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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讨论一部无法讨论的诗集


来源:凤凰文化

(本文原载《中国南方艺术》,经李浩授权转载)引言本来这次沙龙实录应该更早发布,并且应该叫《自由在我身上,像移动的星辰——李浩的诗歌气象》,但因为某种晦涩难懂的原因,一直推迟到现

(本文原载《中国南方艺术》,经李浩授权转载)

引言

本来这次沙龙实录应该更早发布,并且应该叫《自由在我身上,像移动的星辰——李浩的诗歌气象》,但因为某种晦涩难懂的原因,一直推迟到现在,并且标题改成了这样:《如何讨论一部无法讨论的诗集》。它的被销毁将讨论置于某种荒诞的深渊,一种现实的悖论。

关注李浩这本诗集的人,基本了解这个晦涩难懂的原因,但这里还是有必要说明:李浩诗集《还乡》正式出版后大约100天时,由于一些比较龌龊的原因,被宣布为“非法出版物”,随即遭到了无情的查收和销毁。所以现在市面上,应该再也见不到这本优秀的诗集《还乡》。其中具体的细节以及这件事发生的过程,这里暂时不做交代——这本诗集的出版公司会讲好这个故事。

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我们算是寿终正寝的计划生育,这本诗集就好像被批准并已经生育了的小孩,但是在他100天的时候,又被认为是非法生育,然后被剥夺了生命——在被剥夺之前,我们有幸收藏在书柜中的《还乡》,最多算是一张抢拍的留念照。这十分残忍。但仅是就这本书而言——它还伤及不了这本书里那些闪光的作品。人的计划生育制度逐步退到了历史的破烂堆里,但愿书的这一天也能来。

这次沙龙是野火沙龙的第一次,6月底在大运河畔举办,讨论坦诚而自由,形成了4万多字的沙龙实录,由于篇幅关系,这里只提取每位发言人的部分重要观点,适当还原沙龙场景,用回声的方式应对“如何讨论一部无法讨论的诗集”的现实悖论,呈现李浩的诗歌气象。

(子禾)

泉子,男,1973年10月出生,浙江淳安人,著有诗集《雨夜的写作》、《与一只鸟分享的时辰》、《秘密规则的执行者》、《杂事诗》、《湖山集》,诗画对话录《从两个世界爱一个女人》、《雨淋墙头月移壁》,作品被翻译成英、法、俄、韩、日等多种语言,现居杭州。

李浩生活和工作的城市在北京,而他出生于中原,是汉文化的腹地,也是古运河的一个重要关节点。运河的挖掘与修建不仅仅跟经济有关,也是一种政治军事的需要,运河不仅仅是一次纵向一千七百公里的跨越,同时,它已穿越了两千五百年。这是跟李浩的诗歌气象,一种对厚重品质的追求非常契合的,或者说有一种呼应。此外,运河起于一种沟通,一种交流与融合,也与李浩的诗歌有一种神秘的契合。李浩的诗歌就像一面镜子,我们要能够从中折射出我们对诗歌、对文学、对世界的理解。

李浩诗歌这几年还是有一种显著的变化。李浩是我非常关注的一个八零后诗人,我对他的作品比较熟悉的,但是这次拿到他的诗集后我还是觉得很惊讶的。当然,对现实的关注是他一以贯之的。但在他最新的作品中,抒情性得到了明显的加强。我想应该是与他的宗教信仰有关,一种确信带给他新的力量。这几年李浩的诗歌越来越清晰起来,李浩前几年诗歌的某种晦涩难懂,语言比较紧,我想应该对应的是李浩一相对比较茫然的那个阶段。而他这几年他越来越坚定了。他找到了一个确信的东西,随之他的语言慢慢慢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柔软起来,而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变化。李浩的诗歌是一种能够不断生长的诗歌。你看有很多诗歌,我们会说很不错,很好,但又仅仅是不错。而李浩的诗歌或许不完美,但又能让我们看到其中的巨大可能性。李浩诗歌最可贵的是语言深处一种可成长的东西,一种在不断生长的东西,这也是我最珍视的。

潘维

潘维,诗人,浙江湖州人,著有诗集《潘维诗选》、《水的事情》等。获17届柔刚诗歌奖、第二届天问诗人奖、两岸诗会桂冠诗人奖等十余奖项。作品被多种外语翻译,现居杭州。

要非常深入的认识某位诗人,那么你就要读他的作品集。因为从他的作品集里,你可以认识到他对世界的态度,对生活的态度,以及对语言的这么一种态度。他是如何和世界交往,他是如何建立人与人之间的那种交往,如果能够把这种语言,把自己的生命打开,和现实的语言方式,能够吸收,并且能够产生真正文化的一个创造,那就要看他的作品集。文学的几十年啊,它其实是就是完全是同时代,你八十年代也好,你九十年代也好,你六十年代也好,其实他在文学的本质意义上,如果你站在整个的一个大的角度,我们现在看杜甫和李商隐,他们相差的那个前唐跟后唐的那种年代,但是我们现在看他们就是非常非常近,从这个角度来说,要把这一种认识,把这一种观念,我认为还是要调整,这种调整呢是我们的共同性就会被加强。在写作的意识上啊,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还有就是你要调整你的诗歌必须改变你的生活的问题,改变语言,改变生活的问题,那生活的改变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像吴玄啊我在杭州的朋友们很多年,以前的生活几乎是,很多年泉子他们都了解,我和浙大的那几个博导,天天就是喝酒,当然还有一些做生意的朋友啊,然而这些年,我的调整是非常之多的,这种调整,不是就是说你想调整了或者你不想调整了,它是由各种力量所形成的,你比如说我们以前对西湖的态度都是一种美学态度,都是美,涉及一种美,涉及的都是农业文化带给我们的那种遗产,我写苏小小,我进文学史的那个,我们国家的那本文学史,是从王国维开始一百年是作为正式教材使用的那本里面,从王国维到我,写我的就写苏小小,但事实上我们写的仍旧是什么呢,仍旧是写的我们传统文人的,把西湖,看成一个坟墓,看成一个棺材这么一个传统的这么一个文化的认知,但现代性在哪?我们的语言是有现代性的,但是我们的意识形态我们的观念仍旧是传统的那种知识分子的那种方式,那么,到现在我肯定我的认识不会这样想,要调整,那怎么调整?关于这本诗集我也看来,写城市的问题,我们这么多人写城市,所有的人都想写城市,但是我们人类到今天,不仅是中国,包括整个世界的一些诗人们,有些小说家可能还好点,都是对现在城市的物质性是持批判的态度,不是正面肯定的态度,我们享受了这种物质,但是我们热爱的本质却是农村乡村,这么一种本质。那么你如何来调整这些问题呢?有时候写作的时候,我现在写得也不多,因为我写我就没问题,当然我写的比我以前的作品写的好多了,我对语言上的那种,包括整个各个层面上的认知,但是就是因为我对城市的写作,我说我还不懂。比如说我早晨写雾的时候,一片树林有雾,好,我们说,树林吸着一只雄狮牌香烟,雄狮跟树林是结合的对不对,它(雄狮)是一种自然界的东西,烟也是,你可以写雾,但是你写现在城市你要写雾你怎么写,人家(对雾的感受)就以为是雾霾,就你非常的(难以下笔),如果你解决了这样的问题,那么你就解决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社会他就是这样,我们已经享受了这样的一种物质的一种进步,城市你看,有这么多人已经我们的城市建设的这样了,但是我们的文学,包括作家的意识形态,都远远就是还没有网上很多人的意识形态比我们要进步,但是问题是我们如何写的问题,因为我们的,我们这种严肃的那种写作,这种非常对文学本身的一种,这么一种创造性的写作,它当然有非常复杂的那个层面在。就像我们以前经常听那些作家说,听这个作家说听那个作家说,我没受这个影响,没受那个影响,他们以前说这种话,我想现在我们要说这种话可能已经不恰当了,我们所有的写作,我们所有的写作啊,都是受到各种影响,当有一天你们都不是为自己写作时,是为文学本身写作的时候,那你的创造性就有非常大的一种重要了。但这个难度是非常大的,你要把自己的东西,很多东西通过用你来完成这点,那你要吸收多少东西,你是怎样一个器物,你要把(自己)塑造成怎样一个器物你才能写成怎样的作品,那么我们每个作家都说,哦我想调整自己,没那么容易。如果你要转变你的生命要发生很大的那种,就是我们说你绕了一个圈之后,你回到原点,你这个原点是一个新的原点,虽然你是人家看了你是画了一个圈,但事实上你的层面已经被提升了,诶是这样的一种问题的存在。写作者在某种意义上啊,他其实我认为(写作本能动力的来自)是创造的那种快乐。有时候你写作,我经常我说写一写我也很容易啊,你让我现在写我都能写出一首让人家看看觉得,诶没问题的作品。我每天写我都没问题,但是有很多人替我们写了很多作品了,他完成的东西我觉得他这个话已经替我们写了,我没必要写。我要写的是我要在语言的汉语的创造里面,是整个世界的文化的那个状态里面,那个你的,特殊的那个贡献。是这样的状态。这就是我们,比如说我们读李浩的作品,就是你要吸收你要学到,你要从中能吸收到的哪些东西,哪些东西是你要吸收的,哪些东西你认为他是有局限的,哪些东西你认为在这个地方你已经完成了,是这样的一种那个,当然文学里面还有它的一种非常复杂的一个状态在,就是我们经常说文学跟艺术啊跟科学不同,科学它是台阶,更新的科学都吸收了以前的科学然后提升了,但文学不是这样,文学(是)你在那个阶段你创造了非常(辉煌)的创造性,以及达到了某种在那个年代的最高的那个层面的时候,那么你在所有的世纪里面,你在所有的年代里面它都是这个最高层,它这个复杂性就是这样。当然或许有一天有一个更大的一个大师能够把你吸收,他可能是包容了更多,那也存在,但是他仍旧不是以否定,而是以肯定为前提的。是这样的。

路云

路云,男,1970年出生于湖南岳阳。受聘于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教授创意写作。著有诗集《出发》,《望月湖残篇》,《凉风系》和《光虫》。

读完整个还乡啊,我以一句话来表述就是,这是李浩从诗歌语言和诗歌写作观念中的冒险。这个冒险不是在任何的水流之上的冒险,而是在语言上和写作观念上的冒险。这本诗集呢,因为我大多数的诗我都看过,我有很深的印象,我认真读完全本诗集之后,我挑起其中,李浩最重要的,也是我最欣赏的,也是作为诗集标题的这一首诗来说。这首诗集中体现了我刚才说的李浩在诗歌语言上的冒险,而这种冒险又受制于他的写作观念,这个问题我跟李浩交往多年了,也探讨过相当之多,我先举两个例子,来讲观念。第一个是曾国藩的奏章,我们都知道这个语言上的案例,他向皇帝报告战场的情况,有一个著名的改动,他的部下他的幕僚给他写的是“屡战屡败”,但是精通文脉的曾国藩把次序调过来了,“屡败屡战”。这两句话包含的观念是什么呢?“屡战屡败”那是对多次战争结局的客观性评价,它包含了一种消极的观念,“屡败屡战”它不光是描述受限的历史事实,这个“屡败屡战”它把这种消极的观念完全扭转过来,它不再受限于一场战争的成败结局,它转移到一支战斗部队的战斗意志。所以他把这个观念扭过来了,这是语言中间包含的观念。第二个例子呢,我们都知道,老毛面对林彪死,飞机逃往异国他乡的时候,接到这么样的一个事情,他说了八个字,前面四个字是“天要下雨”,后面四个字是“娘要嫁人”,这个“天要下雨”它也是一种观念,它包含了万物有灵的观念,把天呐,人格化了。那么我的职业是教创意写作的,创意写作嘛,就是要通过语言,通过思维,反省你写作中的那种观念从何而来,那么我们现在迷恋,建立了另外一种迷信,那种客观的迷信,所以我们把这句话把观念给他扭过来,就可以直接修改成“雨正在下”这就是一种就事说事,关于叙事最经典的定义,还是亚里士多德两千年说出来的这四个字,就是“雨正在下”这是很客观的表达,包含在语言中的理念。我举两个例子呢,就是说明了这个语言与观念相互的交织,产生绝然不同的表达效果,落实到诗歌语言,诗歌写作上,他反映了一个诗人的世界观,宇宙观,人生观。由一个词来表达就是:认识。一百年来,中国新诗的历史,我看到了很多这种反省的文章,很多总结性的文章,而我关注的是认识,但这方面的文章非常之少。我们更多的关注的是方法论,方法论一定是受制于这个写作人的观念,这肯定是一种共识。所以,我把《还乡》这部诗集称之为诗歌语言在写作观念上的冒险,实际上要谈到的问题就是一个,诗人的认识论,李浩的认识论。在这种认识世界的过程当中,这个诗人他表达了什么观念,他确信了什么然后落实到了写作行为上,这点符合我们宋明理学的一个判断:言,写作观念;行,写作行为,他的成果。那么我们对一个诗人的鉴定,肯定离不开这条标准,我们讲的见识暗含了这个前提,你是如何认识这个世界的,你的世界观怎么样?你的宇宙观怎么样?你的人生观怎么样?所以,一个诗人的写作,必然会在观念中进行种种的冒险,李浩的这本诗集,包括这首诗,把这种冒险,变成了这种践行的努力。我们从语言效果上来看,这本书我是认认真真读了,他没有处理成牧歌诗人那种优美的田园风格语言,我在这个诗里面看不到诗人对故乡田园乡土美景的描绘,以及由此而来的赞美,他没有这么处理,也没有处理成诗人圣歌诗人那种神性的表达,也没有处理成海子《亚洲铜》式的理想主义的抒情诗人,他也没有效仿荷马,把这个《还乡》处理成《奥德修斯》那样的还乡之旅,那一种宏大叙事的城市语言。以我对李浩的了解,他肯定知道这些作品,而且深读过这些作品,他为什么没有这样做,以我对他的看待,从他的写作行为上,他毫不犹豫舍弃了这些套路,大胆地糅合了他稀奇的种种经典作品中的表达式的精华,寓言的隐喻的象征的小说的戏剧的甚至新闻的,尤其包含一个海子式的那种无知而直白的种种语言,我认为这是一种可贵的尝试和巨大的冒险,《还乡》这首诗,也是这本诗集的最后一首诗,压轴之作,这里面有很多特别的表达:

你是一个有良心的好鬼。

你是不是因为汀桥变成了金桥辛庄变成了新庄李围孜和犍围孜都搬走了而剩下的老宅子被挖成了水塘连泥土也卖给了西宁铁路你很担心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还是你听到磨刀和猪吼就会无比饥饿你上来吧坐在我身边我给你点只烟暖和暖和我保证给你指路

……

我们紧紧地拥抱着彼此的身体我们亲吻我们在到处都是断碑到处都是土坟的墓地上打滚我们在一只白碗和一只黑碗的舞蹈中

解开彼此的内衣我们疯狂做爱我们温柔地抚摸着彼此的性器,就像我们在生命里抚摸过的天空就像我们站在天父之外目送着戴尿管的天使关上篱笆之门

这里面有很多精妙的表达,这个具体的例子,我不如讲,大家都可以看到通篇有很多,我主要还是围绕认识论。我们来看看如何认识故乡的人和事,也就意味着重新书写故乡,重新反映李浩的写作观念,那么我有一个延探,一方面我是对李浩人的了解,作品的了解,还有一方面是我对现代性的阅读和了解,大致归乎于现代性的反思,那反思的结果,有一个精妙的表达,现代性其实就是一种重写,这个《还乡》很明显,这种冒险就是一种重新努力去书写,那么重写意味着反思,因此他的写作,他的冒险,也恰好是在这种反思当中获取表达的意义和可能。第一个意义是作为起点,故乡是我们的出生地,每一个人都有,都不陌生,但仅止于这个,它不能构成故乡,要加上几个条件。第一个,你要离开它;第二,你要经历他乡;第三,你还要有种意识,反思并试图重新书写,重新思考,在重新表达的过程中,你才可能拥有你的故乡,这是作为起点意义。这个起点很重要,一个成熟的写作者,必然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起点,而失败的盲目的写作者,恰恰缺(失)的,就是这个起点,一个写作意义上的起点,他一辈子忙忙碌碌,像一个小商人一样,今天贩还海带,明天贩啤酒,后天贩香烟,他没有他一个起点,他永远在寻找他的起点,所以这种失败,理所当然,他的才华财富大量的耗费在这里。所以起点的意义很重要,我认为李浩获取了这么一个意义,在一个如此高的起点之上,展开了他的努力和冒险。第二个意义是获取母题的孕育,这个母题和主题要区分一下,母题跟主题既有联系,又有很多区别。母题,按照西方经典文论的统计,全世界几千年来,我们写来写去的母题,大约也就一百个左右,也就是说母题啊,它是客观的有限的它是作为基础,主题是在这个基础之上提炼出来的,因此它也是一个主观的表达,他有无限种可能。反省意识的冒险,它就是从这种母题试图提炼出主题的一种可能性,这是我要特别强调的他在经历这种冒险获取的两个意义。

现在我们落实到语言上来看,他首先要思考的,就是语言,在《还乡》作为同名小说,英国的哈代有本同名小说就叫做《还乡》,他为什么没有用小说式的语言,音乐作品当中有一个经典的音乐作品,斯特拉文斯基有首著名的作品叫《春之祭》,也是他在异国他乡想起故乡春天的时候的一个纪念,他为什么没有采用音乐表达的那种现行做法?他也没有采用画家(画的)《向日葵》寻找自己精神故乡,那样一种热烈奔放的视觉性的语言,那么这里,实际上我刚刚点的这些,是李浩意识到的一个问题,也就是说在作品的范例上,这些人给后来者设置了无数的路障,冒险者一定要越过路障。第二个,是包含在众多观念当中的魔障,更大的魔障,这个魔障比路障还要可怕,看这种观念的混杂交织,古典主义、现代主义、浪漫主义,这是一根线,形式主义、结构主义、后现代主义,这又是一根线,科学主义,又是另外一根线,这些具体的东西我们都知道了,我们主要是要关注,这么多观念交织在一起的形成的观念上的重影,冒险要越过路障,也要越过魔障,这都摆在我们面前,所以李浩的语言表达首先在这里就有一个明确的思辨和判断,所以他用了一种相对来说比较复杂的语言,用了很多种方式,用了寓言的象征的新闻的,我在想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表达式,他要克服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他要在哪里找到他表达的路径,这个路径在哪里显现出来的?在语言上,在结构上,所以我回到李浩的那个《还乡》,昨天晚上我在手机上读了一遍,今天我拿到诗集的时候又读了一遍,实际上我讲一个结论性的意见,他的《还乡》在语言上的表达,面对那些灾难深重的历史,一个人的心路历程,结尾有一个特别的表达,就是插输尿管的天使,这提示了我,他要把这种努力,这种冒险拉向此刻,只在之中,此刻,仍还在时间意识之中,是唯一留给我们凡夫俗子的现实。我们面对的现实只能是此刻,我可能是过去,我可能是将来,没有任何人能够生活在过去,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生活在未来。只在,就是针对这种现实感,一种具体的,精确的,一种表达,一种言说,这种具体像我们脚下的土地一样具体坚实,像阳光一样精确透明。

那么李浩在语言上的努力,就是这四个形容词:具体、坚实、精确、透明。这个东西赠与一个写作者所付出种种冒险与意义,这也是写作的意义。我刚才讲过,十年时间,应该是他人生的写作历史的第一个重要阶段,经过十年的冒险,奥德修斯也经历过十年的冒险,后来又转接到了二十年。那么能够将第一个阶段这样的一种努力这样的一种财富转换为第二个阶段的能量,我觉得李浩会收获更多的东西,而且我对这个有信心。就是这种语言传达跟我像土地一样坚实像阳光一样精确这样一种表达。这也可以看出他越过路障和魔障,在这样种观念丛林中所取得的努力,作为李浩的老朋友所以我由衷感到高兴并祝贺他,同时也有一种提醒,这种提醒,也包含在冒险一词中,冒险意味着我们要警惕,因为有危险要多加小心。从语言上讲,就是要在运用语言时要有一种特别的警惕,也就是说我们要慎重,慎重是要的。我在电话中跟李浩讲过一句话,我说等你今年两本诗集出来之后,等我认真读过之后,我说我要好好跟你聊一聊,估计在十月份十一月份,李浩你要记得,我要好好跟你聊一次。恰好今年啊也是我动笔写诗第三个十年的尾声了,我要声明一点,时间之长并不等同于思考和生命,我也在反思之中,如何越过摆在我前面的路障,克服在我内心的观念之中的那些魔障。

我们能看得到,诗人的友谊是建立在相互阅读的基础之上的,而不是相互的吹捧,这是要付出扎扎实实的努力,诗人写下一部书耗费十年,你拉上一小时忽悠他,谈一个看法,应该,就我而言,对不起我这十年的交往,所以我回去之后还会认真的读,而这些努力呢,一点一滴凝聚成生命中最为宝贵的诚意,这份诚意反过来可以更好的辨清观念上的种种魔障,我们从观念上打败别人,最低级的表达,就是简化他,蔑视他,否定他。对一个作品人家付出了二十年的努力,你说哦那完全是错误的表达,一个落后的表达,一个过时的说法,很油。这也是观念,但是这是最低档次的否定。我要回避的就是这样一个,而观念上最重要的一种东西,而恰恰不是否定,这最根本的一种判断,是进入一种肯定,确信之中,这是认识论,这是写作最为微妙的关键之一。在《还乡》一诗的结尾,李浩提出了一个特别的奇象,你看,插输尿管对应于一种巨大、现实、衰老、疾病、死亡,而后面接上的一词是一个异质文化的,一个饱含救赎、饱含肯定、饱含希望的一个名词。他把这两种不同文化整合成一种形象,带给我希望。我认为他在观念层面上的冒险,所做出的那种思考非常值得我深思。这里面包含一种情境,一种佛教中间的一种正念,包括道家讲的一种达观、彻悟。比方说基督教前进的表达,爱是恒久。我们佛教当中对中这样的一种表达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用现代的汉语翻译过来就是无上正觉。这也是一种肯定。庄子的表达是与天地并生万物与我齐一,这种齐物论也是一种根本的认知,也包含了在那里面。所以将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表达,用于这种肯定的认知,我觉得,就写作而言,这就是坚定了自己的一种信念。冒险,这里获得了最终的意义。他所使用的语言,在这个角度,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是一种见证。

 

卢文丽

卢文丽,记者、作家、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主任编辑,杭州日报报业集团《都市周报》副总编辑。

李浩的诗歌有着非常独特的艺术魅力,许多诗令人印象深刻,我们说一首好诗不同的人读艺术的感受也不同,无论是受众、评论家和作者,读之都不可能千人一面,而这也正是艺术的魅力所在。我觉得李浩是一位残酷的诗人。这么说的原因,一是因为李浩本身是个有信仰的人,对自己残酷,我在他的诗集里看到一句话,“写作是一种祈祷”忘了是李浩还是卡夫卡说的了,很触动我。放眼当今诗坛,潮起潮落,浪奔浪流,但真正优秀的诗歌其实并不多见,真正意义上的能被称作诗人的人更属凤毛麟角,而像李浩这样痴迷诗意,把写作视作修行或灵魂提升的写作者,无疑是当下芜杂的写作生态中的佼佼者,所以我觉得李浩的前途不可限量。说李浩是一位残酷的诗人,第二原因是他对生活超强的敏感度和精妙的捕捉力,他的诗句准确折射和透视了周遭现实中那些残酷的东西,有的句子字面上看起来不太美,但这就是李浩的方式,残酷的方式。

李浔,浙江湖州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著有7本诗集和1本中短篇小说集,是中国江南诗的代表诗人之一。

李浩的诗我原来在微信上在网上看的,第一,最大的打动我的是他诗歌当中的一种智性的东西。这种智性来自他有一个明确的一个信仰,刚才又看了一遍,更加确定了他有这么一种信仰,这种信念一般的像八零后的诗人,这么完整,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写,我觉得应该是要非常肯定的。李浩和我是武大校友,年龄上要相差很多,但交流上没有代沟,这就说明李浩是成熟的。80后诗人和我们60后诗人最大的区别是成熟早,也就是进入诗人角色快,这是他们这一代诗人的幸运。读李浩的诗歌,给我的直觉是,诗中有一种有克制,无论是题材还是修辞,这种克制来自于良好的修养。作为80后诗人的李浩他已有了这种真正优秀诗人所具备的品质。其二,读李浩的诗歌,我被他诗中的灵性所打动,这种灵性也许来自于他有一个明确的信仰,他诗中没有杂念的立意,干净,直观。其三,李浩的诗歌创作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是,他能够多年来一直自觉写作。这本《还乡》就是最好的证明。还乡,自古以来是中国人的精神支撑,尤其是当代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的种种遭遇,赋于诗人更强烈的“还乡意识”。而李浩在诗集中的诗,记录了这一时期思想裂变的现状,表达了他原始式的乡土的理想、就学时期反叛式的乡土的理想、大都市反思式的乡土的理想的三个进程。按李浩自已所说的:“三重空间在写作的隐秘中互相支撑、协调与运动。”所以说,这本《还乡》有着它独特的现实意义。

陈曼冬

陈曼冬,诗人,作家,杭州市作家协会秘书长。著有诗评论集《遍看繁花》。

第一次拿到李浩的这本诗集,我在翻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北京很熟悉的地名,然后我就会觉得说,让我有一种亲近感,并且在这书的扉页上,李浩写的是:光芒的降临,始于盛开的嘴唇。这个好像是我刚刚翻到是(出自)《午后》这首诗。虽然我不懂诗我也不会写诗,但是我真的很喜欢李浩诗歌当中这些意象,然后这些语言的那种又有克制又很有张力,并且我讲不好是为什么,但是就是一种很打动人。我觉得说如果一首诗能够经得起诗人们的推敲,也能够让并不很明白这个诗到底在写什么的人,他们看到这个诗有一种本能的喜欢,我觉得都能够达成这一的一种美学共识。

王学芯

王学芯,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迄今已在《人民文学》、《人民日报》、《诗刊》、《星星》等全国各大报刊发表诗歌400余首,曾参加《诗刊》第十届全国青春诗会,有20余篇诗歌入选全国20余部诗歌文本。1992年获《萌芽》文学奖。

李浩的诗歌的现代性非常强烈,这一个特点非常明显。因为我们每一个人处在不同的时代,你肯定你的诗歌是这个时代的反应,而如果我们这个时代所写出来的东西跟二十年以前三十年以前或者是更以前(写出来的东西)是一样的,或者区分不开来的,我就觉得这个诗歌是失败的,这个不是有效写作。第二个我觉得浩子非常难能可贵的,他在整个写作的过程当中非常难能可贵是一般诗人很难做到的,就是他这个找到了他一个基调,他这个基调就是宗教信仰也好,或者祷告式的也好,或者说修行式的也好,我就觉得他是一种基调,完全在一个基调的平稳地来写作,我说觉得是浩子如果说要区别其他诗人的话,我说在这一点上他是完全可以区别于其他诗人的。所以呢但是还有一点呢我觉得浩子啊,在整个诗群里面他的一个特点也是我个人是绝对反对的那就是抒情性。我是非常反对在诗歌当中用抒情性的。因为我们这个年代,每个人处在非常焦虑无奈这样一种的背景当中,所以我是反对诗歌抒情性的。所以我觉得在浩子这个所有的诗歌里面我觉得是看不到抒情性的,所以这一点我觉得也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山尹

山尹,原名王芳,1976年生,笔名山尹,江西省进贤县人,绍兴文理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主讲外国文学与比较文学课程,兼做当代文学评论家,绍兴市作家协会理事,浙江省评论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世界文学与比较文学学会会员。任教于绍兴文理学院。

应该是四月份吧,李浩告诉我他的诗集六月份要出来,我就一直在期待。我对八零后作者不大熟悉,很想看看作为八零后佼佼者的李浩的作品,了解一下中国现代诗的动态,顺便也学习一下青年人的精神。诗集拿到后正是期末考试阶段,事务比较烦杂,零零星星地挤时间看完了,坦白说,虽然早有准备,还是被李浩惊艳到了,《还乡》让我看到了单纯、热情、执着且学养深厚、饱含力量的八零后。在我看来,作为一个诗人,李浩有他得天独厚之处:多元文化的成长背景、丰富的人生阅历、广博的知识以及虔诚的信仰,而他没有浪费这一切,《还乡》中的诗作,很好地呈现了他的这些特点。

李浩是河南信阳息县人,息县是河南、安徽、湖北三省交界之处,这种多元文化交汇的童年生活经验,再加上多个现代化城市生活、工作的体验,让李浩的生活呈现了驳杂的面貌。对此,诗人回地曾经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力的疑问:“一个童年和少年时代成长于河南省——这中原大地、‘中央之国’——文明内核已然荒败——的诗人,其诗歌语言背景中的阴郁、黑暗、荒凉、灾变,类似政治哲人霍布斯‘丛林法则’下的写作,如何与天主教信仰发生垂直向度上的格杀、征战、融会,将怎样发生一种诗歌与终极事物的关切?”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问题。在我看来,答案就潜藏在诗人的个性之中。

李浩是一个介入型的诗人,他长于行动、倾心表达。在诗集《风暴》的序言中,李浩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唯独真实的行动和言语能辨别作为物存在的痕迹”。这句话十分准确地呈现了诗人的个性。在他的广受赞誉的《哀歌》中,李浩以充沛的深情表达了对底层的悲悯,《还乡》、《挽歌》等诗则以精湛的技艺表达了他对当代乡村变迁的关注,《城市生活》、《奇幻广场》、《邯北新城》等诗则表现了他对现代城市文明的批判,这是一个人们对“足下之地已经丧失了信赖”(《我的马是我的故乡》)的时代,人间矗立的是“贪婪、嗔恚、骄傲,杀戮/所耸立起来的城邦”(《与约伯在后八家》)。李浩词汇量的丰富让人赞叹,这些诗歌意象奇诡,多数以并置的形式直接拼贴在一起,造成一种新奇、有力的效果。以《哀歌》为例,这首诗的前五节主要是空间场景描绘,后四节则取消了句中的停顿,描绘了工友摔落后身体的状况以及以我的影响和此后的善后情况。全诗铺陈得恰到好处,情感饱满,其中对工友身体的描绘让人十分震撼,诗歌的主题基本上是在社会学层面上展开的,但“地下暗涌的哀告”这一意象(《圣经·创世纪》4:1-12记载了死于兄弟之手的亚伯的血自地下向上帝的呼告的故事)却拓展了诗歌的内涵,和“如同的你生父”一起,引入了文化反思与批判的维度。

蒋兴刚

蒋兴刚, 诗人,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曾在《诗刊》、《青年文学》、《星星》诗刊、《草原》、《诗歌月刊》、《当代》、《延河》等刊物发表作品。多次全国征文大赛获奖。出版诗集《江南》、《时光的羽毛》。

李浩的诗歌和他整个人的形象很接近,能够感觉到这样的诗歌就是这样的人写的,做到了诗与诗者的统一。总的感觉,诗意的道路如同天国的道路一样,诗集中很好的把物质世界化为了无形,而诗人站到了诗歌世界的那一面,或者另一头,看待的目光比较冷静,语言上没有俗套的、固定的或者成熟的早已腐烂的东西,好多可能会出现的语句、所想都没有顺理成章的出现。似乎在李浩的诗歌里,他宁可无所事事,也不在这种陈腐或者陋习上面做更多的逗留。

子禾

子禾,诗人,曾主编诗歌民刊《12號》。有诗集《黄土高原上的一些树》《秋的马更加骨骏如风》《他人之梦》,有非虚构作品《北京活法》,有长诗《刺鸠颂》《灰海》《秋》等。现居杭州。

李浩对我们同龄人来讲,构成了非常大的压力,他诗歌的高度(视角的高度)、强度、宽度,在同代人里都很少,至少在我的视野范围内是这样。李浩是一个典型的北方诗人,他在中原河南长大并生活了十几年,他的家乡信阳靠近湖南,也就是说李浩从小浸染其中的文化,除了中原文化,如鬼神、阴阳、儒家等,还有楚地的巫文化,他个人又信仰基督教,这些文化的资源都长到了他的精神里。所以,虽然他的作品不刻意去表现这些东西,但是每一个词背后都散发着这种混杂文化的气息,并且非常浓郁非常充实,这突显了李浩诗歌在当下趋同文化(无论是城市文化还是乡村文化——这两者本身也在趋同)背景下的浓郁的异质性:包括诗歌本身的复杂性和艺术审美的独特性。

李浩的诗歌视角上,不是一个人在讲他自己的生活或思考,而是像一个大鸟(或者说像一个神)一样飞在天上,往地上看。李浩自己也强调,一首好诗要好多双眼睛去看而不是只有一双眼睛。所以说,在视角上,李浩非常自觉的在采用上帝(或者说山神)的视角,所以当他发声时就产生一种四面八方缭绕的回环音效,他的太阳出来时,我们能感受到大地上地汽蒸腾——它吸纳了地上的一切热量。这是高度决定的,也是强度决定的。

李浩诗歌的节奏,包括断句,还有分段方式,都很独特,语言多数十分坚硬,让很多人一看可能会觉得用力过猛。但我想,这不仅仅是语言上的追求,好的语言都出于精神的需求,也就是说李浩的语言和他的精神以及艺术追求都是相匹配的。他不会去取悦读者,很多时候甚至是非常封闭的,但这是一种必要,优异的诗歌天然的拒绝一般的读者,而恰恰是在对读者的遴选中获得读者,获得诗的再生——如果不封闭,就是对这样的诗的遗弃,所以说这是诗人某种献身精神(献身精神的绝对封闭,孤独,世俗的隔绝)的体现——我认为李浩的部分诗歌正是这样的:它通过语言挖到了语言背后,所以它用语言反语言。

而在内容(即材料)方面,他则放弃几乎所有的成见——政治的、法律的、道德的、财富的、社会的、宗教的——像收割机一样横扫麦田,收割麦子以及所有野草(这是一种为了诗歌的理性的自觉的行为),然后通过繁杂的工作加工一切有用的,加工出麦粒。李浩跟我说他住在北京,所以他写的东西就不能仅是以往的,而是要尽可能的把他生活的这块土地上的东西写进去,所以他的作品里就是北京:农民工,底层的人,官员,艺术家,等等,而当下社会所包含的也应有尽有,现实,民生,传说,宗教,历史,政治,现代工程,新发明,等等。此外,李浩所写的很多东西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用他的话说,他“写在诗里的东西都是他用生活用生命先把它们写了一遍”,写诗本身更像对生活创作的誊写——换句话说,这不是技术层面的写作,而是生命的挖掘,是自己对自己的挖掘,精神、心灵、生活的矿藏。这是宽度上的强度保障。李浩是我的好友,我相信他在诗歌上会有更闪光的所得。

藏马

藏马,又名臧马。原名叶瑜。上世纪七十年代中生于浙江台州。 1999年开始创作。 “野外诗社”成员。 “突围诗社”成员。 上海“海上人文”与“海上诗歌”沙龙发起人之一。 作品发表于《诗探索》、《诗歌月刊》、《诗江南》等刊物。入选多种选集,获过奖。 有独立诗集《别站在风口》《梦遗录》《母性的词》《四重奏》。

李浩这本诗集,我收到之后比较震撼,因为之前他还有本诗集,我去北京的时候,那本《风暴》,那本诗集我当时翻了一下,我觉得那本里面啊,很多有一些语言的硬伤,包括有很多纠结的东西在里面,虽然他的声音呢很坚定,很确信,很自信,但这种自信里面还有一种隐秘的虚弱在。但这本诗集的话,我一看,不得了,大师气象出来了。他把不同的包括西方的,包括我们国内的东西,多元文化的一些资源,包括一些日常生活的资源,他全部都吸收进来了,就像一个语言的一个胃啊把它消化了,这个我觉得呢,同龄人,包括八零后九零后很多啊,他有可能不行。有的人诗歌越写越单薄,越写越窄,但李浩呢他是越写越丰富宽阔,通过他者去表达,然后有一种对自我的清晰的辨认,通过一个渠道深入打开一个多维的空间,我觉得这是李浩这本诗集给我最大的一个印象。还有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的话,就是说你如果站在很高的视点,那这个可能和他的精神的背景资源是有关系的,你比如说像里尔克,他就是站立在那个基督文化的根基上,还有那个信仰的基础上,那他可以写得很宏大——因为我无法去阅读原文,所以我比较了几个版本——我对里尔克原来也是深入阅读的——他是可以的。李浩这里也写了很多天空、大地、死亡、梦想,我发现他这些有些是可以控制的,但如果换成我写的话,哎呀这么大的词就把我压死了,哈哈,但他这个可以自如的操控,这个呢就是反思一下,这个是一个诗人的能力。另外的话,你在使用语言这个过程当中,有没有其实是强暴它,这也是一个问题,这是个两方面的问题,别的我就不多说,我想起他的一首短诗,我觉得这首诗很亲切,而且呢也显示了李浩的另外一面,这是第五十九页,赠送诗,因为赠送诗里面他是最讲究现场感和性情以及语言的平衡控制能力的,我非常喜欢,包括我们杭州很多诗人,包括潘维啊,江离他们,野外很多人都写过赠送诗,这个呢,很有意思,五十九页是《与臧棣、谷禾、路云游洞庭湖,遇见行星》,我觉得这个很好,题目就很棒,游同亭湖然后就遇见看见行星,这个行星其实它是一个寓意,不是天空的一个单单一个物象行星啊,这里面有李浩诗歌的一个气象:

光柱,从截断的金雨树里
倾泻下来,流进沉睡的
兰江。鸟群随对岸的岛屿,和岛上的
树林,飞升着;来往的,
无法救拔的幽魂,在水面上,
开动船只,止于雾中:他们日夜不停地更换抽砂泵,
日夜不停地吞噬
湖底的砂石,以及禁闭的晴空。
现在,他们划开荆江,准备回到轻风
吹过的湖滩。青翠的松涛里,
隐现的风铃和哭泣的
楼群,好像死寂的泉水。河流,光块,白鹭
在这里,被逐渐钉入楼梯。

李雨纯

李雨纯,诗人、编辑。

我觉着历史应该是在一个不断轮回的循环当中的,中国的文学史就是一块烙饼,永远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比如,唐代的上官体非常追求字面上的华丽,用语富丽精工、绮错婉媚,而宋代的太学体就觉得这样不实在,提倡朴素的写作手法,但后来用力过猛了,文风反而变得艰涩险峻。宫体诗满目都是横陈的肉体,没有内容,直到古文运动倡导“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合为事而著”,才开始注重文章的意义。但后期又过分强调这个意义,反而失去了诗歌的韵律和音乐美,直到最后沈约完善声律学,提出“平、上、去、入”。现代诗应该也是一样的,现在很多诗人,尤其是我们年轻的诗人,我觉得其实并不是在写诗,感觉更像是在玩文字游戏,通过奇怪的断句和生造词来达到吸引眼球的目的,读完之后除了觉得“哦,这好厉害啊”以外,什么都留不下,感染不了人,也无法引起读者的共鸣思考。不押韵,读起来很别扭。或者是想押韵就押韵,想押哪里就押哪里,全凭喜好,没有细致的推敲。韵脚之间的转换也非常意识流,有时候直接从a跳到r,前一秒读者嘴巴还张得老大,后一秒就要直接闭上,这种感觉非常酸爽,完全不考虑读者的阅读体验。行与行之间的承接非常随意,每句字数也非常随意,没有整体感。所以,我很推崇30年代新诗的写法,就是闻一多所说的建筑美,音乐美和绘画美,我觉得现代诗也不是没有规矩的,也要带着镣铐。而刚才我看了李浩大师的诗作,我就有一个感觉,就是它读起来挺舒服,别的不说,他的诗歌在韵律方面至少我读起来是不生涩的,是经过思考推敲过的。而且他没有给读者打鸡血,故意用一些很奇怪的意象来引发论战,博人眼球。他的作品给我一种诚实的质朴感,有生造词,但是不生硬,所写之物皆是身边所感所悟,我觉得这个特别让我有共鸣感。

史宏声

史宏声,诗人、工科博士、中国计量学院教授。

李浩这个我很感兴趣呢有几个原因,一个是诗集的名字叫《还乡》,这就很打动人,然后另外一个,就是刚好李浩就是河南的,我也是河南的,我老家河南洛阳的。因为《还乡》这里面我关心的几个题目,任何时候写作他有一个支点,你的一个写作是致力于去解决一个什么问题,所以大家都习惯说一本书是一个伤口对吧,那么你这个受伤是在哪里受伤啊,你的这个支点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去写作,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呢,李浩的这个诗集啊他这个起点还是比较高的。至于这个书啊,具体聊到李浩的这个诗啊,我可能还是需要进一步消化阅读,读了之后呢我才有更深的体会,但是就是光说说这份“还乡”,你可以看到这个,虽然是以“还乡”为名,但是和儒释道的种种“还乡”,那时完全不一样的,儒释道的这种“还乡”的话,它和世界的一种关系呢已经彻底和解了,或者说它这种和解方式啊,有很东方化,但是你这个,其实你说东方化,什么叫东方化,还是因为东方的这一套哲学啊,对吧,但是你这个《还乡》呢,你这个《还乡》里面啊,我觉得就是说可能必须站在一个基督徒的一个角度上才能体味这个还乡,因为这个思维里面处处充满了刀与剑,刀与剑这样的一个大词是吧,这个其实很大,其实很大,我觉得这个可能是一个而相对来说比较新鲜的视角。另外一个我想说的是呢就是我个人啊,我个人觉得李浩是一个单纯的大男孩儿,我不觉得他的诗很残酷,我认为在李浩的诗歌写作里面,前面还有一个高峰等待着。为什么我这么说呢,为什么我这么说,就是我觉得这个诗歌的这种进步啊,他是私人和世界关系的一个演变,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呢,等到这个关系固定的时候,你的诗歌已经到头了。

李浩

李浩,诗人,1984年6月生,河南息县人。曾获宇龙诗歌奖(2008),北大未名诗歌奖(2007)等。出版有诗集《风暴》,部分作品被译介国外。现居北京。

我个人认为,一个非常厉害的诗人,他的厉害之处就是体现在这个诗人在细节上的功夫是否到位,是否做出了别人无法做到的东西。我对自己的这一个看法,有过长期的思考,我也可以罗列一大圈儿诗人,我罗列他们,是因为他们确实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我在习诗的道路上,跟他们偷学了很多处理这些细节,调节与把握那些精微技艺的经验,在这个长期的写作训练中,从而找到自己和自己走进世界的路径,还有能力能够自由地启动自己内在的声音,在那个原点里,还要不断地往前推移,往那个最幽微的地方精进。这需要一个诗人具有恒久的耐力,光有这个还不够,还需要诗人的心脏时时刻刻都要保持绵绵不绝和生生不息的活力,这还不够,关键在于上帝给不给你,他不给,什么都没有。波兰诗人辛波尔斯卡在诺贝尔奖的演说辞是《诗人与世界》,这篇文章里谈到的诗人在公共空间里碰到的具体问题,也非常好,很多朋友都读过。我想强调的是平行世界里的经验是非常难以辨识的,也是任何一个诗人都躲不开的。那么还有一个维度就是向下,譬如但丁的《地狱》、希腊神话中的俄尔普斯,这种向下的维度就涉及到了上(天空)、下(地狱)之间对接之时的创造问题,譬如一个词,它不仅要通往深渊,它还要穿越大地,还要提升自身的兼容性,跟那个更高的空间发生某种粘连、或者纠缠。这些被选择出场的词是包含在整体的统一之中的,那么在统一的内部,那些词是可以分裂出许多许多的空间、知识、常识,以及附着在语言上被语言溢出的一些我们能够接受,能够认知,能够碰触到的那个抵达内心的真实世界,在伽达默尔的思想中,他把这命名为由词语的分布构成的世界。

陈辉,出版人。

出李浩这个诗歌的时候,我们要考虑发行,营销啊,其实更关键的是,要考虑他的文本,因为李浩的诗,有一两首呢,可能会涉及到一些出版规范边缘上的东西,所以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跟出版社沟通整个文本,要不要把这个有一点忌讳的拿掉,他说不拿掉,这个我们(做了很多工作),当然这个出版社本身也很支持,所以呢最后我们还是成功的说服了他(出版社),就是保留李浩整个文本的原创性,就是整个文本上面,任何东西,我们都没有给他做删改。这一条上是做诗歌真的很困难,除了市场以外,我们还考虑到另一块,就包括我们在整个的封面设计的时候,包括现在我们的封面用的是一个青年艺术家孙策的一幅画,但我们为了把这幅画呢保存完整,如何在印刷工艺上把这幅画就是完整的体现出来,也是花了很多的功夫,总之呢从各个出版的各个环节上来说,做诗歌出版都是很艰难的,再说一说我们现在做发行,做市场营销这一块,都是一个很艰难的事儿,当然我们现在的理想呢就是希望每一本,当然像李浩这种写得很好的诗人,他能传播给更多的读者,这也是我们做出版的理想吧,就是我们现在也在探索,让诗歌的出版呢能够发行的多一点,起码要做到要更多的普通读者来读这个诗人的诗歌,当然除了你们诗歌圈里面的人可以很喜欢,我们希望就是更多的一般读者能够读到这个诗,所以我们在做这个诗的时候能会做两个版本,一个是平装本,然后我们还做了一个精装版,这个精装版呢,主要就是用于收藏,我们这个精装版,可能全场就我这一本吧,还没出来呢,就是找了两个样书,我们的这个精装版是在我们公司,包括我自己啊最喜欢的一个系列,就是我们在青年诗人这块,会做一个系列的诗歌出版,可能会一年做十几本甚至说二十个品种吧,当然我们在诗歌选择这一块李浩兄还是帮了很多忙啊,就是包括我们的文本把关这一块,所以这一次我们出版的诗文本本身应该都是质量比较高的,就是说在当代这个青年作家当中是比较好的一个文本,大观世纪会陆陆续续推出一个青年实力诗人系列,当然我们最想的还是在摸索一条能够让这个诗歌有市场有营销手法,包括发行工作,最后再希望大家能持续观注大观世纪后续诗歌的出版工作。谢谢。

北鱼

北鱼,1983年出生,浙江洞头人,现居杭州。诗歌散见于《扬州诗歌》、《诗林》等杂志。曾出版诗集《浅湾》。

李浩他的诗歌不管是文本还是他本人对诗歌的一种态度和追求,都应该是我们这个同龄人的一个榜样。其实相对来说李浩更纯粹,更专注于诗,对我们有很大的压力,但是其实也是一种荣幸,也很庆幸能够有一个而这样的同龄人一起在这个跑道上给自己施压,共同去追求这个当前要解决的诗歌创作的难题,就是持续性的问题和包括向城市啊或是更现代的方向去发展的问题,所以其实既有压力其实还是很幸运的。

卢山

卢山,80后青年诗人,诗歌评论者,纪录片导演。浙江省作协会员。著有诗集《最后的情欲》、评论集《别了,我的抒情少年》等。

之前去北京,跟浩哥见过一面,然后跟北京青年诗会那帮哥们儿也聊了一下,特别的很多感触。我在北京青年诗会的时候,李浩当时送了我几本诗集,上面有一句话,叫做:成为同时代人。我感触特别深,我们今天写作是不是也在寻找我们的同时代人,那无论我觉得我们现在所面临的像李浩诗歌所写的一些城乡问题,写身份游离,这些东西,可能对于我们年轻的一代,八零后九零后诗人存在的,我相信对于各位前辈也是存在这样的写作的一个悖论,另外呢其实看了李浩的诗歌,我的感受就是强悍,生猛,具有很坚硬的质地。他的诗歌我觉得就有一种很强大的,一个胃,一个诗歌的胃,他的胃里面具有一个非常强大的一个处理消化的功能,诗歌里面的一些意象,一些事物会不断的涌现出来,我觉得按照我们的写作,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诗歌意象里面呢,词语怎么可以这样用呢?但是他最后一首诗的谋篇布局会让你觉得哇,这真是一个充满的巨大的能量的激情的驳杂的事物的这样的一首诗,他带给你的震撼力,真是让我们感到惊叹,我相信这一大部分源于李浩他个人的一些生活的生命的一些体验和精力,他从河南到武汉到北京,城乡的这种差异,这种身份游离,这种内心的一些记忆与他所经历的城市的生活的一些矛盾、冲突、刺激、加上他个人的一种学养,他的宗教信仰,以及他的思想的碰撞,这些统统都成为李浩诗歌胃里面的一个原动力,成为驱使着他不断的去发射出向天空发射出一颗颗子弹。

[责任编辑:魏冰心 PN070]

责任编辑:魏冰心 PN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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