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孙雨林大火仍在烧,地球未来比想象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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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马孙雨林大火仍在烧,地球未来比想象更糟?

2019年09月22日 11:06:16
来源:新京报书评周刊

牵动人心的“地球之肺”亚马孙雨林大火已持续燃烧四十余天,截至目前,火势并无明显缓解,新火情仍在不断出现。 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 我们的未来会有多糟糕? 在《无法居住的地球》一书中,描绘了我们预测的未来,而这似乎将比想象中的更为糟糕。

撰文 | 何安安

在刚刚过去的夏天,席卷巴西亚马孙雨林的大火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8月,巴西国家空间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for Space Research)在该地区探测到30901起火灾,这一数字几乎是一年前的三倍。

更为糟糕的是,截至目前,牵动人心的火灾仍在持续燃烧,并无明显缓解,新火情仍不断出现。几天前,巴西传出的一段“火龙卷”的视频,更是令人直呼“可怕”,揪心不已。显然,这是一场无法回避的生态、政治和社会灾难。

在层出不穷的科幻作品中,我们看到了各种各样地球的未来:大火、冰封、战争、荒芜、洪水、地震,甚至毁灭——人们不得不被迫漂泊星际,寻找新的家园。

电影《活火熔城》剧照

01

地球的未来将“比你想象的更糟”?

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我们的未来会有多糟糕?在《无法居住的地球:未来的故事》一书中,大卫·华莱士-威尔斯以一个简短而尖锐的事实开篇,告诉我们未来将“比你想象的更糟,更糟。”因为,我们所能得到的消息全部都是坏消息。

《无法居住的地球:未来的故事》

(The Uninhabitable Earth: A Story of the Future)

大卫·华莱士-威尔斯 (David Wallace-Wells) 著

Allen Lane出版社2019年2月版

威尔斯在气候领域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为我们描绘出了一幅几乎无法理解的灾难场景:在未来数千年内产生影响的变化,已经在各种一夜之间出现的危机中得到了体现,这些变化大到地球反射的太阳光,小到你体内各种微生物的能力——这一切都正在消失。

威尔斯将该书的重点放在了全球变暖最为直接的表现:更高的气温、上升的海平面和极端天气等,对人类意味着什么。在另外一方面,威尔斯忽略了自然世界的灾难。比如,他并没有详述生物多样性的丧失,也没有详述我们所经历的大灭绝的细节。尽管他提醒了我们,在过去的五次大灭绝中,只有一次是由小行星引起的。那么,其余四次大灭绝是怎么回事?

最为致命的一次,发生在距今2.5亿年前的二叠纪末期,地球上有96%的物种灭绝,其中90%的海洋生物和70%的陆地脊椎动物灭绝。大气中,高浓度的二氧化碳导致了大约5摄氏度的变暖,进而引发甲烷(一种威力更大的温室气体)的释放,并可能产生了剧毒且破坏臭氧的硫化氢,迅速在温暖的海水中蔓延,这次大灭绝使得占领海洋近3亿年的主要生物从此衰败与消失。

我们目前正在以“相当快的速度”向大气中添加碳,威尔斯写道,据大多数人估计,我们至少要提高10倍的速度,才可能达到二叠纪末的水平,但两者之间的相似之处显而易见。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IPCC)预测,如果排放量继续以目前的速度上升,到2100年,地球将经历多达4.5℃的变暖。北极的永久冻土已经在融化,有可能释放出大量的甲烷。而硫化氢被认为一旦触发,将导致二叠纪末的灭绝。目前,它正沿着纳米比亚海岸绵延一千英里的海域“冒出气泡”,绿硫细菌已经在那里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海洋死亡区——那里没有氧气和生命。

绿硫细菌是自然界中硫元素循环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这当然不是唯一的案例。现在世界海洋中有四百多个这样的死亡区,总面积相当于欧洲。这些死亡区大多数聚集在城市和河口周围,温暖的水域、污水污染和肥料流失的组合导致藻类大量繁殖,而藻类的腐烂会从水中滤出氧气。另外一些,则是由绿硫细菌的大幅上升引起的,这些细菌从氧气出现以前的原始行星时代幸存下来,在深海中等待机会,将海洋变成一锅有毒的微生物炖菜。日益温暖的海洋和随之而来的洋流变化,意味着它们的机会即将到来。

自20世纪以来,波罗的海缺氧海床的范围已经扩大了十倍,总面积已超过7万平方米;墨西哥湾“死亡海域”面积为九千平方英里;最近发现的阿拉伯海死亡区域,可能足以消耗整个阿曼湾。

死亡区位于阿曼湾,阿曼湾位于阿拉伯海西北,位于阿拉伯半岛与伊朗之间

在《垂死的海洋》一章中,威尔斯对死亡海域进行了简要介绍。除此之外,他还必须考虑到海洋酸化、海洋变暖、珊瑚白化,随之而来的海洋生物死亡,以及墨西哥湾流和其他洋流的减速和潜在破坏,这些洋流的运动与区域气候密切相关。如果这一切都变成现实,结果将是“不可思议的灾难”。墨西哥湾流已经减速了15%,这是至少一千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2018年,有学界指出,浩瀚的海洋环流正以1500年来最慢的速度移动。而在大多数全球变暖的设想中,这种情况并不应该发生于未来的一百年内。

这不能不让人想起蕾切尔·卡森(Rachel Carson)的《寂静的春天》。这本书于1962年6月首次在《纽约客》上发表,共有三篇连载摘要,并于同年9月出版。这本书是人类首次关注环境问题的著作,在当时,书中关于农药危害人类环境的预言显得惊世骇俗,不仅受到与之利害攸关的生产与经济部门的猛烈抨击,也强烈震撼了广大民众。最终,该书的出版引发了公众对环境问题的注意,促使环境保护问题摆在了各国政府面前,同时促使影响我们空气、土地和水资源的法律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可以说,卡森对地球未来的热切关注,引发了全世界的强烈反响。

《寂静的春天》(Silent Spring),蕾切尔·卡森(Rachel Carson) 著

霍顿·米夫林·哈考特出版集团2002年10月版

02

北极野火在七月释放的二氧化碳量

与瑞典在一年内释放的量相同

《无法居住的地球》的雏形,是威尔斯于2017年发表的一篇文章。而在这本书中,他更为详细地列举了12种可能导致我们生存环境崩盘的“混乱元素”。在威尔斯看来,即便是那些自认为对环境恶化有了充分了解和认知的人,也会莫名地满足于对数字的掌握。正如我们都知道气候变化会导致海平面在本世纪末上涨四到八英尺(约1.22米到2.44米),但这对于那些并没有居住在沿海的人而言,仅仅是数字而已。

包括海洋在内,威尔斯所谓的12种“混乱元素”,每一种都涉及了一个变暖的世界中可以预期的特定方面,从简单的气温上升、淡水短缺、不可预测的天气,以及更大范围的迁徙和战争发生率的增加等。威尔斯写道,美国军方“痴迷于气候变化”,五角大楼正积极“规划一个由全球变暖控制的冲突新时代”。地缘政治竞争的新时代即将来临,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即将来临的地球上的资源战争。

生态哲学家蒂莫西·莫顿(Timothy Morton)认为,这种描述不过是“生态信息的数据转储”:大量令人恐怖和困惑的信息,在出版时已经过时。莫顿说,这种做法本质上是气候变化导致的弥漫性心理痛苦的一种表现,威尔斯描述的大部分内容其实已经发生。而这意味着,他在本书的第一部分所记载的现象并非假设的结果,或者世界末日的预言:它们是对真实事件的描述。

野火是威尔斯所关注的另一种“混乱元素”,他将目光投诸加利福尼亚州,这里极易发生火灾。仅2017年,加利福尼亚州有记录可查的野火就发生了超过九千起,其中包括该州记录的二十起最严重的火灾中的五起,大约两千平方英里(约5180平方千米)的地方因此被烧毁。2018年,类似的区域再次被六千多起野火摧毁,其中包括两起被称为门多西诺综合体的巨大火灾,火灾从7月持续到9月,横扫了四个县,过火面积比整个纽约还要大,摧毁了近50万英亩(约202343万平方米)的土地。

2018年11月8日清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北部比尤特县野火骤起并迅速蔓延

目前每年在美国遭遇野火焚烧的土地面积是五十年前的两倍,而这一数字预计将在2050年再翻一番,达到每年2千万英亩(约8093713万平方米)。这当然不仅仅是美国独有的问题:在格陵兰岛,2017年毁于野火的土地是过去的十倍;2018年,北极圈内的瑞典森林遭遇了规模空前的火灾。在2018年的欧洲热浪中,希腊的野火造成100多人死亡。2017年,亚马孙地区发生了10万起火灾。而截至目前,被称为“地球之肺”的亚马孙森林大火,已经持续燃烧40多天。

野火中仓皇逃窜的动物

如同在一个反应灵敏、相互关联的生态系统中发生的其他事件一样,火灾也会累积导致更为严重的后果。来自北方的火灾烟灰和灰烬使得北方的冰原变黑,这些冰原吸收了更多的太阳热量,导致融化速度加快。因为冰原融化而裸露的山坡增加了洪水和山体滑坡等灾害的可能性,比如2017年加州大火后的泥石流导致数千人疏散,许多人丧生。而与此同时,燃烧的森林还将大量的碳释放到大气中。最近的新闻报道显示,北极野火在七月释放的二氧化碳量与瑞典在一年内释放的量相同。

威尔斯指出,尽管很多人都意识到了环境恶化的速度,却仍假装一切不曾发生,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消耗着地球的资源。这其中掺杂了很多复杂的因素,政治、经济、西方视角的优越感,综合在一起,导致人类对痛苦极限的忍耐力不断提高。但威尔斯的目的并不在于描绘恐怖的未来,也不是要断绝所有的希望。威尔斯希望用这本书帮助人们直面现实,重塑我们对待环境的方式,直到地球的未来能够被拯救。

不过,兼具政治家与经济学家双重视角的瓦茨拉夫·克劳斯并不认同这种在当今世界占据主流地位的变暖灾难论调。在他所作的《环保的暴力》一书中,克劳斯提出,全球变暖问题引发了世界性的灾难恐慌,这种恐慌催生出了对发展与工业文明的畏惧甚至憎恶,使环保原本善良的初衷逐渐蜕变为一种野心勃勃的思潮和运动。因此,克劳斯在分析全球变暖现实和抵御变暖的措施问题之余,提出唯有保护人类自由发展的权利,唯有人类财富的增长和未来的技术进步,才是解决环境问题乃至一切人类问题的根本途径。

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看待来自未来的恐怖?我们又应该如何规划未来?我们应该如何告诉孩子们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威尔斯引用小说家阿米塔夫·戈什的话,我们还无法正确看待气候的变化,因为我们还没有足够的故事来理解它。事实上,国家安全部门和企业利益者早就将环保组织视为一种威胁,而这意味着,他们不会很快将其重塑为拯救地球的先锋。

如果真正的行动来临,它会是什么样子?不管怎么说,我们总该做点什么,毕竟,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