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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人的重阳节:登叶公坟、吃重阳糕、插重阳旗......


来源:澎湃新闻网

重阳随着时代的前进,在不断丰富和更新着自己的内涵。这也正是所有中国传统节日的生机之所在。重阳的风俗,大抵有登高、赏菊、啖蟹、吃糕、饮酒、插旗,以及佩戴茱萸等,扬州人也是如此。可以说,登高之乐,赏菊之美,啖蟹之快,是重阳的永远的魅力。

一当金菊怒放,醉蟹飘香,重阳节就来了。重阳现在成了一个敬老的节日。贤明的父兄,和他们颖慧的子弟,在重阳这一天共享天伦,同度秋光,其乐也融融。中国需要老年人的节日,但传统的重阳节其实并非单纯的敬老节。重阳随着时代的前进,在不断丰富和更新着自己的内涵。这也正是所有中国传统节日的生机之所在。重阳的风俗,大抵有登高、赏菊、啖蟹、吃糕、饮酒、插旗,以及佩戴茱萸等,扬州人也是如此。可以说,登高之乐,赏菊之美,啖蟹之快,是重阳的永远的魅力。

登高还上叶公坟

重阳登高,几乎成了定制。古人以九为阳,九月初九,两九相逢,故称“重阳”。这个时节正值秋高气爽,所以人们要在这一天登高望远,以便吐故纳新,迎吉驱邪。

但是扬州并没有什么高山。扬州人的登高,因此也便有了自己的特点,那就是登观音山、上平山堂、爬文峰塔、凭四望亭、谒天宁寺,借以极目秋色,放眼长空,涵养乾坤之浩气,沐浴宇宙之清风。

扬州观音山行千里.大连图

近人有一位徐谦芳,在《扬州风土记略》里对扬州人重阳登高的地方做了这样的记载,说:“扬州城南有宝塔,城北有叶公坟,城中有万佛楼。重阳日,士女结伴前往,以应登高之俗。”城南宝塔就是古运河边的文峰塔。塔建于明,高耸七层,与通州燃灯塔、临清舍利塔、杭州六和塔并称为“运河四塔”。登文峰塔,可以南眺京口,北望蜀冈,心胸郁闷为之一廓。万佛楼就是天宁寺的华严阁,当年乃是扬州第一崇楼。民初李涵秋先生在《广陵潮》中说:“请母亲到扬州过重阳节,天宁寺三层楼上登高。”就是说的扬州人在重阳节登万佛楼。

但是,当年扬州人在重阳这一天,登得最多的还是叶公坟。清人徐兆英《扬州竹枝词》记道:“重阳士女聚如云,郭外闲游日未曛。赏菊傍花村里坐,登高还上叶公坟。”诗后有注:“重九日,多赴北郭外傍花村赏菊,以叶公坟为登高之所。”叶公坟再高,毕竟是坟。可是古人非但不忌讳,而且乐于攀登。我觉得在这一点上,古人并不输于今人。

“叶公坟”这个名字,对于今天的扬州人来说,已经非常生疏了。它的位置,大约在今天的玉带河西,冶春园北。它的东边是叶公桥,桥今仍在,依然用的旧名。王振世《扬州览胜录》中有《叶公坟》条,说:“叶公坟在叶公桥左,明刑部侍郎叶相之墓也。”实际上在百年之前,李斗《扬州画舫录》就已记道:“叶公坟,明刑部侍郎叶公相之墓也。墓后土阜,高十余丈,前临小迎恩河。右有石桥,土人称之为叶公桥。相传为骆驼地,其上石枋、翁仲、马羊,陈列墓道……重阳于此登高,浸以成俗。”到了近代,叶公坟前的石人石马皆半卧于荒榛蔓草之间,但每当重阳时节,扬州人还是来此登高。可惜时过境迁,叶公坟早已变成了市廛。

“高”与“糕”谐音,所以重阳不但要登高,而且要吃糕。小时候,常从街头小摊买来几块“重阳糕”,软软的,热热的,到口便化。糕以米粉蒸成,色白味甜,形状或者是圆的,或者是方的。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扬州府旧属的泰州一带,把重阳糕称为“斜糕”。《吴陵竹枝词》写泰州的风习是:“一番风信到重阳,市上斜糕扑鼻香。”《港口竹枝词》写高港的风习是“九月重阳十月朝,旗分五色卖斜糕。”倒是扬州府所属的仪征,风俗更近于郡城,如《真州竹枝词》中有《重阳糕》一诗,咏道:“重阳从此留佳话,翻是无诗胜有诗。”没有说它是“斜糕”。

重阳的吃,除了糕,还有酒。厉惕斋有《重阳酒》诗:“过了重阳日易消,主人今夕举杯邀。”可是“重阳酒”究竟是什么酒,并无定说。

重阳旗

最能给重阳带来节日气氛的,其实是“重阳旗”。人们常在重阳糕上,插上红绿纸旗,称为“重阳旗”,我们小时候还见过。清人林苏门《邗江三百吟》中有《插重阳旗》一条,说:“重阳,以五色纸剪成旗式,粘竹苇上,鬻于市,遍插门头。此制未知所仿。”这一风俗现在已经渐渐淡化了。也许将来的孩子,再也不知道重阳旗是什么东西。

虽然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说:“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然而重阳插茱萸之俗,远没有端午插蒲艾之风那样普及。也许只有极少数风雅之人,才会在重阳这一天采来茱萸,戴在头上。茱萸是中药,置于家中,满屋飘香,据说可祛风寒。

赏菊最好傍花村

重阳时节,菊花盛开,满城尽带黄金甲。这时,扬州无论大家小户,僻巷通衢,到处飘溢着令人沉醉的菊香。民国时人孔庆镕《扬州竹枝词》云:“佳节重阳笑语喧,看花征逐走千门。”好像扬州人的赏菊,不爱单枪匹马,总是三五成群,喜欢在喧闹声中尽情享受菊花的盛宴。

扬州人传统的赏菊佳处,是城北傍花村。《邗江三百吟》有一篇《傍花村寻菊花叶种》,写道:“村在北门外,叶公坟相近。”傍花村周围约三四里许,绝无别花,惟菊而已。内有竹庐、草舍数十家,皆以种菊为业,所以名曰“傍花村”。相传曾有叶姓自远方来,携带异样菊种留于村中,教花农以种法,不数日飘然而去。有人说,那就是叶公的后裔。凡是重阳到傍花村赏菊的人,无不议论此事,并去寻找叶家留下的菊花名种。傍花村的菊花,就这样被赋予了缥缈而神奇的色彩。

傍花村的位置,原来大概在天宁寺西北一带。这里几百年来,一直是扬州菊农的大本营。

例如清人梅植之有《过傍花村徐氏花墅》一诗,描写了傍花村的村野风情,并且申明一定要在重阳时来此赋诗:“乘闲寻北郭,秋意满疏篱。”“更与期重九,登高来赋诗。”另一个清人钱文槱有《重九后二日偕诸弟傍花村看菊》一诗,写的是兄弟结伴到傍花村看菊花的愉快心情:“对菊光阴宜纵酒,插萸兄弟早他乡。天涯何必登高约,但醉江村爱晚香。”可是傍花村的菊花,究竟怎样出类拔萃、与众不同呢?偶然看见一首清人徐兆英的《重九日郭外傍花村访菊》,他告诉我们:“此村负郭雅知名,种遍菊花年最久。风茎月朵密于烟,异种奇葩大如斗。家家开径设茶轩,处处编篱映榆柳。倾城士女闹重阳,踵借肩摩遍童叟。”傍花村的菊花竟然“密于烟”,“大如斗”,难怪倾城士女都要来此闹重阳了。

菊花多菜图

扬州菊花经过历代花农的精心培育,在形、色方面都异彩纷呈。民国时有个扬州文人叫李伯通,在章回小说《邗水春秋》中比较过扬州与清江两地的菊花。他写道:“记得重阳前后,菊花盛开,正是余军门小小寿辰。寻常的过个小小生辰,算做甚么?到了大人先生,只恨无缘巴结,难得找出题目,你也来借花献佛,伊也来因佛献花,把一座节帅官厅堆叠得如菊花山一般。不过,清江的菊花,不似扬州的菊花。古称:‘橘逾淮为枳。’说也奇怪,扬州的菊花有甚么‘前十种’、‘后十种’,金铙、虎须、麦穗、乱云、柳线、翡翠翎……一切一切的无上上品。谁知到了清江,同是一样菊花,叶子也变粗了,花头也变侉了……”言词之间,颇为扬州菊花自豪。我认识一位专家,他说,扬州菊花本来名品甚多,但流失严重。清代以来的三十名品,如今存世的仅有七种。清前期扬州有十大名菊,分别是虎须、金饶、乱云、麦穗、素娥、柳线、翡翠绿、玉狮子、粉霓裳、鸳鸯霓裳,称“前十大名品菊”;到清后期又有另十大名菊,分别是玉飞、紫阁、麒麟阁、麒麟芦、麒麟甲、海棠魂、玉套环、金套环、白龙须、杏红藕衣,称“后十大名品菊”;民国间又出现新十大名菊,即猩猩冠、醉红妆、紫宸殿、绿牡丹、金飞舞、绿衣红裳、鹤舞云霄、外霞满月、燕尾吐雾和醉宝。可是如今只有虎须、柳线、麒麟阁、猩猩冠、绿衣红裳和绿牡丹尚在,鹤舞云霄仅在外地还有母本。我希望在将来的傍花村里,能够重现从前的菊花盛况。今天的万花园,其实花事之盛已经大大超过了当年的傍花村。重阳之日,我们正不妨结伴往游,做一回众香国里的饕餮。

啖蟹勿忘扬州调

蟹在很长时间里,都是稀少而名贵的食品。小时候每到重阳,家里会有少量螃蟹,几盆菊花,父亲总是叨念着“持螯赏菊”这句话。但那时真正吃蟹的机会并不多。

现在的扬州城里,不时闻见蟹香,尤其在重阳前后。清人《续扬州竹枝词》咏道:“遣兴傍花村里过,持螯天气蟹肥乡。”是说扬州的重阳,应该一边赏菊,一边持螯。对于普通人来讲,这个理想到了今天才算实现。

扬州本是产蟹的地方,扬州人也善于吃蟹。据食谱记载,扬州用蟹制作的常用菜肴,就有清蒸蟹、炒蟹线、雪花蟹斗、蟹子豆腐、蟹黄扒鱼翅、蟹粉狮子头等等,令人眼花缭乱。

扬州的蟹来自几处地方。《扬州画舫录》说,扬州城北的黄金坝,在清中叶为热闹的鱼市。其中就有来自各处的蟹:“蟹自湖至者为湖蟹,自淮至者为淮蟹。淮蟹大而味淡,湖蟹小而味厚,故品蟹者以湖蟹为胜。”蟹、虾、菱、藕、芋头、柿子、萝卜、蛼螯,称为“八鲜”。黄金坝有八鲜行,专事螃蟹交易。

关于蟹的产地、味道和蓄藏,长期生活在扬州的清代著名美食家童岳荐在所著《调鼎集》中说:“蟹以兴化、高邮、宝应、邵伯湖产者为上,淮蟹脚多毛,味腥。藏活蟹,用大缸一只,底铺田泥,纳蟹,上搭竹架。悬以糯谷稻草,谷头垂下,令其仰食。上覆以盖,不透风,不见露,虽久不瘦。如此坛装,可以携远。”扬州人因爱食蟹,所以对于蓄藏活蟹积累了如此妙法,堪称一绝。

大闸蟹

对于蟹的吃法,《调鼎集》中介绍了剥壳蒸蟹、酒煮蟹钳、蟹炒鱼翅、蟹炒南瓜、蟹肉干、蟹炖蛋、炒蟹肉、拌蟹酥、烩蟹、汆蟹、蟹粉、蟹松等法,而以“壮蟹法”尤为奇特:“活蟹洗过,悬空中半日,用大盆将蛋清打匀,放蟹入盆,任其食饱即蒸。又,雄蟹扎定爪,剃去毛,以甜酒和蜜饮之,凝结如膏。”由此可见扬州人在食蟹方面的用心之细。

扬州人特别爱吃醉蟹和糟蟹。以鲜活幼蟹浸清水中,让其吐尽秽物,即置瓶内,以酒渍之,便成佳肴。清初郝璧《广陵竹枝词》云:“蟹黄肥美敌江瑶,活眼蹒跚受赭糟。但是团脐居上脍,琉璃酒满且持螯。”所咏即糟蟹。加拿大学者刘烈在《西门庆与潘金莲》中说:“酿螃蟹为维扬人的一嗜。”并非杜撰之言。

扬州人食蟹之法,在《后红楼梦》第二十九回中也曾提及:“说起吃螃蟹来,不是一个个的剥他,也没趣。若是别的弄起来,也没个新鲜的法儿,不过是鱼翅炒的、鸡蛋炒的、鸡鸭肉和做了羹汤的。再不然,扬州调儿——剥了一盘,一角一角的,也再不见什么新样儿。”这段话是王夫人对林黛玉等人说的。也许就是林黛玉将扬州人吃蟹的方法带到了贾府,并被王夫人戏称为“扬州调儿”。

现在,蟹黄包、蟹黄干丝、蟹粉豆腐羹等蟹制品,都已走入扬州寻常百姓家。邻家小女慧儿对我说,谁料到儿时在书中望梅止渴的美味,如今会出现在自家饭桌上了呢?

当你想到菊花与螃蟹,你一定不要忘了到扬州来过重阳!

本文经授权摘自《帘卷芜城》,上海三联书店,2017年8月


[责任编辑:韦俏勋 PN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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