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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我们曾着迷过的武侠片,都还差了点金庸韵味|独家

2018-10-30 19:53:44 凤凰网文化 时间之葬

导语:2018年10月30日,新派武侠小说一代宗师金庸逝世,享年94岁。据其次子透露,金庸先生离世时很安详,家人都在身边。

“凡是有华人的地方,就一定有金庸的武侠小说。”而论及作品被改编成的影视剧数量,金庸也是无人可比的,或是承载了童年回忆的各种TVB版改编电视剧,或是老港片中的刀光剑影,在不同的载体中,金庸小说也焕发出不同的魅力。

纵观以往改编的经验,我们可以看到,金庸小说的可塑性一向是极强的。在徐克的电影中,林青霞化身为东方不败,用极具风格的色彩与动作设计打造出飘逸轻灵的武侠片。在王家卫的电影中,动作与故事让位于人物与氛围,无论是张国荣、梁朝伟还是张曼玉、林青霞,都在电影中化身各怀心事的江湖浪子,武侠与文艺实现了美学上的统一。近年来,金庸小说则屡次被改编为电视剧,无论是《天龙八部》中由刘亦菲饰演的神仙姐姐、还是《射雕英雄传》中由胡歌饰演的靖哥哥,都已经成为我们成长记忆的一部分。在或长或短的将来,如何使得金庸作品在改编影视剧中再次生发出新的活力,仍是桩不小的难题。

金庸小说改编的影视剧

一个作家在社会中的影响,从他的作品被改编成影视剧的数量就可见端倪,因为影视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媒体。在中国,论作品被改编成的影视剧数量,金庸如果自称第二,恐无人敢说是第一,其影响力不言而喻。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每隔个三五年,金庸最受欢迎的几部作品便要重新拍一个新版,大陆香港台湾两岸三地可谓争先恐后,质地水平也难免参差不齐。无论好歹,每逢新版上映,与过往诸版的比较永远是一个争执不休的热门话题。原著党们始终以是否终于原著为第一标准,而对于更多其实从未沾染原著的观众而言,哪一版的主演更合乎自己的想象与审美,哪一版的整体制作水准更具备武侠的气韵,从来是个各花入各眼的问题。要评断金庸小说改编的影视剧,也只能从浩如烟海的作品中,择选那些最独特的所在。

《笑傲江湖》与《鹿鼎记》:  原著提供精良改编基础

要说金庸小说改编的影视,质量上乘者,大多也首先得益于原著的精良。金庸成就最高的作品,一说是《笑傲江湖》,一说是《鹿鼎记》,由这两部小说改编的影剧,也确能在同类中拔尖冒头。

由金庸小说改编而来的电影,够得上经典的并不算多,徐克制作的两部《笑傲江湖》,尤其是第二部《东方不败》,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上品,对后世武侠片的影响也大。1990年的第一部,徐克请到了沉寂已久的武侠片宗师胡金铨出山,共同执导。对明史兴趣浓烈的胡金铨,上来就把本无明确历史背景的《笑傲江湖》设定在了明代,主角之一便是太监头子,立刻让原著暗指曲写的趣味沾上了浓厚的政治色彩。在第二部中,徐克放弃这一设定,也没有遵照金庸原著的设定,而是致力于呈现一套诗意奇幻的武侠动作美学。原著中的大反派东方不败由林青霞反串,摇身一变成了主角,装着打扮都更像一个日本人,原著的政治斗争主题荡然无存,而是成了一个凄美的同性恋故事。归根到底,徐克钟情的还是《新蜀山剑侠》式的奇幻武侠,而《东方不败》的武打设计,则完美实现了他的构想。名为导演实为武指的程小东,也广受好评。

林青霞版“东方不败”

由《笑傲江湖》改编而成的电视剧中,质地最佳的乃是被不少人嘲讽诟病的央视李亚鹏版,嘲讽诟病的最大指向,也是主演李亚鹏身上毫无令狐冲的俊逸潇洒气质。大陆演员的演技与表现力乏力,是由来已久的问题,这也是制作更为粗糙的香港TVB各版金庸剧反而更深入人心的主要原因。但撇开演员的表现不谈的话,央视版《笑傲江湖》其实是少有的在宏观上精确拿捏了金庸作品意境的电视剧作品。

这一版的服化道,以及赵季平制作的音乐皆属上乘。更为难得的是,第四代导演黄健中让全剧的故事进展犹如一卷古代卷轴画般徐徐打开,对原著所致力表现的悬念感和师徒关系的描写,都体味得恰到好处。因此,央视版《笑傲江湖》,算是被普遍低估了一些。

金庸的最后一部长篇作品,能够被当作社会小说看待的《鹿鼎记》,被不少人视为其巅峰之作,对世道人情的洞察与对武侠本身的解构都为人称道。而根据《鹿鼎记》改编的影剧,也颇有几部深入人心。

香港TVB制作的84版电视剧,由后来的巨星梁朝伟和刘德华领衔,由于两人后来巨大的成就和影响力,而在不少粉丝心目中居于一个难以取代的地位。梁朝伟在该剧中已然展现了其不俗的喜剧天赋,刘德华饰演的康熙也可谓英气十足。但除了两位明星之外,该版的制作其实还是相对粗糙。TVB于98年拍摄的陈小春版,在国内拥有更广泛的受众。带着几分猥琐痞气的陈小春,很好地演绎了韦小宝身上那些微妙的心理变化,各种YY式的内心独白,妙趣横生。王晶导演的电影版《鹿鼎记》(上下两集),则因为周星驰巨大的个人魅力,成为无数人百看不厌的经典喜剧。原著中的微言大义全都被王晶转化为轻佻戏谑,片尾周星驰模仿东方不败的造型,则是向本片武指的《东方不败》致敬。

总体而言,改编成影剧的《鹿鼎记》大多都只抓住了金庸原著中调侃戏谑的一面,拍成了喜剧闹剧,各版的看点也多是主角韦小宝的表演发挥,对原著中表现的官场政治和复杂人性,难免浅尝辄止,是不小的遗憾。

《射雕英雄传》: 最具人气,影响长久

要说金庸剧在观众中人气最高、受众最广者,非《射雕英雄传》莫属。从TVB的83版到央视李亚鹏版再到最新的大陆胡歌版,孰优孰劣,十余年来被粉丝争得头破血流。83版由于赶上了国内大部分观众最初的家庭电视时代,加上翁美玲的早逝,杜琪峰执导等等因素,而在国人心中长期占据着“神剧”般的一席之地。但这种赞誉,多半是纯粹的情怀使然。《射雕》电视剧各版当中,表现最优者其实不在以上提及的三者当中,而是由张智霖、朱茵主演的TVB94版。该版的道具布景较之TVB的过往作品有了长足进步,剧情也大多遵照原著而来,朱茵饰演的黄蓉无论从外表还是气质,都是各版当中的不二之选。

朱茵版《射雕英雄传》

在TVB之前,70年代的香港电影帝国邵氏兄弟公司,就以拍摄了大量金庸小说改编的电影,前前后后总共拍摄了22部之多。一代武侠片巨匠张彻和楚原执导了其中的绝大部分,光《射雕》就拍了四部。这些邵氏金庸片,和绝大部分邵氏出品的古装片一样,以现代的审美眼光看来,布景虚假、局促小气,剧作上也流于简陋,加之时代略为久远,多已被人遗忘。其中拍摄时间较晚的两部,楚原执导、狄龙主演的《书剑恩仇录》(1981)和华山执导、张国荣主演的《杨过与小龙女》(1983),算是难得符合今时今日观众审美的作品,但其看点,大多也集中于明星的个人魅力。

真正具备长久影响力的改编自《射雕》的电影,无疑是泽东电影公司同时套拍的《东邪西毒》和《东成西就》。关于这两部汇聚了当时香港一众顶级巨星的电影,拍摄过程中的轶闻如今已近乎家喻户晓。王家卫在拍摄《东邪西毒》时遇到了资金困难,于是想到让刘镇伟用《东邪西毒》的原班人马另拍一部贺岁喜剧的方式,来为耗资巨大、进展缓慢的《东邪西毒》筹集资金。最终,《东邪西毒》如之前所期望的那样征服了影评人,而《东成西就》也歪打正着地成了后现代无厘头喜剧的经典。其实,《东邪西毒》和《东成西就》的故事和《射雕》一点关系都没有,除了借用了《射雕》中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几位主角的经典人设和名字,其余部分都被王家卫和刘镇伟一一解构。后现代解构主义也成了王家卫和刘镇伟此后二十余年行走江湖的不二法宝,只不过前者越发迷离深邃,而后者近年来多少显得有点慌张促狭。

电影《东邪西毒》剧照

如何拍出金庸韵味,仍是桩不小的难题

另一部值得一提的金庸电影是许鞍华80年代赴大陆合拍的《书剑恩仇录》(1987),因片长过长而分为《江南书剑情》和《戈壁恩仇录》上下两集。该版的独到之处,在于内地实景拍摄,一改过去香港武侠片空间局促、布景虚假的弊端。影片营造出惊涛拍岸、长河落日、大漠孤影等当时难得的壮丽视觉景象。在故事情节上,也是最忠于原著的金庸电影——因为这是金庸本人亲自参与编剧的唯一一部根据金庸小说改编的影视剧。

金庸自己早年曾为香港长城电影公司写过剧本,这段经历也让金庸在其后来的小说创作中加入了更多戏剧化手法。例如同一场景中不同人物的陆续登场,就是话剧最常用的调度方式。这样的场景在金庸的小说中数不胜数,因此,金庸的小说也天生适合被改编成电视剧,用尽量少的场景和大量的对白去推动剧情,发展人物。

可惜的是,改编金庸小说的各种影视剧,大都未能拍出金庸的这份话剧味来。电视剧中单一场景里大量人物走过场,往往凸显的是制作的粗糙和局促。大银幕上的金庸,又大多仅追求激烈武打场面的呈现,文戏沦为陪衬,有时甚至连陪衬都不算,近乎荡然无存。在或长或短的将来,如何能拍出最具金庸韵味的电影,仍是桩不小的难题。

时间之葬,影评人,电影研究者,曾任《电影世界》专题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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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徐鹏远 PN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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