和克劳利一起在贝壳沙滩演出后再也没有回来,在北边。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我能找到他。 跟我说说克劳利的情况。

她揪住他袖子上的一角,把他的手臂挪开,向门口走去,把门打开,靠在门上。 她神情冷漠,手拉着门把手。 他差点没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然后他走到门口,对她的冷漠十分恼怒。

你想要我去吗?

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我不会雇你的,韦布。

天啊,我不想要你的臭钱!

我不想要你该死的同情,韦布。 如果你要找他,那就为你自己去找,不要为我。

我很喜欢他。

我知道,韦布。

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天才。

她一语不发,举起手,朝黑黢黢狭小的客厅和屋里的旧墙纸,还有几把椅子挥了挥,就像一个疲惫不堪的杂耍人。

大部分钱不是被他喝掉就是被他送人了。

你一直没有找到你母亲,是吗?

什么? ……没找到。

当韦布从她身边走过时,她脸上露出悲伤的笑容。 韦布双手插在衣兜里,倒退着走下门阶。

你现在跟别人在一起吗?

长时间的沉默。

没有。

他会回来的,诺拉。 他跟你结婚的时候,在你们两人去我在庞恰特雷恩的小屋之前,他给我打过电话,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 他需要你,诺拉。 别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

诺拉又把门掩紧了一些,门缝更窄,只露出她脸的宽度。 韦布带着鼓励的神情,咧开嘴笑笑,从四级台阶慢慢退回到人行道上。 他仍记得台阶的级数。 他错了。 博尔登还要流浪两年多才能回家。 她的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转身离开。 那是一九〇六年春。

他往下走到富兰克林街,买了一些香蕉。 见到诺拉之后他就饿了。 韦布在看到第一间杂货店的时候急忙从公交车下来,他先买了六根香蕉,再买了一磅油桃。 他把水果放进雨衣的大口袋,沿着开往林肯公园的公交车的方向,朝市中心走去。 现在才早上八点左右。 他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朝两个方向奔走的人流。 在那些走过时瞥了他一眼的人看来,他似乎无所事事。 事实上,他正突发奇想,试想自己正处于无视他人的亢奋状态,期望能偶然发现博尔登在失踪时留下的线索。

作者: [加]迈克尔·翁达杰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品方: 99读书人

原作名: Coming through Slaughter

译者: 朱桂林

出版年: 2019-8

编辑 wei

图 网络 电影《波西米亚狂想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