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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身文化遗产抢救 七十五岁的冯骥才没放弃的“路”


来源:凤凰文化

说出来的思想,就是行动的力量!无法拒绝的、必须履行的神圣使命!今年,冯骥才步入七十五周岁。他不会放弃已经选择的路。在这条路上,他仍将继续前行!

我心甘情愿放下写小说的笔,投身文化遗产的抢救,演讲就成了我重要的思想与行为方式。

——冯骥才

说出来的思想,在行动中呈现

文|李辉

时间过得真快,没有想到认识冯骥才先生超过30年了。找到他送我的第一套书《冯骥才选集》,时间为1986年7月7日。我们熟悉后,不再叫冯先生,而是叫“大冯”,一直叫到今天。

站在冯骥才面前,个矮的我们,只能仰视。如果合影,悬殊更大。这位个头高大的人,喜欢运动,曾是篮球队员,可是,他却把更多的时间、精力,投入到艺术门类之中。从小开始画画,居然一次又一次临摹《清明上河图》,那可真是要下不一般的功夫。

他喜欢收藏民间大大小小的物件,从而奠定后来全身心投入文化保护的扎实基础。当然,对于他,最大的是文学诱惑。这一诱惑,令他无法抗拒。

冯骥才

冯骥才1942年出生,在1966年,24岁的他与顾同昭大姐结婚。50年,他们相濡以沫,在风云变幻中走过。去年,他们步入金婚,我收到他们夫妇题赠的《金婚图记》。翻阅图记,两个大家族在天津的风风雨雨,依次展开……

动荡岁月,沉甸甸的历史责任感让他意识到需要以不同方式记录现实发生的一切,为了现实不被遗忘,更是为了留存历史。

命运的驱使,就是让他永远停不下脚步!

1975年前后,大冯写了一系列诗歌,其中这首《路》,40年后再读,仍然令人感动。

冯骥才《路》

人们自己走自己的路,谁也不管谁,

我却选定这样一条路——

一条时而欢欣、时而痛苦的路,

一条充满荆棘、布满沟堑的路。

一条宽起来无边、窄起来惊心的路,

一条爬上去艰难、滑下去危险的路。

一条没有尽头、没有归宿的路,

一条没有路标、无处询问的路,

一条时时中断的路,

一条看不见的路……

但我决意走这条路,

因为它是一条真实的路。

冯骥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自己的路。一走,就是50年!冯骥才国际研讨会在天津召开,我曾写下这段话表示敬意:

从小说到非虚构文学的创作,冯骥才为当代文学史提供一个很高的标杆。他的创作,无论小说或者非虚构作品,都与历史密切相关。历史场景,在不同类型的体裁形式里得到富有深度的呈现,为百年中国历史,提供不可多得文本。创作之外,在二十年间,由收藏文物入手,他把视野拓展到文化保护的更大领域。他在《收获》杂志开设的田野考察专栏,他在将近二十年间的关于文化保护的演讲中,体现一位作家、知识分子对传统的热爱,对文化消失的忧虑和保护的紧迫感。他的一次次呼吁和奔走之间,中国的古建筑的保护、民间传统工艺传承、农村村落的留存等,引发上上下下的关注,堪为文化保护的先驱和保护者。一个作家,在文学和文化保护两个领域施展身手,可谓少见。在当代中国文学、文化保护方面,冯骥才必将占据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

的确,一个人的选择,决定他应该做什么,可以走多远。从小说创作到非虚构写作,从个人收藏转而在全国呼吁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呼吁保护古村落等,冯骥才与现实的对应关系,对历史文化传统的爱之深痛之切的隐忧,令他不能放弃个人责任,不能让文化脉络在这一代人手里断裂。他敏感焦虑,他四处呼吁与演讲,他走进田野考察……

在我眼里,冯骥才一直是一位有历史感的人,故而他的笔下总是呈现沉甸甸的历史,为文化保护倾注全部心血。

冯骥才

2002年清明时节,得知花甲之年的冯骥才要回故乡宁波慈溪,冯家祖居将交还于他。同时,在宁波天一阁,还将举办“冯骥才甲子省亲展览”。我与之联系,带上吉林卫视“回家”栏目组,陪同他走进宁波,纪录他的故乡之行。 面对镜头,冯骥才说了这样一段谈及历史与生命相关的话题,说得特别精彩:

作家对生命特别重视,对源头特别重视,尤其对于生命的来源,总是要追究、寻找遥远的联系,好像要触摸生命的源头。我觉得生命有时候会有漂泊感,但是故园、故土、故人给你一种安慰。我觉得这跟植物一样。植物到春天的时候,所有树枝往上长,越长越好,表现一种生命力;可是到秋天的时候,它要回到土地上,要寻找土地。所以我也希望我的下一代,能接地气。这一次把我的小孙女带回来了。她很聪明,会有一点记忆,我想给她留下一点童年的记忆。

我觉得一个人或者一个民族,他的生命一定是三段的:一段是现代时的,一段是属于未来的,一段是自己的历史。历史也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因为历史是一种精神,我们的精神,我们的情感,我们生命的本身,实际都存在于已经失去的一段历史里面。

回到故乡,当然不只是触摸生命源头,更是体验生命行程,走进历史。

走进上世纪90年代,中国的各大城市,不知为何,一下子开始旧城改造。房地产的大动作,从此让曾经保留若干古城风貌的城市,老街、胡同、弄堂、老建筑等,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不复存在。

冯骥才清醒意识到,天津的旧城改造必将失去曾有的风韵。早在一九九四年,冯骥才就组成一个团队,用照相机拍摄天津的老房子系列,现在,旧城改造让这个团队,有了更强烈的紧迫感。

冯骥才在天津窑洼炮台遗址发现一块石碑

天津的旧城改造于1995年6月7日开始。冯骥才组织二十几位摄影师、十几位测绘人员,走进大街小巷,走进被拆除的建筑。这可谓一次前所未有的田野考察和行为艺术,因为他们的拍摄和测绘,三年之后,《天津老房子》系列画册出版。

1999年2月,我收到冯骥才寄来的请柬,他将在天津举办《天津老房子》画册的发布会。

一次难得的聚会。听冯骥才慷慨陈词,听一位又一位参与者们的讲述,他们的故乡情怀令人感动。

《旧城遗韵:天津老房子》 冯骥才著杨柳青画社1995-12

我喜欢这本《旧城遗韵》。翻阅一幅幅图片,再看后面那些摄影师的照片。说实话,应该感谢这些参与者,他们与冯骥才同行,为自己的故乡天津城,留下城市遗韵,借图片延续文脉。

2004年,冯骥才在《收获》杂志开设“田野调查”专栏。年过六旬的他,高大魁梧,却一次又一次走进田野之间,在民间寻访,在工匠传人那里寻找传统的源头。这本书后来由作家出版社以《民间灵气》结集出版。“民间灵气”,多么好的书名。冯骥才在田野调查中,感受到的正是充溢民间的灵气,是千百年的民间工匠灵气,让传统多了魅力。如今,冯骥才用笔将之呈现于我们面前。

《民间灵气》 冯骥才著作家出版社2005-05

我于2016年10月退休,应大象出版社之邀,负责北京工作室的策划出版。我首先想到了冯骥才。四月初微信问他,关于文化保护的演讲是否结集出版过。他回复没有。于是,我们开始了合作,将他十五年间的演讲略加整理,以《不能拒绝的神圣使命》为书名出版。装帧设计时,我建议将他在一九七五年写的《路》这首诗的手稿,放在封底上。在我看来,只有这首《路》,才能够体现一个文化人的精神取向,体现他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爱,为保护传统文化而拥有的强烈使命感。

《路》的手稿

“不能拒绝的神圣使命”,可以说,这是冯骥才一生的追求——从文学创作,到文化保护。神圣使命,无法拒绝。

将近二十年的演讲,冯骥才将之分为三个阶段:2001年至2006年,民间文化遗产抢救性普查的启动阶段;2007年至2011年,民间文化遗产的记录与保护阶段;2012年至2016年,“非遗保护”和古村落抢救性全面普查开始的阶段。

一次又一次的演讲,成为从花甲至古稀之年的冯骥才,另外一种思想和行为的方式。不妨看看下面这些演讲的题目,每一个都穿透人心:

民间文化工作者的当代使命是抢救;

不能拒绝的神圣使命;

我们在艰难中举步;

全国剪纸大普查开始了;

为人类守护住东方的文明;

和县长一起思考;

民间自救;

古村落是中华文化的箱底;

只有全民族关心了,我们的文化才有希望;

保护传承人就是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

在全民的热爱中传承节日文化;

呼唤全民的文化自觉;

让灿烂的口头文学永远相传下去;

为紧急保护古村落再进一言;

……

为这本演讲集,冯骥才撰写自序,题为《说出来的思想》。他坦诚为何投身于文化遗产的抢救:

自上个世纪末,我心甘情愿放下写小说的笔,投身于文化遗产的抢救,演讲就成了我重要的思想与行为的方式。从最初发动“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开始,从启动到推动,从非遗到古村落,从学界到社会,从对文化现实与困境不断深化的认知到每一项重大遗产的普查,全来自思考以及这些思考的传布。

我说过我要做“行动的知识分子”。我所做的事情——文化遗产的抢救,不仅需要我说我讲,需要呼吁乃至呼喊,更需要我用行动告诉人们我们应该做什么和怎样做。这样,我的演讲既有形而上的“思想”,也有与田野工作紧密相关的理论性的思考,而且近二十年来,它像一条线一直贯穿我为之奋斗的事业,我在全国各地乃至海外,所做的演讲何止一二百场。面对的人既有学界,也有社会各界乃至市民村民。因为在我们这个时代,文化抢救更需要唤起民众。为此,我的演讲,包含着我每一步思想的足迹。由于我所做的事,是与同道者共同所为,故而在这些“言论”中,自然可见我们一代文化界的知识分子为民族的文化命运而战的思想历程。

说出来的思想,就是行动的力量!

无法拒绝的、必须履行的神圣使命!

今年,冯骥才步入七十五周岁。他不会放弃已经选择的路。在这条路上,他仍将继续前行!

[责任编辑:游海洪 PN135]

责任编辑:游海洪 PN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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